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融兼并:第5章 0005.洗澡真舒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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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0005.洗澡真舒服啊

‘我叫皇甫琮,说来也奇怪,今天我本该在海东的贫民窟里,劫富济贫混吃等死的才对。’

‘然而现在我却在装潢奢华的庭院中跪着,甚至以奢华来形容,都显得有些冒犯。’

各类摆设得天独厚,虽种植的并非名花贵草,但经过园艺师设计,这座院宅院显得古韵芳香。

沁人心脾的淡淡香气,和这群跪在院子里的庸脂俗粉完全不搭。

有亡命狠辣盗匪,有偷鸡摸狗之辈,也有盲目随大流搭配的貌似有钱人。

而皇甫琮,算是这群人中普通?

不是!是劣等低下的一位。

满身污垢,衣不蔽体,发油成块。

皮肤表面结痂成团,就好像一年没洗。

透过灰黑的煤灰,可以看出骨骼立体,肤如青岩。

当然,这其实也不是他本人想要这样的。

实在是脱离家族太久,社会生活能力完全为零,根本就适应不了社会的深浅沟壑。

他没由头的在院子里跪着,闻着这院落的芬芳,观赏这阔气的格局。

一切都是那么的熟悉,竟不禁让他思念起家乡,眼角不争气的滴露出思念的热泪。

周围的人四处张望,如同没有见过世面的井底之蛙。

唯有皇甫琮,表现的十分冷静,眼中的死灰逐渐被园艺给抹去,逐渐变成水晶一样透澈。

突然一个女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抽出侍卫的剑,就把贫民窟的恶霸给砍死了。

皇甫琮瞬间被这女人的手段给震惊。

说起来他的确是和往常一样偷东西,但所谓的三公子倒是没有见过。

他失去了人生目标,一路懒散惯了的他抛去往日的骄傲。

现在仅仅只是为了活命,说什么劫富济贫,也只是好听罢了。

再加上早就看不惯这个贫民街的恶霸,于是就盯上他身上的东西。

哪里知道这位恶霸,居然连身份如此高贵的人的东西都敢动念头。

然后他稀里糊涂的就把所有东西带到当铺去,接着当场就被人拿下。

在元洛国,每个人的身份象征,都和生活作息息息相关。

士农工商,王公贵胄,世家大夫,每一个人的着装服饰,基本都是固定的。

为了更好的区分身份,稳定整个社会的架构。

通常没什么大问题,一般人是不会神经脱线,直接去找比自己身份高贵的人麻烦。

这关系到自己,乃至整个家族的生死存亡。

并且与之相对的,上层人也有自己的骄傲素养。

几乎是不会接触到下层生活,不会因为自己的无理取闹扰乱秩序。

并没有传闻中那般荒淫无度,目无章法。

这关乎到上层人的生活质量,当然除开一些少数人享有特权,但也绝对不会行事过头点到为止。

今天突然见识到了,这个世界的不同。

他被赋予了任务。

他一个二十四的胡渣大叔,寻找一个小屁孩,虽然很无厘头,但挺有意思的。

本来就没什么生活目标的他,现在也算是有了活着的目标。

突然婢女拿起三尺短剑,赶到他前面,皇甫琮感觉有点渗人。

‘该不会他们出尔反尔吧。’

他又变得垂头丧气面露死灰,准备迎来他应该走完的宿命。

‘终于完了吗,也好也好。’

“喂,喂,干嘛呢,赖着不走是吧。”

婢女在一旁叫喊,把剑扔到地上,碰撞响起的声音把他吓的浑身抽搐,从刚刚晃神的状态恢复过来。

他张开眼睛,看了看地上的剑,有些不解的疑问。

“你就不怕我拿起来砍死你么?”

“我家主子刚刚说话,你没听见是吧。”

面前的婢女表现不屑。

“想赖着不走是吧,骗吃骗喝的是吧。”

“赶紧的拿上这些银票。”

话音未落,白皙透红的手将银票递了过来。

看着这么干净的手,他不自觉的把手往脸上擦了擦,毕竟这是他身上唯一干净的地方了。

接过银票满是喜悦,不禁暗爽。

‘这夫人能处,杀伐果断,软硬兼施。’

“我会找回公子的。”

他握紧手中的银票,把剑别到腰上,眼神中透着坚定,仿佛生活的希望又重新点燃了起来。

出了张府,他先准备把身体洗漱一遍。

于是选了一个看上去很贵的澡堂,像是一个乞丐在店门口徘徊不前,招来路上的行人各种异样。

正当他准备进去洗澡时,竟然被服务员拒之门外,理由是他的身份不应该享受这里的服务。

在屋里头的店长注意到门外的纠纷,丝毫没有这位服务员怠慢。

反而面带笑容,亲自出门迎接,尽显店长的专业觉悟。

“请问客人一定要在这里洗吗?”

