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茶馆：第2章 二道镇

三岁前的事情，就像珍藏在心底深处的一抹微光，淡淡的，却又真实地存在着。说实话，大多数人对于三岁以前或者三岁以后的记忆都是模糊不清，甚至是毫无印象的。我也未能免俗，然而，那些从长辈口中听来的关于自己三岁时期的故事，却有着一种独特的魔力，让我觉得非得把它们记录下来不可，于是便有了这篇文字，试图去追溯那遥远而又珍贵的儿时记忆。

我的婆婆和小姑她们，在我幼年时期承担起了照顾我的责任，那些关于三岁时被她们带在身边的点滴，都是她们在闲暇聊天时讲述给我的。婆婆带我时，有一个场景总是让我印象深刻。那是在冬天，田间的景象别具一格，有些地方结了薄薄的一层冰，像一层脆弱的薄纱轻轻覆盖着整个田间，而那冰并不厚实，一触碰就碎成一片片晶莹的碎块。田里还有着不少积水，宛如一面面破碎的镜子散落在田野间。当时的我，仅仅三岁，走路都还不稳当的年龄，两条小短腿走起路来跌跌撞撞的，像两个不知疲倦的小拨浪鼓。每次一到田间地头，我就如同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着，径直朝着田间倒下去。可婆婆总是眼疾手快，总会第一时间抓住我的衣服或者衣服上的帽子，及时阻止我掉进田里。随后，她总会念叨着：“掉下去了就会冷又冷又冰的里面又有水全身打湿完。谁又来给你洗这么冷的天。”现在明白，她虽嘴上这么说，但要是真遇上这种情况，肯定也会毫不犹豫地把湿透的我洗净的，这大概就是隔辈亲吧，这种亲昵之情在任何人身上的体现都是那么自然而然。

而我的红幺，她也是陪伴我度过幼年时光的重要人物。在我出生后，她就一直在我身边，在复兴、二道或者铜鼓这几个地方都留下过她照顾我的身影，最初是在二道。在我的记忆中，我三岁以前大多是在二道度过的。二道这个地方，对我来说意义非凡，因为那里承载了我许多儿时的回忆，还有着我的家庭为生活努力奋斗的痕迹。

那个时候，丝厂就像一颗跳动的心脏，维持着许多家庭的生计。我的妈妈就在这个丝厂工作，而且她还担任着组长的职位。她每天的工作繁忙极了，要在车间里从事抽丝剥茧的工作，这可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就像对待一件件精致的工艺品一样，每一个环节都要小心翼翼。同时，她还要管理一组人的工作产量，这就要求她不仅要有精湛的技术，还得有领导的才能。有时候，她甚至还要去别的车间帮忙，她的忙碌身影仿佛是我儿时看到的最动人的奋斗画面。而那时候的工厂还是国营企业。工厂也是集体化工资大多数都是在30元左右一个月用来维持一家三口的生活还是比较勉强的。

而我的爸爸也不轻松，他在爸爸顶爷爷的班后，在二道的糖酒公司工作。这在当时可是家庭经济收入的重要来源。在那个年代，能进入公司或者工厂工作是一种很不错的机会，因为公司或者工厂会按照家庭单位分配住房，基本上人人都能有安身之所。而且，只要拥有一个文凭，就像拥有了一把打开幸福之门的钥匙。我的爸爸虽然只是高中毕业，但他凭借自己的努力，在糖酒公司有着很不错的工作，不仅能够维持全家人正常的吃喝开销，还能有一些额外的存款。我的妈妈在丝厂的收入也足以支撑家庭。在当时，虽然工资不高，但大家都过得还算幸福。邻里之间充满了浓浓的人情味，那种氛围就像一首温暖的歌谣。就拿吃晚饭的时候来说吧，熟悉的街坊邻居会热情地邀请：“来我这吃。”而另一方则会婉言谢绝：“我家也煮了。”简单的对话，却蕴含着无尽的和谐共处之情，就像一幅色彩斑斓的画卷，描绘出那个年代的美好景象。

