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我真没想当国师啊:第8章 生死之差,格物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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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生死之差,格物之力

诏狱最底层的“静字号”监区,已经变成了整座监狱最神秘、也最令人恐惧的所在。

这里,与上层的喧嚣和腐臭彻底隔绝。四间独立的牢房,如同四只沉默的巨兽,静静地吞噬着投入其中的生命和时间。

毛骧感觉,自己这几日,就像是行走在炼狱边缘的判官。

他每天,都要亲自进入这个禁区两次。每一次,他都感觉自己的灵魂,要被那浓郁的死亡气息和刺鼻的秽物气味给浸透。

他带来的,是皇帝的意志。

而他带走的,是一份份记录着生死枯荣的、冰冷的数据。

第一天,一切似乎还未显现出明显的差异。

甲组(汤药治疗)和乙组(糖盐水治疗)的病犯,各死了两人。都是因为身体底子太差,没能扛住病魔的摧残。

而丙组(生毒水)和丁组(熟毒水)的健康囚犯,也都还活蹦乱跳。

第二天,诡异的“分化”,开始了。

甲组,又死了三人。剩下的五人,病情依旧沉重,汤药灌下去,往往转眼就又吐了出来。两名奉命前来的御医,愁眉不展,连连摇头,只说是“邪毒入体,药石罔效”。

而一墙之隔的乙组,竟然……无一人死亡!剩下的八人,虽然依旧虚弱,但呻吟声,明显比前一天,小了一些。他们对那碗味道古怪的糖盐熟水,也不再抗拒,反而会主动讨要。

更让毛骧感到头皮发麻的,是丙组和丁组的变化。

丁组(熟毒水)的那十名囚犯,一个个精神头都还好,甚至还有心情聚在一起赌钱。

而丙组(生毒水),那十名同样健康的囚犯,已经有四个人,出现了和甲乙两组病犯一模一样的症状——开始上吐下泻,浑身发冷!

仅仅是一天的时间!

仅仅是一墙之隔!

仅仅是一碗“生水”与“熟水”的差别!

其结果,竟有天壤之别!

当毛骧将第二天的报告呈送给朱元璋时,他能清晰地看到,皇帝陛下那双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了一丝难以抑制的、灼热的光芒。

而到了第三天。

当毛骧再次踏入“静字号”监区时,他几乎要被眼前的景象,给彻底颠覆了认知。

甲组的牢房里,呻吟声已稀疏了许多。十个人,最终熬过了鬼门关的,只剩下最后三个。他们虽仍显虚弱,面色蜡黄,但令人稍感宽慰的是,剧烈的呕吐和腹泻已得到缓解,只是身子骨被掏空了一般,躺在草堆里连翻身的力气也无。御医们仔细诊视后,紧锁的眉头终于稍稍舒展了些许——汤药终究还是在这三人身上起了效,将他们从阎王殿门口硬生生拉了回来。如今只需静养调理,补充元气,便有痊愈之望。他们每日依旧前来,斟酌着增减方剂,查看恢复情形。

乙组的牢房里,却是一番截然不同的景象。剩下的八人,不但无一人死亡,甚至,其中有两个人,已经停止了腹泻,正靠在墙角,向看守的校尉,大声讨要着米粥喝!他们的眼中,重新燃起了名为“生”的欲望!

而最让毛骧感到灵魂战栗的,还是丙组和丁组的对比。

丁组(熟毒水),依旧是十个人,全都活得好好的。

而丙组(生毒水),那间原本关押着十名健康囚犯的牢房,此刻,已经变成了一个新的人间炼狱!

昨日还只是出现初期症状的四个人,此刻已经病入膏肓,上吐下泻,人事不省。而剩下的六个人,也无一幸免,全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腹泻和呕吐症状!

短短三天!

一个原本健康的牢房,仅仅是因为每日饮用被污染的生水,就变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病牢”!而隔壁喝着同样水源、仅仅是经过煮沸的囚犯,却毫发无损!

毛骧再也不敢耽搁。他拿着这份足以颠覆所有人认知的情报,用最快的速度,奔赴皇宫。他知道,这份报告,将会在御书房内,掀起一场何等剧烈的风暴!

……

御书房内,朱元璋正襟危坐。

他的面前,同样摆着一份刚刚由身边的太监抄录完毕的日记。

这几日,陈立的身体已经大好。他的日记,也恢复了往日的“吐槽”风格,字里行间,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和一种智商上的优越感。

【二月二十一,晴。】

【身体彻底恢复,甚至感觉比以前更有力气了。看来,这次痢疾,也顺便帮我把肠道里的垃圾清理了一遍。今天跟着队伍走了十里路,一点都不觉得累。】

【那个换给我盐糖的周队正,命真大。听表舅说,他学着我喝糖盐开水,原本已经开始便血的身子,这两天竟然也慢慢恢复过来了,真是个奇迹。这再次证明,我的法子是对的。】

【我发现,这支队伍里,死亡率似乎开始下降了。不是因为他们体质变好了,而是因为,能死的,基本上都已经死光了。活下来的,都是抵抗力最强的一批人。这就是该死的“自然选择”,比朱元璋的屠刀还要残酷。】