“对的。”

皇甫琮神色坚定,目光直视店长。

“那好吧,服务员,准备最好的单间。”

挥手致意下人。

店长一路上毕恭毕敬的,为他引路到单间门口。

“来这边请。”

皇甫琮跟着这位店长,来到一处装潢别致的小雅格,臂架上的洗漱陈列齐全,浴池设置正好合适一个人享用。

店长提问。

“需要佣人吗?”

“要,男的力大。”

说完便神色豪爽的将一张面值一百的大银票递给店长。

“那就不叨扰客人,我先下去,你要按照要求服侍好。”

来了一个看上去矮小的十三四岁男童,店长就离去了。

那佣人虽矮小,但胳膊粗壮,尽显对冲澡的专业态度。

皇甫琮身上多年的积灰得以褪去。

男童井然有序,冲水,上泡,揉搓,洗头,接着冲水。

皮肤上的结痂,头发上的污油,脸上的虫豸,随着水流被带去沟渠。

拨开凌乱的头发,一张宛如被大自然滋润的脸庞,映照在镜中尽显立体曲线。

紧接着入水泡澡,身体上的气孔完全打开。

‘这是多年以来未曾感受到的温暖。’

发髻上的积水盈满,凝聚成水珠滴落水面,在镜花水月中荡漾起了涟漪。

“真舒服,话说你看着我怪尴尬的,还有这里有衣服卖吗?”

皇甫琮提问。

男童用锐利的目光打量全程,表现的自然。

“客人您不用担心,刚刚给的钱已经足够多,这边会为您提供合适的衣物。”

“那你去准备衣服吧,看你的眼神,应该测算出尺寸了吧。”

皇甫琮心感佩服。

“是的贵客,届时衣服会准备在橱柜上,和客人身上的东西。”

说完他便消失不见。

他享受着这来之不易的惬意,直到壁橱响起声音,木板被推开,传递进来了衣物。

正好提醒他是时候从这温柔乡起身,踏向他的第一个人生目标,虽然是强行被别人安排的。

束发,内衬,外衬,衣袖,穿鞋,立领,裹衣,正冠。

一套流程下来,他一个地痞流氓变成了正人君子的模样,不过他本身底子就不差。

烛光照剑身,反射出千锤百炼的寒光,里外透着精耕细作。

“嘛,这手笔不小啊,或许对那夫人来说凤毛麟角。算了,不去想这么多,先把人找到再说,不然自己可就是那个恶霸的下场。”

想起那女人的恐怖,不寒而栗,吓的他把剑收入刀鞘。

看了看橱柜上刻有皇甫的玉佩,眼神停留片刻才收入怀中,准备离开这个对自己有异样的城市。

果然人靠衣装马靠鞍,他举手投足间,透露着一丝贵族气质。

路上的行人都停下手上的活,目送他往东边的荒蛮海滨离去。

或许他本来就是这样,只是一直以来没有显山露水而已。

又回到了他熟悉的地方,这是一座连城墙都没有的治所。

准确来说人烟稀少,是临近东郊海滨的荒地,由盗匪、流民、草寇等各类不稳定因素组成。

一向是三不管地带,任城没有官吏任职,也算是为民风彪悍。

这里的人大多数以拾荒为生,是身份来历不明之人的良好避风港。

没钱的抢钱,没女人的抢女人,命长的赌命,自在的找不自在,总之这周围的情况就是这样。

这是令他生厌又感到怀念的地方。

毕竟刚出来的他涉世未深,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跟着别人到这里,准确来说是上当受骗。

那时热情好客,面色和善的中年大叔,一身绸缎大褂,对他是各种糖衣炮弹。

搞得皇甫琮,对他听之任之,掏心掏肺。

人在最脆弱的时候,往往得到的不是别人的帮助。

虽然持有观望态度,保持冷静的人较多。

但也不乏带着所谓为你好的理由,变着法子来鞭策你的人。

这便是所谓的人生险恶,一拉一踩。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总之他得偿所愿,被扔到这个臭水沟般恶劣的环境。

