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楼雨家: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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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二天清晨,西楼还没完全醒来,就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动。李妈打开大门,门外站着两个穿中山装的男人,为首的面容严肃,手里拿着一个公文袋。

“请问雨老太太在吗?”为首者问。

李妈慌忙去通报。不一会儿,雨老太太在沈玉真的搀扶下来到正厅。雨棠也闻声赶来,看见那两个陌生人,心中升起不祥的预感。

“老太太好,敝姓周,是县里文化局的。”为首者自我介绍,并出示证件,“这次来,是关于西楼的文保评估事宜。”

“文保?”沈玉真皱眉。

“是的。西楼作为百年老宅,具有重要的历史价值。县里准备将其申报为文物保护单位。”周同志打开公文袋,取出几份文件,“这是初步评估报告。如果申报成功,西楼将不得随意改建、拆除,同时也会获得一定的修缮资金。”

雨老太太接过文件,老花镜后的眼睛仔细阅读。雨棠站在她身后,瞥见文件上的一些字句:“建筑风格独特”、“具有地方代表性”、“建议整体保护”。

“这是好事啊。”沈玉真轻声说。

“确实是好事。”周同志点头,但话锋一转,“不过,在评估过程中,我们注意到一些问题。比如西楼后院的绣坊小楼,属于后期增建,按规定不能纳入保护范围。而且,如果西楼成为文保单位,现有的一些商业活动可能需要调整或停止。”

雨棠心头一紧:“什么商业活动?”

“比如绣坊的对外经营。”周同志看着她,“文保建筑原则上不允许进行大规模的生产经营活动。当然,小规模的传统工艺展示是可以的。”

沈玉真的脸色变了:“你的意思是,雨家绣坊要关门?”

“不是关门,是可能需要调整经营方式。”周同志解释,“我们理解这是雨家的生计来源,但规定就是这样。当然,如果申报不成功,那就另当别论。”

雨老太太放下文件,缓缓摘下眼镜:“周同志,这事容我们考虑考虑。”

“当然当然。文件留在这里,你们仔细看看。下个月会有人来做详细测绘,到时候再谈具体事宜。”周同志起身告辞。

送走客人,正厅陷入沉默。雨老太太盯着桌上的文件,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藤椅扶手。沈玉真脸色苍白,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怎么会突然要申报文保?”雨棠打破沉默。

“不是突然。”雨老太太叹了口气,“去年县里就有人提过,我托关系压了下来。看来是压不住了。”

“是雨惠兰。”沈玉真忽然说,“一定是她搞的鬼。她早就想把西楼变成文保,这样就能名正言顺地插手雨家的事。”

雨棠想起雨惠兰昨天离开时和陈慕云的交谈,还有那个信封。难道这就是他们的计划?通过文保限制绣坊经营,然后逼雨家就范?

“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钱。”沈玉真冷笑,“西楼一旦成为文保,就不能随意买卖,但修缮资金会拨下来。她早就眼红这笔钱,而且文保单位的招牌,能让她那些‘文化生意’更光鲜。”

雨老太太揉了揉眉心:“先不说这个。玉真,你和棠儿去绣坊,今天照常开工。这事我会想办法。”

但雨棠看得出,奶奶眼中少有的露出了疲态和无助。这个撑了雨家几十年的老人,终于显出了老态。

绣坊里,绣娘们已经听说了消息,个个心神不宁。沈玉真强打精神,安排工作,但效率明显不如往日。雨棠在自己绣架前坐下,拿起针线,却半天没有下针。

“在想文保的事?”

陈慕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雨棠回头,看见他站在门口,神色凝重。

“你都听到了?”

“听到一些。”陈慕云走进来,“这事确实麻烦。如果绣坊经营受限,雨家的生计会受影响。”

“你知道是谁在推动这件事吗?”

陈慕云犹豫了一下:“我不确定,但昨天雨惠兰走前,确实提到要‘用官方力量解决问题’。我当时没多想,现在看来......”

雨棠盯着他:“你真的不知道?”

“我发誓。”陈慕云举起手,“我的目标只是真相,不是毁了雨家。相反,我希望雨家好。”

雨棠看着他诚恳的表情,选择了相信——至少暂时相信。

“你有什么建议?”

“两个选择。”陈慕云在她旁边的椅子上坐下,“第一,想办法让申报失败。但这需要关系和门路,而且可能得罪官方。第二,接受申报,但争取最大权益。比如,争取将绣坊也纳入保护范围,作为‘活态传承’的一部分。”

“活态传承?”

“就是不仅保护建筑,也保护里面的生活、工艺。这在一些地方有先例。”陈慕云说,“我在上海认识一些文化界的人,也许可以帮忙。”

雨棠心中一动:“你为什么要帮我们?”