【又在心里骂了朱元璋一遍,爽!】

朱元璋的嘴角,不易察觉地抽搐了一下。他已经习惯了在日记里,看到这个神秘人对自己直呼其名,甚至时不时地进行“问候”。他现在关心的,是另一件事。

“自然选择”……

这个词,再次让他感到了那种熟悉的、来自更高维度的审视感。仿佛在他的眼中,这万千生死,不过是一场冰冷的、物竞天择的筛选。

而他,朱元璋,自以为是这场筛选的主宰者。可现在看来,似乎有一只更强大的、名为“自然规律”的无形之手,在操控着一切。

就在他沉思之际,毛骧的求见,打断了他的思绪。

“说!”朱元璋的声音,沉稳而有力。

毛骧跪在地上,将那份薄薄的、却又重若千钧的报告,高高举过头顶。

“启禀陛下,诏狱‘静字号’试验,三日之期已到。四组人犯之结果……皆已记录在册!”

云奇小心翼翼地走上前,接过报告,呈送到了御案之上。

朱元璋的目光,缓缓地落在了那张纸上。

他的眼神,起初是平静的,但很快,平静就被打破,取而代之的,是越来越亮的、如同星辰般的光芒!

报告上的字,不多,却字字诛心!

【甲组(汤药治疗):入十人,三日,亡七,存三,病势趋缓,尚需调养。】

【乙组(糖盐熟水治疗):入十人,三日,亡二,存八,其中二人已止泻,可进食。】

【丙组(生毒水):入十人,三日,亡零,然十人尽数染病,其中四人病重。】

【丁组(熟毒水):入十人,三日,无一病亡,无一染病,皆康健如初!】

朱元璋的目光扫过纸上的每一个字,捏着纸页的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御书房内死寂无声,落针可闻。

证实了。

铁一般的事实,冰冷的数据,不容置疑地摊开在他面前。这不是神迹,却比任何神迹都更令人心悸。这是一种……可以被他掌握和复现的力量。

他胸腔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剧烈地翻腾,冲击着他数十年来固有的认知,但那翻腾却被一副更坚冷的心肠死死摁住,最终化为眼底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潭。

跪在地上的毛骧和云奇,只觉得御座上的沉默比任何雷霆震怒都更令人窒息,他们的额头紧紧贴着冰冷的地砖,不敢发出丝毫声息。

许久,上方才传来一声极轻、却又重若千钧的叹息,仿佛穿透了数百年的迷雾。

“……原来,竟是如此简单。”

那令人窒息的沉默又持续了半晌,朱元璋才缓缓起身,走到毛骧面前。

他没有扶毛骧,只是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伏地的背影,声音平稳却带着一种穿透骨髓的力量:

“毛骧,此事,你办得缜密。”

“臣……臣分内之事,不敢居功!”毛骧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功是功,过是过。咱,记得了。”朱元璋的语气没有任何波澜,但这句话比任何承诺都更让毛骧感到安心与恐惧并存。

朱元璋踱步至窗边,负手望向宫墙外的苍穹。外面的世界依旧是那个世界,但在他眼中,其运行的底层规则,似乎已被撬开了一丝缝隙。

一种名为“格物”的力量,不再是虚无缥缈的狂言,而是化作了诏狱里那“存八亡二”和“无一染病”的冰冷数字。

这种力量,能活人于必死,亦能强兵于无形。那么,它能否让稻穗更沉?让铁器更坚?让大明的国祚,比任何王朝都更加绵长?

一扇通往真正“天道”的门户,正向他显露出一线微光。

而那把唯一的钥匙,就掌握在那个远在千里之外的、还在日记里不停吐槽着自己的神秘“天启者”手中。

“毛骧。”朱元璋转过身,声音已然恢复了惯常的冷硬与威严,但毛骧却隐约感觉到,那冷硬之下,蕴藏着一种近乎恐怖的决心。

“微臣在。”

“那支实边队伍,现在到哪里了?”

“回陛下,按照脚程,应该……应该快要进入湖广与贵州的交界地了,再往前,就是云南地界。”

“云南……”朱元璋喃喃自语。

他想起了那场让他头疼不已的云南战事,想起了那片让无数将士闻之色变的烟瘴之地。

他注视着毛骧,目光如实质般沉重,一字一句地,下达了那道必将改变无数人命运的命令。

“传朕旨意!兹颁征南军律:

凡移师滇境之部伍,着令三事——

一曰饮水必以沸汤,违者鞭二十;

二曰士卒染疫病者,速饮糖盐汤以调元气;

三曰营中严禁便溺污地,务须掘厕清秽。

三令五申,各营凛遵!”

“是,陛下。”毛骧领命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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