第13章 山中狼
柏家墩村。
“洪水要来啦!快撤走,向高处的地方、向安全的高处地方快撤走!”回村的村长在村子里挨家挨户地奔走相告着,惊慌又害怕的神情,足以证明拦水大坝的破溃,冲进村庄和庄稼地的洪水是多么地汹涌可怕和无情!每座村落和田地都好似平整的平原地,洪水的泛滥将这片土地皆浸毁了,也冲毁了能被冲毁的所有财物。
妇人们抱着年幼的孩子们、年轻人搀扶着老年人、大孩子们牵拽着自己的弟弟妹妹们,拿着匆忙间能带出来的衣物,那是早已备好的衣被搬上高处,可是,就没有机会再次能进村取拿别的财物了。因为洪水到了,它的冲毁速度能冲带走了村里的全部的鸡鸭鹅、也能冲毁了猪圈,卷走了肥猪,还有土墙旧屋。
二伢背着、抱着早已准备好的衣被走在家人的最后面,小男子汉的担当在无形中成长了。母亲抱着四伢,三伢肩背着小的包袋、手牵着四姑娘,紧紧地跟在母亲的身后。
望着水茫茫浑浊一片的洪水,从自己的眼前漂荡而过,带走了村子里和自己家里的禽物及粮食……。年长者们默默地流下了泪水;妇人们望着自己家园瞬间地被洪水浸没、心疼地哭泣着;年轻人们毫无办法地去对付洪水的肆虐横行、肆意妄为,只能对洪水惊愣地望着;孩子们第一次面临洪水瞬间地毁村、破坏家园的凶狠行径,眼神中充满着惊恐;村长偷偷地哭了。
从大坝埂回来的村民们神情是沮丧的,和那么多的干部村民一直日日夜夜的,拼着命的辛苦、努力地抗洪抢险,为什么却是这般的景象!在洪水面前,人是那么的无力、渺小!
王家北坊村的妇人们,扶老携幼地进了山。这座山不太高,可山势连绵、树木丛生。据说此山里面有狼出没过,可进入山中的村民们并没有发现有狼出没的踪迹。但是,老一辈的村民们是坚信,此山中是有狼的。
梅占芳在族中嫂子们的帮助下,被安置在山上的一处树丛中。妇人们又要急着下山去帮助她人,在下山时,对梅占芳说:“占芳,你在这儿放心着,孩子们在你嫂子那儿照顾着。这儿地平又干燥着,这附近都有人的,安全着呢,等着我们啊。”
妇人们又急匆匆地下山去了。
梅占芳正要向族中嫂子们说声“谢”时,已不见她们的身影了。环顾四周,零零散散的老者们都坐在远处,离自己最近的老年村民也有数百步之远。梅占芳扶着树身慢慢得很艰难地坐了下来,靠着树身,缓缓爬上山的疲惫身子,将随身带出来的几件衣服的包裏撑在身后,这样,自己挺大的肚子要好受些。自己肚里的孩子就在这几日要临盆了,可这洪水却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退去,自己什么时候能回自己的家呢?毕竟家中什么都备下了,等产下孩子,这月子还是要坐的。梅占芳很郁闷又无奈地待在这里,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还要处处地需要别人来照顾。
此时的梅占芳是柔弱无力的。但是,女人在危险困难面前,有时候能发挥出的力量往往超过了,力大无穷的男人们。尤其是一位勇敢的母亲!
此时的山林里很空旷,并不嘈杂,反而有种静寂的感觉。忽然,梅占芳腹痛剧烈了起来。梅占芳知道,自己肚里的孩子要临盆了。可是,周围没有人能帮到自己,远处的老年人皆很疲倦地坐靠着树身,能一路爬上山的老年人,已经耗去了太多的气力。现在只有靠自己,梅占芳相信自己一定能平安顺利地生下孩子,相信着一定大小平安着!
长年劳动的孕妇、生育过儿女的孕妇,很顺利地产下了一男婴,产下孩子的过程很是痛苦,可自己的孩子来到世间第一声啼哭开始,梅占芳的苦痛被柔化了,被幸福和满足占据了!
婴儿的啼哭声唤起所有老者们的惊喜和祝福!但是,也招来了山里面的一头狼,是传说中的狼,它出现了!
