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写在前面的话
(本故事基于特定历史阶段行业现象虚构,2020年后相关领域已全面规范化。)
(公墓的上空,灰色的云朵透出白光的时候,西南风又起,而叶落望故归。在那个灰白的年代里,年轻的我们,既是受害者,也是共犯。)
我的创作手记,《灰白年代》这个故事的灵感从哪里来?
其实它并非空想,而是源于我身边人的真实经历。那些关于2010年到后疫情时代的记忆碎片:我很庆幸,成年于那个特殊的时代,那是个国家经济高速发展、互联网快速普及、城市化进程加快而且遍地是机遇与风险的时代。
在那个时代里,我从事了很多事情,开奶茶店,做快递驿站,做农家乐(有灰色成分),承包工地,进银行上班,再到后来做快消品批发、开零售店、做物流承包。我在这个过程中,结识了形形色色的人,他们有的坚韧着向上,有的吃了时代的红利后却坠入了深渊,有的……甚至失去了生命。
而我这十多年也是起起伏伏、大起大落,曾经开着奔驰一晚上消费几千上万,也曾经开着没有空调的面包车顶着40度的高温送货,富裕的时候旅行说走就走,穷困的时候,蜷缩在沙发上,手机都不敢开机(催债电话打爆),盘算着手里的钱还够买几包十块钱的烟。
到后来,宾客散、高楼塌,那个时间段压根不敢在家里接电话,我驱车前往郊区的荒地,打开车窗,抽着劣质的香烟,一遍遍的拨打曾经的那些“朋友”,企图借钱拯救我的事业,接济我的生活。然而现实是残酷的,人们知道我的处境,大部分都拒接我的电话,接听者都是各种理由搪塞。
那时候,我回想着我无数的过往,那些辉煌,那些悲伤。我曾无数次想过,要不要就这样结束我这短暂的一生。我想起自己的父母,那对曾用一生积蓄供养我读书和给我买房(按揭)的老实农民,我想起在这个阶段还对我不离不弃的妻子,我又放弃了那个想法。
但现实是残酷的,我无法挣脱泥潭。可命运就是这么讽刺,当年在2013年我刚大学毕业时,父母帮忙凑钱首付的那套房子升值了3倍,我的转折居然是吃了房地产的红利,可悲、可笑、可叹!
将房子和车位卖掉以后,我的女儿也出生了,她还那么小,就来到了我这个破败的家。出院那天,丈母娘嘟囔了一句(她平时不怎么爱批评我们):“你在做些啥子额?把房子都耍掉了。”声音很小,但我听见了,那根刺扎进了我的心里。
后来,我不在做那些重资产的生意,开了个小店,做劳务承包,自己也干活,口袋渐渐地鼓了起来,黑眼圈也越来越重。很庆幸,在那个口罩特殊时期,我超市的生意异常火爆,对面物流园的承包也让我赚的盆满钵满,我重新买了房,也换了一辆20万左右的车,搬进新家的那一刻,我找到了踏实的感觉。
我看见这个世界有另外一个我,他在昨日迟暮的余光里,用曾经拥有过的所有力量,试图敲响那口希冀传遍世界的钟,而如今,我习惯于聆听钟声,我知道,昨天那个我,已经死去,而现在的我,才算真正的活着,我就是一个普通人。
我回顾我的做批发的那个朋友,也是他带我入行的,我们一起经历了那场卖场老板跑路的风波,他到现在还在躲债。
还有另外一个朋友,生活优渥,什么都不缺,也是他介绍我从事快消品的,而他却总是不满足,想大一点的房子(他有房、商品房、安置房),想好一点车子(他有车),想好一点的生活和收入(他有家大理发店,员工十来个,年收入十多二十万),总想着去外面闯荡。
结果,死于意外,36岁,远山冷冰冰,带走他时,多么的年轻。
所以,我想了好久,决定写这部小说《灰白年代》,我想写的,就是这种浮沉中的复杂人性与情义。
正如我在序言中所写:在那个灰白的年代里,年轻的我们,既是受害者,也是共犯。
而我站在熟悉的小巷回首,那个年代,就是我的前半生。我将那些记忆中的人和事的碎片,改编融合成这篇小说,以此祭奠我们共同逝去的岁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