陈慕云沉默片刻:“因为这是我姐姐希望的。她虽然没能和雨文渊在一起,但她敬佩雨家的绣艺,不希望它消失。”

这个理由听起来合理,但雨棠总觉得还有更多。不过眼下,多一个帮手总是好的。

中午,雨棠去佛堂找奶奶。雨老太太正对着观音像发呆,听见脚步声也没回头。

“奶奶,陈先生说他可以帮忙。”雨棠轻声说。

“帮忙?”老太太转过身,眼神锐利,“帮什么忙?让雨家彻底变成展品,供人参观?”

“不是,是争取活态传承,让绣坊能继续经营。”

老太太冷笑一声:“棠儿,你太天真了。官字两张口,说变就变。今天答应你活态传承,明天一个文件下来,什么都得停。雨家几代人的心血,不能寄托在别人的承诺上。”

“那我们该怎么办?”

老太太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又开始飘雨,细细的雨丝斜打在窗玻璃上,留下蜿蜒的水痕。

“雨家需要一个退路。”她缓缓说,“一个即使失去西楼,也能传承下去的退路。”

“您是说......”

“秘谱。”老太太转过身,“如果西楼保不住,至少秘谱要传下去。里面的东西,比这座宅子更重要。”

雨棠的心跳加快了:“秘谱里到底有什么?”

老太太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走到佛龛旁,按动一个隐蔽的机关。佛龛底座弹出一个抽屉,里面正是那本《雨氏绣谱》。她取出秘谱,轻轻抚摸褪色的封面。

“明天开始,我正式教你。但你要答应我两件事。”

“您说。”

“第一,学会之后,除非万不得已,不得外传。第二,如果有一天雨家有难,你要用里面的东西,保住雨家的根。”

雨棠郑重地点头:“我答应。”

老太太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像是欣慰,又像是担忧。她把秘谱放回抽屉,关上机关。

“今天先回去吧。我累了。”

雨棠退出佛堂,心中既兴奋又沉重。秘谱近在咫尺,但奶奶的话暗示着雨家可能面临更大的危机。西楼、绣坊、秘谱、玉佩......所有的线索交织在一起,像一张越收越紧的网。

下午,雨棠在绣坊继续工作。那幅牡丹已经接近完成,在光线下,层层叠叠的红色花瓣仿佛真的在绽放。沈玉真走过来看了看,难得露出一丝笑容。

“很好。雨丝针法用得很到位,光影处理也有进步。”

“母亲,您......”雨棠犹豫了一下,“您觉得文保的事,会怎么样?”

沈玉真的笑容消失了:“最坏的情况,绣坊停业,西楼变成博物馆。到时候,我们可能要搬出去。”

“搬去哪里?”

“不知道。”沈玉真望向窗外,“你父亲当年说,苏州有个朋友可以帮忙,但......”

她停住了。雨棠却抓住了线索:“苏州的朋友?是做什么的?”

沈玉真似乎意识到说漏了嘴,摇摇头:“很久以前的事了,可能早就断了联系。”

但雨棠记下了。苏州,又一个新线索。

傍晚,陈慕云说要进城一趟,晚上不回来吃饭。雨棠送他到门口,看着他上车离去。车子开远后,她注意到街角有个人影一闪而过,似乎是雨惠兰的人。

她回到西楼,看见李妈神色慌张地往后院去。雨棠跟上去,见李妈在井边低声哭泣。

“李妈,怎么了?”

李妈吓了一跳,见是她,擦了擦眼泪:“没、没什么......”

“是不是你儿子的事?”

李妈点点头,从怀里掏出一封信:“今天收到的,他们说不拿到玉佩,就要......就要打断我儿子的腿......”

雨棠接过信,上面是歪歪扭扭的字,语气凶狠,给了十天期限。她皱起眉头:“报警吧。”

“不行!他们说报警就撕票!”李妈抓住她的手,“棠小姐,我只有这一个儿子,他爸走得早,我......”

“别急,我们一起想办法。”雨棠安慰道,“你知道对方是谁吗?”

李妈摇头:“只见过一次,是个脸上有疤的男人,说话带外地口音。”

雨棠心中一动:“什么样的疤?”

“从眼角到嘴角,很长一道。”李妈比划着。

雨棠记起,小时候好像见过这样一个人,来西楼找过父亲。但那时候太小,记忆模糊。难道是父亲当年的熟人?