这里生活的人面挂死气,就连周围的环境也随着生活的苦闷同化,单一朴素,宛如死灰一般。

当然这其中也不乏有良善之人,他这次回来就是为了见这群人的。

没想到他有朝一日落难,也会被一群小孩喂养。

当他饱受人间炼狱,心灰意冷之际。

是他们这群面负泥泞,捡海蛎到手掌发白的人,每天给他投喂新鲜食品续命。

大家身上挂着的,只能叫遮羞布,但这种特例独行的装束普遍大众化,让本该正常穿衣的他变得异常。

当他意气风发的走进曾经待过的墙角,伸出手想要向他们问好时,却被他们惊吓给膈应回去。

就好像在看着一只陌生又奇特的异生种。

“和刚来那样熟悉、寂寞、孤独以及残垣断壁。”

皇甫琮强行顶住害怕,今天他笃定决心一干到底。

这里和往常热闹不同,现在就剩下几个人了。

前段日子由于张蔡那个狠人的行动,这个窝点的人都被杀得七七八八了。

只留下一些小孩,和憨厚老实的赶海人。

至于先前那群小孩,为什么不在了呢?

是因为宗族之间,像阿提这种家奴,几乎都是从小选入家中培养而成的。

像这种从小底子干净,无父无母的胚胎,是最好的培育对象,长大之后,也会以家族为核心感恩戴德的。

所以他最清楚不过了,这些都是被挑剩下的病秧子。

“喂,那个,我知道是你,赶紧出来吧。”

烂石堆里头,一个脑袋来回打探,被他这突如其来恐吓弄得缩回石碓后边,蹲下不敢动弹。

随着耳边传来的脚步声越来越大,他的脸色也愈发的铁青。

皇甫琮还踹石头撞击到墙体,发出暴躁声响。

让那个男孩恐慌,失了分寸的叫喊。

“你别过来啊,快走开。”

一边喊着,一边腿直打哆嗦往后挪动,连站起来的勇气都没有。

突然脚步声停息了,他下意识的打探四处。

一个抬头吓成纸片人了,连吹都吹不起来,稳稳的坍缩在地面。

然而当他以为快要被干掉之时。

方才远望有些凶神恶煞,棱角分明的皇甫琮。

竟然倒转头颅,俯身看向自己,率先打破沉寂,露齿微笑询问。

“对喔,忘了问你叫什么名字了。”

吓得全程哑口无言的小孩直接敞开胸膛大哭。

皇甫琮用刚换新的衣服袖口,像脸盆一样装载着他的鼻涕眼泪,宛如老父亲给他擦拭掉身上的羞耻。

还带着一丝挑逗嗤笑。

“我不就换了个装束嘛,用得着怎么大反应,就剩下你一个了?”

他逐渐缓过神来回答。

“你平时都不怎么说话的,也就咿呀两声应一下我。”

“还有你这个哪里叫换身衣裳,说是灵魂转移到这个人身上我都信,毕竟这边什么牛鬼蛇神也不缺。”

皇甫琮应声接话。

“是是是,要不是平时你赶海,顺道给我捎点吃的,我当时估计都饿死了。”

“这群小孩里面,也就属你还把我当个宠物投喂。”

在皇甫琮的安抚,小孩子也和改头换面搭边,与周围诙谐格格不入。

一改之前的谨慎和恐惧,反而是像一只卸下防御的猫,满目期待的看向安全感爆棚的皇甫琮。

“那这次回来干嘛?”

皇甫琮看着眼前的沧桑衰败,略带感怀。

“主要想要和以往的自己道个别。”

“我这次接了个活,感觉还不错,你要不要跟上来?”

