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那晚,雨棠辗转难眠。
窗外的雨声时急时缓,像有人在屋檐上踱步。她眼前反复浮现那块玉佩的模样,碧绿的光泽在昏暗的佛堂里幽幽发亮。还有那些信,父亲工整的字迹,纸页泛黄的边缘,以及最后一封信里那句未完的话。
“我将归,但有一事必须了结。此事关乎雨家……”
什么事?父亲从未明说。而十年过去,他仍未归来。
清晨,雨停了片刻。西楼的天井里积满了水,倒映着灰蒙蒙的天空。雨棠早早起身,像往常一样去厨房帮李妈准备早饭。路过佛堂时,她刻意放慢脚步,但门紧闭着,里面传来木鱼声——奶奶又在了。
李妈正在灶台前熬粥,见她进来,抬头看了一眼:“棠小姐脸色不好,昨夜没睡好?”
“雨声吵。”雨棠简单回答,开始切咸菜。
李妈没再多问,但雨棠能感觉到她的目光在自己身上停留了片刻。厨房里热气腾腾,米香混着柴火的气味,让人有种安稳的错觉。但这安稳之下,暗流涌动。
早饭时,陈慕云提出了具体的合作计划。他需要雨家在三个月内完成二十幅新式绣品,用于上海新开张的百货公司“云裳阁”的开幕展。报酬相当可观,足以维持绣坊半年的开销。
“但这些花样......”沈玉真翻看着设计图,眉头紧锁,“有些需要特殊的丝线和绣法。”
“丝线我可以从上海运来。”陈慕云说,“至于绣法,我相信雨家的绣娘能解决。”
雨老太太放下筷子:“玉真,这事就这么定了。从今天起,绣坊全力赶制这批绣品。”
沈玉真咬着嘴唇,最终点了点头。雨棠注意到,母亲的手在桌下紧握着,指甲掐进了掌心。
饭后,雨惠兰把陈慕云叫到一边,两人低声交谈着什么。雨棠假装整理碗筷,慢慢靠近回廊的窗边。
“......必须找到。”她听见雨惠兰说。
“放心,我会想办法。”陈慕云的声音压得很低,“但你也别忘了答应我的。”
“只要东西到手,钱不是问题。”
雨棠屏住呼吸,继续听。
“你确定玉佩还在西楼?”
“肯定在。老太太一直瞒着,但我知道。十五年前,文渊哥走的那晚,我看见老太太从佛堂出来,手里拿着一个盒子。后来玉佩就不见了,但文渊哥已经走了,不可能是他带走的。”
“那会在哪里?”
“佛堂,或者老太太的房间。也可能......”雨惠兰的声音更低了,“在沈玉真那里。”
雨棠心中一紧。这时,李妈从厨房出来,她连忙转身离开。
回到自己的房间,雨棠关上门,背靠着门板喘息。雨惠兰果然是为了玉佩而来,而陈慕云也是同谋。他们口中的“东西”,应该就是那块玉佩。但为什么一块玉佩如此重要?仅仅因为是雨家的信物吗?
她想起父亲信中的一句话:“玉佩不只是信物,更是钥匙。”
什么钥匙?开什么的钥匙?
雨棠忽然想起小时候听过的故事。太爷爷那一代,雨家曾经富甲一方,不仅因为绣艺精湛,还因为掌握了某种特殊的染织秘方。但后来家道中落,秘方失传,只留下一些传说。难道玉佩和这个有关?
下午,雨棠去了绣坊。绣娘们已经开始了新绣品的准备工作,沈玉真在指导她们如何将传统针法运用到新式图案上。雨棠静静地在一旁学习,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母亲。
沈玉真今天穿了一件淡紫色的旗袍,领口绣着细密的茉莉花。她的动作依然优雅从容,但雨棠注意到,母亲的眼下有淡淡的青影,显然也没睡好。
“棠儿。”沈玉真忽然叫她,“你来试试这个。”
那是一幅牡丹的图样,但用的是西洋画的透视法,与传统绣品的平面感完全不同。雨棠接过针线,仔细端详了一会儿,然后开始下针。她选用深浅不同的红色丝线,用“雨丝针法”表现花瓣的层次和光影。
沈玉真在旁边看着,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但很快又被忧虑取代。
“你很有天赋。”她说,“比你父亲......”