晚上,雨棠睡不着,决定去书房查查旧物。雨家的书房在二楼西侧,堆满了多年不用的书籍和文件。她点了盏油灯,在尘埃中翻找。

大多数是些旧账本、书信往来,还有几本绣样图集。雨棠一本本翻看,突然在一本旧日记里发现了一张夹页。那是一张地图,手绘的,标注着一些奇怪的地点和符号。地图一角写着一行小字:“白家旧地,钥匙所在。”

白家?雨棠想起用户提供的小说名“东施白家”。难道这只是巧合?还是雨家和白家有什么关联?

她继续翻找,又在一堆信札中发现了几封署名“白若梅”的信。信是写给雨老太太的,时间在三十多年前。信中语气亲密,像是至交好友,但提到一些隐晦的事情:“当年之约,永不敢忘”、“白家之物,托于雨家”、“若梅不孝,愧对祖宗”......

雨棠越看越心惊。白若梅应该是白家的人,而且和雨家有很深的渊源。信中提到的“白家之物”是什么?会不会就是玉佩?

她把信和地图收好,准备明天问问奶奶。正要离开书房,忽然听见楼下有动静。她吹灭油灯,悄悄走到楼梯口。

正厅里亮着灯,沈玉真和一个陌生男人在说话。那男人背对着雨棠,看不清面容,但身材高大,穿着深色长衫。

“......不能再等了。”男人的声音低沉,“东西必须拿到。”

“我说过,东西不在我这里。”沈玉真的声音很冷。

“那在哪里?老太太那里?还是......”男人顿了顿,“在文渊那里?”

沈玉真沉默。

男人叹了口气:“玉真,这么多年了,你还在怪我?”

“怪你?”沈玉真的声音带着讽刺,“我有什么资格怪你?你不过是做了你认为正确的事。”

“我是为了白家,也为了雨家。”男人转过身,雨棠看见他侧脸有一道疤痕,从眼角延伸到嘴角。

是李妈说的那个人!

“为了白家?”沈玉真冷笑,“白大哥,你说这话不脸红吗?当年要不是你......”

“够了。”男人打断她,“过去的事不要再提。现在,我只想要回属于白家的东西。玉佩、秘谱、还有那张图。”

“图不在我这里。”

“那在哪里?”

沈玉真没有回答。男人逼近一步:“玉真,别逼我。我已经很客气了。如果我想,可以直接去找老太太,或者......”

“你敢!”沈玉真厉声说,“你要是敢碰老太太一下,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男人笑了,笑声很冷:“你还是老样子,把雨家看得比什么都重。可惜,雨家对你又怎样?文渊走了,老太太防着你,你守着这座空楼,值吗?”

“值不值是我的事。”沈玉真挺直脊背,“白崇山,你走吧。东西我不会给你,也不能给你。那是雨家和白家共同的约定,不是你一个人的。”

白崇山——男人有了名字。他盯着沈玉真看了很久,最终点点头:“好,我走。但你要知道,我不是唯一在找东西的人。如果别人先找到,后果会更严重。”

说完,他转身离开。沈玉真站在正厅中央,灯下的影子拉得很长,孤单而倔强。

雨棠悄悄退回书房,心跳如鼓。白崇山、白若梅、白家......雨家和白家果然有渊源。而玉佩、秘谱、地图,似乎是两家共同守护的东西。

她忽然明白为什么奶奶说秘谱比西楼更重要。那不仅是雨家的传承,还关系着另一个家族的秘密。

雨棠在书房坐到凌晨,试图理清头绪。父亲、母亲、奶奶、白家、陈慕云、雨惠兰......每个人都在这个秘密中扮演角色。而她,雨文渊的女儿,正站在秘密的中心。

窗外,雨又下了起来。雨棠想起父亲信中的话:“等西楼的雨停,我就回来。”

但她现在觉得,西楼的雨永远不会停。就像雨家的秘密,一层揭开,还有一层。

第二天,雨棠带着那几封信和地图去找奶奶。雨老太太看到这些东西,脸色骤变。

“你在哪里找到的?”

“书房。”雨棠老实回答,“奶奶,白家是什么?我们家和白家有什么关系?”

老太太闭上眼睛,良久才睁开:“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她示意雨棠坐下,开始讲述一个尘封的故事。

五十多年前,雨家和白家是苏州两大绣艺世家。雨家擅长花鸟,白家精于山水,各有绝技。两家的家主是至交好友,曾立下盟约:雨白两家,永世交好,技艺互通,患难与共。

后来战乱,白家遭难,家主白若梅带着家族秘宝投奔雨家。雨家当时的老太爷——雨棠的太爷爷——收留了她,并将白家的秘宝与雨家的秘宝一同藏匿,约定由两家共同守护。

“白家的秘宝是什么?”雨棠问。

“是一张图。”老太太说,“一张记载着特殊染织秘方的图。据说,按图索骥,能染出永不褪色的丝线,绣出活灵活现的图案。”

“那雨家的秘宝呢?”

