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空逆旅：有为尊：第13章 清娘之请

灾后重建事务暂告一段落，李墨难得有了一丝闲暇。他在书房里整理近日的文书，脑海中仍在回想着与钱曹吏等人的交锋，思考着如何更好地在郡守府的权力结构中周旋，将那些利民的想法落到实处。

轻微的叩门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兄长可在？”是妹妹李清的声音，比平日里少了几分清冷，多了些许犹豫。

“清娘？进来吧。”李墨有些意外。他这个妹妹，才华横溢，性子却极为沉静，除了必要的家族场合，平日几乎足不出户，更少主动来寻他。

书房门被轻轻推开，李清走了进来。她今日穿着一身藕荷色的襦裙，身形纤细，面容清丽，眉眼间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愁绪。她手中捧着一卷厚厚的帛书，指尖微微用力，显得有些紧张。

“兄长近日辛劳，妹妹特来问安。”李清敛衽一礼，声音轻柔。

“有劳清娘挂心，坐吧。”李墨指了指旁边的坐席，心中猜测着她的来意。绝不仅仅是问安那么简单。

李清依言坐下，将手中的帛书轻轻放在案几上，却没有立刻开口。书房内一时安静下来，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

李墨没有催促，耐心地等待着。他注意到那卷帛书似乎是她平日演算用的稿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数字和图形。

终于，李清抬起头，目光坚定地看向李墨，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兄长，妹妹今日前来，是有一事相求。”

“但说无妨，只要为兄能做到。”李墨温和地说道。对于这个才华远超时代限制却囿于身份的妹妹，他心中始终存着一份欣赏和一丝愧疚——毕竟，他最初是靠着她的才智才打开了局面。

李清深吸一口气，指向那卷帛书：“妹妹近日翻阅古籍，又结合此次水患所见，对水利测算之法略有心得，草拟了一份关于如何更精准计算河道流量、堤坝承压的文稿。只是……纸上谈兵，终是虚妄。妹妹想……想请兄长方便时，能否带我去实地勘察一番？尤其是那段决口的旧堤，我想亲眼看看水势冲刷的痕迹，验证一下我的推演是否合理。”

她的声音起初还有些微颤，但说到她擅长的领域时，渐渐变得流畅而自信，眼中闪烁着求知的光芒。

李墨愣住了。带一个未出阁的士族女子去灾后混乱的河边实地勘察？这简直是惊世骇俗！母亲赵氏若是知道，定然不会允许。就连他自己，第一反应也是觉得不妥。

他看着李清那双充满渴望和恳求的眼睛，那里面燃烧着的，是对知识的纯粹追求，是对自身才智得以验证的强烈期盼。这种目光，他在现代那些顶尖的研究员眼中见过。

他想起了自己当初渴望证明的心情，与此刻的清娘，何其相似。只不过，他拥有相对自由的身份，而清娘，却连走出闺阁都如此艰难。

“清娘，”李墨斟酌着用词，“你的想法很好，只是这外出勘察，恐怕于礼不合，母亲那里……”

“妹妹知道此举唐突！”李清急忙打断他，语气带着一丝急切，“我不敢奢求光明正大前往，只需……只需兄长下次去巡查河工时，让我扮作随行书童，远远看上一眼就好！绝不会给兄长添麻烦！”她双手紧紧攥着衣角，指节有些发白。

李墨沉默了。他理解清娘的渴望，也深知这个时代的规矩如同无形的枷锁。答应她，意味着要承担风险，一旦被发现，不仅清娘名声受损，他也会受到家族和士林的指责。

可是，难道就因为“于礼不合”，就要扼杀这样一份难得的才华和探索精神吗？他李墨来到这个时代，难道只是为了循规蹈矩，重复原有的轨迹？

他想起了王嬿的智慧，陈工的实干，如今又面对清娘的求知。这个时代，有才能的人比比皆是，只是很多人被身份、性别所束缚。他既然有机会，为何不能为这些被束缚的才华，稍稍撬开一丝缝隙？

“兄长……”李清见他久久不语，眼中的光彩渐渐黯淡下去，低下了头，“是妹妹妄求了……”

“不。”李墨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我答应你。”

李清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但不是扮作书童。”李墨继续说道，脑中快速思考着更稳妥的办法，“过两日，我会以查看堤坝修复进度为由，邀请郡府负责工程的官吏一同前往。你可提前与母亲说，想去城外别院小住散心。届时，我会安排你在别院附近‘偶遇’我们，你便以对水利好奇为由，跟随观摩。有官吏在场，又是偶遇，便不至于惹人非议。”

这并非万全之策，但已是李墨能想到的，在规则边缘最大限度满足清娘愿望的办法。

李清听完，眼眶微微泛红，她站起身，对着李墨深深一拜，声音哽咽：“多谢……多谢兄长！”

那声“兄长”，叫得无比真挚。

看着清娘离去时轻快了许多的背影，李墨心中感慨。他帮助清娘，不仅仅是因为兄妹之情，更是因为他认同这份对知识的尊重，对才能的珍视。

他开始意识到，真正的“一家之主”，或许并非仅仅掌握权力，发号施令，更在于能否营造一个让家人的才能得以发挥、让家人的合理愿望得以实现的环境。这远比单纯追求个人的“尊贵”更有意义。

他面对的，不仅仅是外部的官场风云，还有内部家族关系的重新梳理与构建。这条路，似乎比他预想的还要复杂，但也更加充满挑战和……人情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