话说到一半,她突然停住,转身走向另一个绣架。雨棠的手顿了顿,继续绣着牡丹。针尖刺进绸缎,发出轻微的“噗”声,像是叹息。
傍晚时分,陈慕云来绣坊查看进度。他走到雨棠的绣架前,仔细看了那幅半完成的牡丹。
“很美。”他由衷赞叹,“雨小姐的手艺果然了得。”
“过奖了。”雨棠没有抬头。
陈慕云站了一会儿,忽然压低声音说:“雨小姐,昨晚的事,我很抱歉。我不该在深夜四处走动,让你误会。”
雨棠停下针,抬眼看他:“陈先生,你真正想要的是什么?不只是生意,对吗?”
陈慕云沉默片刻,目光扫过整个绣坊,最后落在雨棠脸上:“我想要真相。”
“什么真相?”
“关于雨家的真相,关于你父亲,关于那块玉佩。”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有力,“雨小姐,难道你不想知道吗?为什么你父亲十五年不归?为什么你母亲和奶奶要隐瞒他的消息?为什么一块玉佩能让这么多人费尽心机?”
雨棠的心跳加快了。这些问题,她也想知道答案。
“你为什么要知道这些?”
“因为有人需要知道。”陈慕云说,“那个人等待了太久。”
“是谁?”
陈慕云没有回答,反而问:“雨小姐,你相信你父亲是自愿离开的吗?”
这个问题像一根针,刺进了雨棠心里最深的疑惑。她想起那些信,字里行间的思念和关切,还有最后一封信里那句未完的话。如果父亲真的恨雨家,为什么还会每月写信?如果他想回来,为什么十年没有音讯?
“我不知道。”她诚实地说。
陈慕云点点头:“我也不知道。但我想查清楚。雨小姐,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一起。”
“为什么是我?”
“因为你是雨文渊的女儿,因为你有权知道真相,也因为......”陈慕云顿了顿,“因为你已经卷进来了。”
雨棠看着他的眼睛。那是一双深邃的眼睛,此刻写满了真诚,但她不知道这真诚是真是假。西楼的每个人都在演戏,陈慕云会不会也是其中一员?
“我需要想想。”
“当然。”陈慕云退后一步,恢复了平常的语气,“对了,雨小姐,这幅牡丹完成后,能否卖给我?我想留作纪念。”
雨棠点点头,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
晚饭后,雨惠兰说要回城里,过几天再来。她走时,雨老太太没有送,只有陈慕云送到了门口。雨棠在二楼看着他们,雨惠兰上车前,塞给陈慕云一个信封,陈慕云接过后,很快放进口袋。
夜又深了。雨再次落下,这次是暴雨,电闪雷鸣。雨棠躺在床上,被雷声惊醒。她起身关窗,忽然看见一个黑影从主楼出来,撑着伞往后院去。
是陈慕云。这么晚了,他要去哪里?
雨棠犹豫了一下,披上外衣,拿了一把伞跟了出去。雨很大,打在地上溅起水花,很快就打湿了她的鞋袜。她远远跟着陈慕云,见他走进了绣坊的小楼。
绣坊的门锁着,但陈慕云似乎有钥匙。他进去后,门关上了。雨棠躲在树后,心跳如鼓。他在找什么?玉佩?秘谱?还是别的什么?
过了大约一刻钟,陈慕云出来了,手里空空的。他没有回主楼,而是走向花园深处。雨棠跟上去,见他停在那座亭子前,站在雨中,一动不动。
雨棠正要靠近,忽然听见身后有动静。她猛地回头,看见一个身影站在回廊下,是沈玉真。母亲撑着伞,静静地看着亭子方向,似乎也在观察陈慕云。
雨棠慌忙躲到假山后。沈玉真站了一会儿,转身离开了。等母亲走远,雨棠再看亭子,陈慕云已经不见了。
她回到主楼,经过佛堂时,发现门虚掩着。里面没有灯光,但有窸窸窣窣的声音。雨棠轻轻推开门,借着闪电的光,看见一个人影在佛龛前。
不是奶奶,也不是母亲。那身影较矮,动作急促。
“谁?”雨棠低声问。
人影猛地转身,又一道闪电亮起,照亮了对方的脸——是李妈。
“李妈?你在这里做什么?”
李妈手中拿着那个红漆木盒,脸色苍白:“棠小姐,我......我只是来打扫......”
雨棠走进佛堂,关上门:“打扫需要半夜来吗?还需要打开暗格?”