老太太看着她:“就是你看到的那块玉佩。那不是普通的玉佩,而是一把钥匙——能打开藏着秘方的地方。”

雨棠恍然大悟:“所以玉佩和地图是配套的?需要两者合一才能找到秘方?”

“是的。”老太太点头,“这些年来,白家的后人一直想拿回秘方。白崇山是白若梅的孙子,他认为秘方应该归白家所有。但你太爷爷有遗训:秘方属于两家共同所有,必须两家后人都在场,才能开启。”

“那白崇山为什么现在才来?”

“因为时机。”老太太苦笑,“他等了很多年,现在觉得时机成熟了。西楼面临文保压力,雨家内部分歧,还有外人介入......他以为这是最好的机会。”

雨棠想起陈慕云。他是不是也知道这个秘密?他来西楼,是真的为了姐姐和外甥,还是也为了秘方?

“奶奶,陈慕云他......”

“我不知道。”老太太摇头,“但他出现的时机太巧,不能不防。”

正说着,李妈慌慌张张跑进来:“老太太,不好了!绣坊......绣坊出事了!”

雨棠和奶奶赶到绣坊时,看见一片狼藉。几个绣架被推倒,丝线散落一地,最糟糕的是,那幅快要完成的牡丹不见了。

沈玉真站在凌乱的房间中央,脸色铁青。绣娘们聚在一旁,个个惊慌失措。

“怎么回事?”雨老太太问。

“昨晚有人闯进来。”沈玉真的声音在颤抖,“不仅偷走了绣品,还把绣样图撕坏了好几幅。”

雨棠检查损失,发现被撕坏的都是新式绣样,传统的花鸟绣样却完好无损。这显然是有针对性的破坏。

“是白崇山?”她低声问母亲。

沈玉真摇头:“不确定。但肯定不是普通的小偷。”

陈慕云赶回来时,已经是中午。他看到绣坊的情况,脸色阴沉。

“抱歉,我昨晚不在。”他对雨棠说,“如果我在,也许......”

“这不怪你。”雨棠打断他,“但陈先生,我需要你坦白。你究竟为什么来西楼?真的只是为了找我父亲吗?”

陈慕云看着她,眼神复杂:“我说过,我是为了真相。”

“那你知道白家吗?知道雨家和白家的秘密吗?”

陈慕云的瞳孔微微收缩。这个细微的反应,让雨棠确定他知道。

“我知道一些。”他终于承认,“我姐姐临终前告诉我,雨文渊曾提到雨白两家的盟约,还说有一个重要的秘方。但她知道的也不多。”

“那你想要那个秘方吗?”

“我想要真相。”陈慕云重复道,“如果秘方是真相的一部分,那我也想找到它。但我可以发誓,我绝不会用它牟利。我只是想......想完成姐姐的遗愿。”

雨棠盯着他的眼睛,试图判断真假。陈慕云坦然回视,目光清澈。

“我相信你。”她最终说,“但我们需要合作。现在有人想毁掉雨家,我们必须阻止他们。”

“怎么做?”

雨棠看向奶奶:“奶奶,是时候了。请您教我秘谱,让我知道完整的真相。只有这样,我才能保护雨家。”

雨老太太沉默良久,最终点头:“好。从今天下午开始。”

她又看向陈慕云:“陈先生,你是外人,本来不该参与。但现在情况特殊,我希望你能帮忙。不是以合作者的身份,而是以朋友的身份。”

陈慕云郑重地鞠躬:“老太太放心,我会尽力。”

午后,雨停了片刻。阳光从云缝中漏下来,照亮西楼湿漉漉的瓦片。雨棠跟着奶奶走进佛堂,秘谱已经摆在桌上。

老太太翻开第一页,上面不是针法,而是一首诗:

“雨润千丝绣锦心,白描万象染云深。

两家盟誓今犹在,一钥一图守到今。”

雨棠轻声念出,心中涌起一种奇妙的熟悉感。这首诗似乎早就刻在她的记忆深处,只是此刻才被唤醒。

“这是雨白两家盟约的诗。”老太太说,“也是秘谱的开篇。你要记住,雨家的绣艺不只是手艺,更是心法。心静,手稳,眼明,意诚。四者合一,才能绣出有灵魂的作品。”

她开始讲解基本的针法和心法,雨棠认真听着,做着笔记。但她的心思,有一半还在那丢失的绣品上,在白崇山的威胁上,在文保的压力上,在父亲未归的谜团上。

学习结束后,雨棠去找沈玉真。母亲正在整理被破坏的绣坊,动作机械而僵硬。

“母亲。”雨棠轻声叫道。

沈玉真停下动作,没有回头:“有事吗?”