“哦,对了,我叫皇甫琮。”

同以往一身死气不同,他宛如脱胎换骨的利剑,将满身的自卑抛开。

皇甫琮信誓旦旦的表明带离自己脱离苦海。

就如同亲生父亲一样,拯救自己于水火。

虽然他未曾谋面,不过应该大差不差。

自己心中也是五味杂陈,顿时也不知何处宣泄,就抱着他的大腿,恶狠狠的抹了一遍又一遍。

看到这般可爱的小子,在自己面前放声大哭,让他想起了以前。

他有个弟弟,也和他这般淘气。

蹲下身子用粗壮的臂膀,将他裹入怀中,摊开粗大的手掌,抚摸着他小巧的脑袋。

“好啦好啦,也就是说你愿意来对吧。”

小孩双手抓住他的臂膀,脸颊两旁被泪水灼伤到臃肿,很是肯定的拼命点头,看着有些奇怪。

皇甫琮一手把他举高高,然后放到肩膀后面坐着。

“好玩吧,我带你去添置些行头。”

“对了刚刚问你还没说名字吗,该不会你没名字吧。”

他表现平静,摇了摇头。

“没有。”

“那你要不就跟我姓吧,这么爱哭,要不就叫皇甫泣吧。”

“皇甫泣,噢,皇甫泣,哦。”

口中念着名字,上下抖动着身体让他来回颠簸。

“不要,不要,我不是爱哭鬼。”

可是当他听见哥哥喊他皇甫泣的时候,却又是心照不宣,笑的幸福灿烂。

“哥哥,哈哈哈哈。”

这二人一大一小的,人人一体。

一步,两步,离开这个曾经待过的地方,一度快要郁郁而终的失落之地。

接着二人来到街上。

这两兄弟,就好像多年未见。

皇甫琮按捺不住内心的喜悦,在地摊上拿起小孩的衣服来回比对。

当然是抛开价格不谈,只要可以增加小孩稚嫩,可爱的衣服,符合的当前小孩形象的通通拿下。

同时也弥补了,皇甫泣多年缺失亲人的关爱。

“算了,哪个都好看,要不都买了。”

还没等皇甫泣做出抉择。

皇甫琮就先下手为强,过了一把当长辈的豪爽瘾。

管他需不需要,主打就是一个自我感动式疯狂输出。

“好了好了,够了够了。”

还是和方才一样嘴上说不要,可是却是被哥哥的糖衣炮弹撬开。

仿佛就跟全世界炫耀。

‘我有哥哥了,有哥哥就是了不起。’

“我现在就带你去洗个澡,把先前的丧气给洗干净了,好让我瞧瞧,换上这身行头的样子。”

皇甫琮急不可待的跟皇甫泣踊跃建议。

还没等皇甫泣反应过来,就驮着他赶忙去做沐浴。

走着走着,到了一处河流开拓的僻静沼泽地。

他费尽心机,在这里找到一处清澈见底,且深度适中的水池。

“正好和之前浸泡的浴缸差不多,但看起来比那店铺的更加亲近自然。”

四周萦绕着大地的气息,仿佛太古时代的仙人沐浴。

由于先前亲眼目睹过店小子的各种花式绝技,这位皇甫琮也算是男童的一号大弟子了。

他从包裹里面摊开店铺赠送的各种洗浴用品。

以粗壮的手掌带着本不该属于他的温和,给自己的弟弟用适中的力道洗着头发。

“怎么样这力道合适吧,我可是亲身经历的。”

“确实舒服,哥哥再帮我洗洗身子。”

皇甫泣坐在石头上,一脸享受的闭上眼睛。

“好好好,待会我就好好的给你洗洗。”

接着皇甫琮用药香皂,擦拭揉搓着皮肤泛黑的弟弟。

看到身体上明显的烙印伤疤,他面露苦涩,不禁停下手中的肥皂。

皇甫琮内心犯嘀咕。

‘原来他的黑不是晒的。’

“哥哥怎么停下了,不起泡了,不舒服了。”

“哦,没什么,刚刚神游。”

接着他更加轻手轻脚,生怕一个不小心,把那些伤疤的皮都给扯下来。

他小心翼翼的给弟弟洗身子。

额头的汗水流入眼角,手背擦了擦脸颊。

将弟弟整个身子托起,来回浸泡在湖中,就像洗蔬菜那样。

洗好后把弟弟甩干净,拿出柔软的羊毛,来回揉搓头发。

“哈哈哈,这个舒服吧。”

“恩。”

他随便拿出一套衣服,给弟弟换上。

湖中,身上,空气,各种气味夹杂在一起飘香四溢,宛如刚出炉的包子一样香甜可口。

“我们走吧,接下来要去找公叔抗,好像和你差不多,虽然我没见过。”

他又将弟弟托到肩膀上架着,消失在去往东海的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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