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知命：第4章 第三章

没想到毕业后十多年和李晶在温哥华又成为了最好的朋友。

在美加边境分手后几天，我就接到了李晶打来的电话。她居然也住在列治文，我们两家其实只相距三个街区，开车不到五分钟，步行也不过半个小时。

因为当时我的两个女儿还比较小，李晶只有一个女儿，和我儿子年纪相仿，都上九年级，所以她就带着女儿开车来我家看望我。

远在异国他乡，又是大学四年同宿舍的老同学，见面时真是格外亲切。

当时列治文中国大陆来的华人还不是很多，两个孩子见面后也很高兴。李晶让女儿多用英文和我儿子交流，毕竟此时我儿子已经在加拿大读了五年书了，英文比较流利。两个孩子先在房间里看了一会儿书，我说让他们到户外去活动活动，他们就一起兴高采烈地跑到院子里打羽毛球去了。

我们俩人在厨房里一边张罗吃的，一边聊着各自毕业后的经历。我家的厨房是开放式的，从厨房里可以看到我两个女儿在客厅里也在自己的玩具厨房里象我们一样忙活着。

李晶当年大学毕业后就直接分配回武汉了，在一家研究所工作。她男朋友，也就是现在的丈夫，是无锡人。研究生毕业后既没去武汉，也没回无锡，却被分配到杭州一所大学任教。和我一样，她也是大学一毕业就结婚了。结婚后用了一年的时间，才从武汉调到杭州丈夫任教的同一所大学，在学校的电脑中心工作。调到杭州一年后她就生下了女儿。婆婆从无锡来杭州帮忙带了几年孩子，孩子上小学后就回无锡了。好在她在学校的工作并不忙，孩子上小学也轻松了许多，所以夫妻俩带一个孩子小日子过得也很幸福。谈起毕业后的经历，她自认为生活工作都还算顺利，虽然刚结婚时夫妻分居了一年，不过在她父母身边并没吃什么苦。2000年她丈夫从学校辞职，和同学在杭州合办了一家工厂，应酬多，工作比在学校任教时忙了许多。她平时除了在学校工作外，重心都在孩子身上。就这么着又过了几年，她突然觉得生活太平淡无奇，觉得寡然无味。受学校周围人出国留学、讲学和移民风气的影响，她决定移民。她丈夫与同学合办的工厂经过几年的打拼，刚刚步入正轨，开始赚钱，不太想移民。无奈李晶是个一但做出决定就绝不放弃的人，所以她丈夫只能不支持也不反对，持观望的态度。谁成想这一年后移民竟办成了，于是只好全家一起先拿着移民纸登陆。她丈夫在大温地区的列治文买了套三室两厅的大公寓，又买了一辆奥迪Q5，将她们母女俩安顿好，就又飞回杭州忙厂子里的事情去了。就这样他们夫妻俩又开始了两地分居的生活，丈夫一年之中也就能抽空来温哥华小住个几次。只是这次移民，父母不在身边。人生地不熟的，也没什么朋友，加上语言也不是很好，最初的几年里她的确吃了不少苦。

聊到这里我倒要非常感谢我的丈夫。当初我决定移民时，我丈夫在国内开装潢公司已经有好些年了。九十年代中期，中国的家庭装修市场并不大，公司主要是做酒店和单位的业务，他本来希望能逐步扩大家庭装修这块业务，但看我移民的决心很大，也就作罢。移民办成以后，英文已经几乎完全还给老师的他就将公司转让给朋友，义无反顾地和我一起来到大洋彼岸，重新开始新的生活。开始我还兴致勃地在一家电脑公司工作了几年，暇时陪儿子到当地的足球俱乐部训练、比赛，也交了一些当地和刚移民来的新朋友。大家经常在节假日一同外出野营、游玩。看到周围不少人都是两三个孩子的，我们夫妻心中羡慕，于是我就一连生了两个女儿。金融危机时，电脑公司的老板跳票跑路了，好在有他父亲接手处理一些后续的事情，将人员遣散。本来可以再找工作，可家中女儿太小，干脆回家一边拿失业金，一边专心带孩子。好在移民之初就用丈夫开公司赚的钱在当地买了幢独立屋居住，后来又将国内自己住的两居室卖了，加上多年的积蓄在当地又买了幢独立屋和一间城市屋。孩子稍大些，一家人搬到学区比较好的城市屋居住，丈夫自己将两套独立屋改造后租出去。我们夫妻还是比较会精打细算的，平时丈夫除了打理这几套房子，偶尔也会接些房屋整修的工作。每年除了回国一次探望各自的父母，还能全家一起出去度个假。我不再工作以后就专心带孩子，处理家中的一切事情，给丈夫当翻译。日子过得虽然不算富裕，却也自在。