说起二道镇，我的思绪就像一艘小船，在记忆的长河中缓缓航行。我现在已经记不清具体是一九九三年的什么时候了，只记得那是我三岁的时候，我爸爸在糖酒公司上班，妈妈在丝厂工作。我的大姨和大姨父还有小舅也在这个厂里，只是各自的工作分工不同。我的妈妈在车间忙碌，而大姨和大姨父在食堂工作，在家乡话里这叫做“伙食团”。在当时，这个岗位可真是个好地方，就像人们常说的“半个供销社”，能捞到不少好处，用一句俗话形容就是“捞油水”。这是因为这个岗位待遇优厚，这其一是岗位本身的福利较好，其二是因为厨师这份工作是技术活，又苦又累，所以待遇比别的岗位要好一些。有时候，他们还能从食堂往家里带点东西。确实是这样，在哪个时代，只要人缘好又会技术，走到哪里都会比较顺遂。

我们家每天早上都会去大姨和大姨父那里买早餐，包子和油条散发着诱人的香气，稀饭馒头也是热气腾腾的，偶尔还会有一些小咸菜。那个时候购物不像现在这么便捷，有些时候需要用钱，有时还得用各种票据。一分、五分、一角、两角、五角、一块、五块、十块的票子和货币种类繁多。而且那个年代物质条件差，整个社会都处在发展的起步阶段。

再说说小舅，他可是个多才多艺的技术工呢。他会电焊氧焊，还能做一些零件维修工作，更厉害的是他还懂得修路修桥。丝厂旁边有个澡堂子，这在我们生活中可是非常重要的存在。有时候外公来办事，就会带着我到澡堂子洗澡。在那个时候，家里的设施不像现在这么齐全，几乎没有淋浴间，所以大家都习惯在公共澡堂子里洗澡。澡堂子里还有搓澡工，不过请他们搓澡是需要额外付钱的，大概一块到两块钱。外公是个非常爱干净整洁的人有时候也会让搓澡工把皮鞋擦得干干净净的，毕竟花了钱就得享受周到的服务，只有这样，生意才会好。这看似简单的交易，却蕴含着一种生活的智慧，那就是付出劳动收获收入，同时还能收获好口碑，有了好口碑，生意才会越来越好。在这个年代，能把生意做好的人，赚到些钱，就已经是很不错的事情了。

我妈妈分配到的宿舍就在丝厂不远处。我记得那是在三楼，要上好几个坡和台阶，然后才能上楼找到我家。而且有时候我们家还会住在门面里，我记得好像是糖酒公司的还是租的，现在已经印象模糊了，就当作是租的吧，毕竟爸爸在糖酒公司有个名头在那里，铺子也在那里，主要售卖一些糖果、白糖、冰糖、红糖、饼干之类的物资。我们家之所以安置在二道，就是因为它距离外公外婆家比较近。

在四岁或者五岁的时候，我上了学前班。每天中午都能在学前班吃到牛奶和饼干等食物。学前班的老师就像一群温柔的天使，他们负责照看我们，耐心地教我们拼音字母和数字。下课的时候还会给我们积木玩。其实，学前班就像是现在的托管班，只是以前的叫法不同罢了。幼儿园则又有所不同，除了之前学的那些，还会教一些儿歌。那个年代的老师真的非常令人怀念，他们对待孩子充满了耐心、责任心和爱心。和他们比起来，现在的老师似乎就缺少了些什么，当然，这也是时代发展带来的变化，这里就不赘述了。

我还记得那时候我和奔娃都是家里最小的孩子，当时小玉还没出生呢。在一个炎热的夏天，小舅放假了，他带着我和奔娃到二道河边上玩耍。我和奔娃都不会游泳，小舅就像一个超级英雄，他用那有力气的双臂托着我们俩，在河里游荡。当时的河水清澈见底，阳光洒在河面上，波光粼粼的。小舅还不忘给我们拍照留念，那时候用的是胶卷相机，是柯达胶卷的那种老式照相机，只需要两节电池和一卷胶卷安装好，就可以咔哒咔哒地拍照了。不过拍完后还得拿到相馆去洗，才能得到照片。在那个时候，拥有这样的照相机是非常稀奇的事情。要知道，当时结婚的彩礼或者家庭配置，如果能有摩托车、电视机、洗衣机、电冰箱和照相机这“五大样”，那就是万元户的标准配置，是非常了不起的。即便是没有全部都有，只要有洗衣机和冰箱，也能娶到一个漂亮的女孩，这就足以展示男方家庭的家底雄厚和经济地位。这样家庭在镇上、乡里或者村子里都是令人羡慕的对象，也是长辈们用来炫耀的资本，那就是那个年代人们对美好生活的向往。