“白崇山说的图,是不是就是白家的秘方图?”

沈玉真转过身,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你怎么知道?”

“奶奶告诉我的。”雨棠走近,“母亲,那图在哪里?真的不在西楼吗?”

沈玉真看着女儿,眼神复杂:“图确实不在西楼。但你父亲走时,带走了图的一半。”

“一半?”

“是的。完整的图被分成两半,一半在白家,一半在雨家。但白家那一半在战乱中遗失,雨家这一半由你父亲保管。”沈玉真苦笑,“这也是为什么白崇山一定要找到你父亲的原因。没有完整的地图,谁也找不到秘方。”

雨棠忽然明白了:“所以父亲带走玉佩和半张图,是为了保护秘方?”

“是的。”沈玉真的眼眶红了,“但他不应该一个人承担。他应该告诉我们,应该让我们一起......”

她说不下去了。雨棠抱住母亲,感受到她身体的颤抖。十五年的委屈、担忧、思念,在这一刻终于流露。

“母亲,父亲会回来的。”雨棠轻声说,“我相信他一定会回来。”

沈玉真没有说话,只是紧紧抱住女儿。

傍晚,陈慕云找到雨棠,说有个发现。他带她去绣坊的角落,指着一扇不起眼的小门。

“这是什么?”雨棠问。

“我检查过,这扇门后面可能有个密室。门锁很特别,需要特殊的钥匙。”

雨棠想起玉佩。玉佩是钥匙,会不会就是开这扇门的?

她正要去找奶奶,李妈又慌慌张张跑来:“棠小姐,门口......门口有人送来这个。”

那是一个木盒,上面放着一封信。雨棠打开信,上面只有一行字:

“三日之内,交出玉佩和图。否则,西楼难保。”

落款是一个“白”字。

雨棠打开木盒,里面是她那幅被偷走的牡丹绣品。但牡丹的中心,被人用刀划开了一个大口子,像一道狰狞的伤疤。

她看着被毁的绣品,心中涌起一股怒火。这不是普通的威胁,这是对雨家绣艺的侮辱,是对她心血的践踏。

“告诉白崇山,”她对送盒子来的人说,“玉佩和图都不会给他。如果他敢动西楼一下,我会让他后悔。”

那人愣了一下,点点头走了。

陈慕云担忧地看着她:“你这样激怒他,会不会......”

“他已经激怒我了。”雨棠冷冷地说,“而且,我怀疑他不是一个人。有人在帮他,可能是雨惠兰,也可能是别人。”

她看向西楼的主楼,心中有了决定。是时候主动出击了。被动防守只会让雨家越来越被动。她要找到真相,找到父亲,保护雨家。

但首先,她要学会秘谱,解开雨白两家的秘密。

夜幕降临,西楼再次被雨包围。但这次,雨棠没有感到压抑,反而有种奇异的平静。她知道,暴风雨要来了。而她,已经准备好面对。

佛堂里,油灯亮着。雨老太太翻开秘谱的第二页,开始讲解更深的针法。雨棠坐在她对面,认真聆听。

窗外,雨声潺潺。西楼的故事,还在继续。

而在远处的城市,雨惠兰正在接一个电话。电话那头的声音让她脸色一变再变。

“我知道了。”她最终说,“我会按计划行事。但你们答应我的,不能反悔。”

挂断电话,她看向窗外。城市的灯火在雨中模糊成一片光晕。她想起很多年前,自己离开西楼的那个雨天。那时候,她发誓要出人头地,要让所有人都看到她的价值。

现在,机会来了。但为什么,心里却有种不安?

她摇摇头,驱散这些情绪。开弓没有回头箭,她已经没有退路了。

另一边,白崇山坐在一家茶馆的包厢里,对面是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

“白先生,你放心。文保的事已经启动了,西楼撑不了多久。”男人说,“到时候,雨家一定会交出东西。”

白崇山抿了口茶:“希望如此。但我总觉得,那个雨棠不简单。她不像她母亲那么优柔寡断。”

“一个黄毛丫头,能掀起什么风浪?”男人不以为然。

白崇山没有反驳,但心中隐隐不安。他想起沈玉真年轻时的样子,也是这样外柔内刚。雨棠比她母亲更果决,也许更难对付。

“不管怎样,三天后见分晓。”他放下茶杯,“我只要东西,其他的,你们随意。”

男人笑了:“合作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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