这头狼因为太饿了吧,从山里面冒险地出来寻食。饿狼知道,要想吃到人,就得寻找弱者。狼很谨慎地观察着四周,只有一些老者们和刚产下婴儿的梅占芳,彼此的距离相互间帮不到对方的,都是老的老、弱的弱。狼也明白,山下的人正大批大批地爬山而来,想要吃到食物,动作一定要快!于是,狼的脚步轻又快地向梅占芳而来。
梅占芳很虚弱地看着被衣服包好的孩子,笑着。婴儿的胎盘在孩子的身边,脐带连着婴儿肚脐和胎盘。要剪断脐带,必须要有被消毒过的且是干净的剪刀,才能去剪断脐带。
消毒剪刀:就是将剪刀放进水中煮沸了。
一道怪异的身形“扫过”梅占芳的眼帘,虚弱的梅占芳突然惊起,只见一头似狗似狼、有着獠牙凶目的野兽朝自己走来,野兽的凶目直盯着自己刚降生的孩子。
“不是狗,是狼!”这一惊吓,梅占芳的神志瞬间的异常清醒,反应非常神速,忙抱起自己的孩子进怀中,同时同样地速度,狼奔近梅占芳面前迅速地叼起了胎盘。
梅占芳与狼相近咫尺之间。
狼的猛然出现,又突然地奔向产妇和婴儿,远处的老者们早已吓得浑身直哆嗦。“狼要吃人吗?”这一惊悚的场面就发生在离自己不远处。只见这些老者们口中好似说着话,却不能言声;双手乱挥舞却不知走动,一个个的被吓得不知所为!
人只有在极度紧张害怕时,才会如这些年老体力不支的老者们一样,面对“狼吃人”的场景不知言声、不知跑动。
梅占芳抱紧啼哭的儿子,对视着饿狼的凶目。梅占芳能感受到饿狼凶狠的气息;狼也看懂了做为母亲的双目里虽然有着惊恐,但还有着护犊的勇气!
狼叼着胎盘转身要逃时,梅占芳的神志清晰异常,反应敏捷,知道胎盘与自己怀抱中的儿子还连着脐带,只要胎盘被拽动,就会扯动连拽着脐带,那么就会拽跑带走自己的孩子,还会扯伤了自己的孩子,因为狼的奔跑速度是人无法追得上的,何况自己的体力根本是跑不动的,周围也没有人能从狼的口中夺下自己孩子的胎盘。
梅占芳怀抱儿子,见狼转身要逃走时,双手忙抓住脐带,同时的脐带被狼扯直了起来。
饿狼的力量是无法估计的,脐带的韧性也是无法想象的。
狼叼着胎盘向前拽拖着,梅占芳双手抓着脐带被狼拖拽着身子。远处的老年人都被吓傻呆住了。
拽拖着,被拖拽着,……。
梅占芳的双手碰到了石头,灵光乍现般的,梅占芳一手抓住脐带、另一只手抓起石头,拼着全身的气力将手中的石头砸向脐带。紧张、惊恐,此时的梅占芳不知道喊叫和哭泣、也听不到周围的声音、更不知道周围在发生着什么,只知道要砸断脐带、砸断脐带……!因为只有砸断脐带,自己和孩子才可以逃脱狼的伤害。狼也知道,现在能保下口中的食物,只有尽快地逃离这里,没有时间去回身对付这对母子俩,因为人群要来啦!
上山的村民渐渐地现出了身形,梅占芳还在用手中的石头砸着脐带。
“狼已经跑啦!”村民们阻止住了梅占芳的“疯狂”举动。
梅占芳“清醒”了过来,手中的脐带早已被自己手中的石头砸断了。饿狼早已不见了身影,早已叼着胎盘和一段脐带逃入山林中了。梅占芳环顾周围是村中的妇人嫂子们,向身后看去,一条被饿狼拖拽的自己身形的拖痕,见怀中的孩子正大声地啼哭着。
惊恐的神情忽然明白了自己和孩子已经安全了!梅占芳突然地大哭了起来,以释身心的惧怕。
老者们擦了擦泪水,惊魂已定地说:“哭出来就好了,哭出来就没事了,大小平安着!”
王元胜的二儿子取名叫“荒”,因为庄稼地里颗粒无收!
柏家墩村的村民们被民兵们用船一趟趟的,接送到了灾民被指定的安置处。
几个年轻的村民用着大木盆或小舟的,向自己的村子里划进,看看、找找,能不能再带出来有用的财物。到处是浑浊的洪水淹没了菜地,浸泡着自家和村子里所有的房屋。水面上漂浮着从上处漂流下来的各类物件,如鸡鸭鹅笼、还有很多很多来不及收拾的衣物。只露出树枝杈的树上,有蹿爬上的从土洞里逃出来的动物们,甚是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