饭菜弄好了，丈夫也从外面忙完活回来了。我们把在院子里打羽毛球的两个孩子喊回来吃饭。夏季的温哥华天黑得晚，饭后大家又一起到院子里继续喝茶聊天，看孩子们在院中玩耍，直到太阳下山才送李晶母女回家。

之后，李晶的丈夫来温哥华时到我家来坐客，竟和我丈夫很是投机。我们俩家人此后多年来经常在一起聚会，还约着一起在假日开车出去玩。大概是看我的两个女儿可爱，李晶在几年后又要了个孩子，是个儿子。她丈夫非常高兴，宝贝得不行，但因为国内的生意需要打理，还是只能交给李晶一个人照看，只是增加了回温哥华的次数和居住的长度。

让人意想不到的是，李晶在她儿子上小学的时候竟不顾已经过了四十五岁的年龄，又生下一个儿子。平时和她在一起也了解到她和丈夫间的矛盾其实不少。之前因为一个人在异国他乡独自带两个孩子，她对丈夫颇多怨言。2013年开始，她丈夫的工厂，因为产品的市场需求萎缩，转型又没成功，开始走下坡路了，于是她丈夫就干脆将工厂里自己的股份卖给同学。将一部分资金投到国债，另一部分准备经过考察后再投资其它项目，趁这个空档来温哥华好好陪她，于是第二年他们就有了这第三个孩子。这次是两个人一同看护孩子，夫妻关系应该更好。但随着时间的流逝，她丈夫的考察项目始终无法确定，李晶觉得丈夫在坐吃山空，心中的不安全感与日俱增，开始抱怨丈夫无所事事，不去为两个儿子的未来奋斗。有了这最小的一个儿子后，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年纪大的缘故，李晶对孩子疼爱得很，很小就带他去学游泳，然后就学画画、学滑冰，甚至跑去学习滑雪。每星期看她这么忙活我都觉得累。好在她丈夫脾气还不错，就由着她去折腾。大家一起聚会时，我也经常会劝劝她，但毕竟不身处其中，不能完全了解她的感受，击中要害，虽然感觉到她们夫妻间关系有时会有所缓和，但她的抱怨并同时带着孩子四处奔波却依然没有停止。

今年她小儿子六岁要上小学了，她突然又热衷于让孩子去私立学校读书。于是开始频繁出入教会，四处打听消息。当我问她这次三十年聚会要不要一起去时，她竟想都没想地说：“哪有时间啊！你全权代表了吧。”

机舱内的灯又重新亮了起来，我的思绪被重新拉回到现实里。趁着大家都还没全部醒来，我到卫生间里上了个厕所，顺便洗漱了一下。回到座位后又过了一段时间，开始供应早餐。吃过早餐后看机上电脑里显示的飞行地图，很快就要到达目的地深圳机场了。不知道是不是时差的原因，还是一个人独自旅行的兴奋，虽然夜里没有休息，我仍然没有一丝睡意。还有一个多小时的时间要打发，我戴上耳机，在飞机上的电脑里居然找到一部曾看过介绍却一直没有看过的介绍印象派画家凡高的由百位画家手绘制作的传记片，于是我开始专心致志地看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