那时候的二道镇，到处都充满了生活的烟火气。每一条小巷子里都回荡着人们的欢声笑语，每一个角落都有着故事发生。我记得那些矮矮的房屋，墙壁上爬满了岁月的痕迹。夏天的时候，阳光炽热，老房子的屋顶散发着微微的热气，巷子里的大树下就成了最好的乘凉之处。左邻右舍会搬着小板凳坐在那里，拿着蒲扇，一边扇着风，一边谈论着家长里短。从谁家的孩子有了好成绩，到隔壁的新媳妇做的饭菜怎么样，无所不包。那些故事就像丝线一样，编织着二道镇的生活画卷。

我记得儿时的我总是充满了好奇心，对周围的一切事物都有着强烈的探索欲望。丝厂那高高的烟囱对我来说就像一个神秘的巨人，我常常仰着头，想看看那里面到底在发生着什么。有时候我会跟着我吗去丝厂，那里面嘈杂的声音、忙碌的工人和那股特殊的气味，都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还有糖酒公司的铺子，透过那明亮的玻璃，看着里面摆放得整整齐齐的糖果和食品，我的眼睛里总是闪烁着渴望的光芒。

还有那座横跨在二道河上的桥，它是连接两岸的重要通道。桥上的石板经过岁月的打磨，已经变得十分光滑。我和小伙伴们会在这座桥上跑来跑去，想象着自己是在进行一场刺激的冒险。有时候我们也会坐在桥边，看着河水缓缓流过，那河水就像时间的河流，无声地诉说着岁月的故事。

在那个时候，大家的经济虽然都不宽裕，但邻里之间的互助精神却非常浓厚。哪家要是有了困难，邻居们都会伸出援手。我记得有一次我生病，妈妈忙不过来，隔壁的阿姨主动过来帮忙照顾我，她煮了我最爱喝的粥，那种温暖的关怀至今都让我难以忘怀。

在二道镇的学校里，除了学习，还会有很多有趣的活动。学校会组织文艺表演，我们这些小孩子会穿上漂亮的衣服，在舞台上唱歌跳舞。台下的观众们会热情地鼓掌欢呼，那时候的舞台虽然简单，但却充满了欢乐和激情。还有运动会的时候，大家都会踊跃参加，为了班级的荣誉而拼搏。那时候的奖品虽然只是一些小本子和铅笔之类的东西，但却让我们感到无比的荣耀。

回忆起这些儿时的记忆，就像是翻开了一本珍贵的相册，每一页都记录着我成长的足迹。那些在二道镇度过的日子，无论是和家人的温馨时光，还是和小伙伴们的纯真玩耍，都成为了我生命中最宝贵的财富。虽然时光已经流逝，但那些记忆却永远不会褪色。它们就像一颗颗璀璨的明珠，镶嵌在我人生的长河中，每当我在生活的道路上感到疲惫时，我都会拿出来回味，从中汲取力量，继续前行。

儿时的我总是盼望着长大，觉得长大就可以做很多自己想做的事情。而现在，当我长大成人，回首儿时，才发现那些简单而又纯粹的时光是多么的珍贵。在二道镇的每一个角落，都留下了我的欢声笑语，那些记忆是我与这片土地深深的羁绊，是我永远无法忘怀的儿时记忆。

在这个瞬息万变的时代，我们总是在忙碌地追求着各种目标，但有时候，静下心来回忆一下过去，你会发现，那些曾经看似微不足道的东西，才是真正构成我们生命的重要部分。就像我在二道镇的儿时记忆，虽然它只是我整个人生旅程中的一小段，但却是我心中最具温度和色彩的回忆。

那些关于婆婆、小姑、爸爸、妈妈、大姨、大姨父、小舅、学前班的老师、小伙伴们的记忆，就像一首悠扬的老歌，在我的心中缓缓奏响。每一个音符都充满了情感，每一段旋律都诉说着一段故事。我知道，这些记忆将会伴随着我一生，成为我生命中最坚实的支撑。

如今，二道镇或许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那些曾经的矮房子可能已经变成了高楼大厦，那些老街道可能已经被宽阔的马路所取代。但我心中的二道镇永远是那个充满了生活气息、邻里和睦、有着无尽欢笑和温暖记忆的地方。

我亲爱的二道镇，你见证了我的成长，你承载了我的喜怒哀乐，你是我永远的心灵故乡。那些儿时的记忆，我会永远珍藏在心底，就像珍藏着一坛老酒，岁月越久，味道越香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