李妈的手在颤抖,盒子差点掉在地上。雨棠接过来,打开检查,玉佩和信都在。
“李妈,你到底在找什么?”
老妇人忽然瘫坐在地上,眼泪流了下来:“棠小姐,我对不起雨家,对不起老太太,对不起你......”
“怎么回事?你说清楚。”
李妈抬起头,脸上的皱纹在阴影中显得更深了:“十五年前,文渊少爷走的那晚,我看见了。老太太和你母亲在佛堂吵架,吵得很厉害。后来文渊少爷冲进来,说了些什么,然后就要拿走玉佩。老太太不给,他就......”
“他就怎样?”
“他就说,如果拿不到玉佩,他就永远离开,再也不回来。”李妈的声音哽咽,“老太太说,玉佩是雨家的根,不能给他。文渊少爷说,那他就去南洋,把雨家的绣艺带出去,让所有人看看,雨家不应该被困在这个老宅里。”
雨棠的心揪紧了:“然后呢?”
“然后你母亲哭了,说如果他走,她就当他已经死了。文渊少爷很伤心,但还是走了。他走的时候,什么都没带,连行李都没拿。”李妈擦着眼泪,“那晚之后,老太太就把玉佩藏了起来,也不许任何人提起文渊少爷。你母亲也像是变了个人,再也不笑,只是埋头刺绣。”
雨棠蹲下身,握住李妈的手:“那你为什么半夜来佛堂?”
“因为......”李妈犹豫了一下,“因为我儿子。他在上海做生意,欠了很多债。有人找到我,说如果能拿到雨家的玉佩,就帮他还债。我......我也是没办法......”
“是谁?”雨棠追问,“是雨惠兰?还是陈慕云?”
李妈摇摇头:“是一个陌生人,我不认识。但他说,玉佩值很多钱,能救我一家的命。”
雨棠明白了。有人在外面布网,目标就是雨家的玉佩。但为什么呢?一块祖传的玉佩,真的这么值钱吗?
她把盒子放回暗格,扶起李妈:“今晚的事,我不会说出去。但你不能再做这样的事了。至于你儿子的债,我们一起想办法。”
李妈泣不成声:“棠小姐,你太善良了,就像文渊少爷一样......”
安顿好李妈后,雨棠回到自己房间。雨还在下,雷声渐渐远去,但她的心却无法平静。父亲当年是为了雨家的绣艺能走出去才离开的,不是因为恨。而奶奶和母亲隐瞒这一切,可能是为了保护雨家,也可能是别的什么原因。
她想起陈慕云的话:“玉佩不只是信物,更是钥匙。”
这句话是父亲信里写的。那么,这把“钥匙”能打开什么?雨家失传的秘方?还是别的秘密?
第二天,雨棠主动去找陈慕云。他在东厢房整理合同,见雨棠进来,有些意外。
“雨小姐,有什么事吗?”
“我想跟你谈谈。”雨棠关上门,“关于我父亲,关于玉佩,还有你真正的目的。”
陈慕云放下手中的文件,示意她坐下:“你知道了什么?”
“我知道我父亲当年离开不是为了恨,而是为了把雨家的绣艺带出去。我知道玉佩还在西楼,而且很多人想得到它。我还知道,你在寻找真相。”雨棠直视他的眼睛,“现在,我想知道,你所说的‘有人需要知道’,那个人是谁?”
陈慕云沉默良久,从抽屉里拿出另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抱着一个婴儿,笑容温柔。
“这是我姐姐,陈慕雨。”他的声音低沉,“十五年前,她在新加坡认识了一个中国商人,两人相爱,有了孩子。但那个男人突然消失了,只留下一封信,说他要回国处理一些事情,很快就会回来。”
雨棠的心一沉:“那个男人是......”
“雨文渊。”陈慕云看着她,“我的外甥,也就是你的弟弟,今年十四岁,一直在新加坡等着父亲归来。但十五年过去了,雨文渊音信全无。我姐姐三年前病逝,临终前让我一定要找到他,问个明白。”
雨棠如遭雷击。父亲在新加坡有另一个家庭?一个弟弟?她忽然想起父亲信中的一句话:“在此处,我有了新的责任。”原来指的是这个。
“这......这不可能......”她喃喃道。
“我也希望不可能。”陈慕云苦笑,“但我姐姐不会说谎。她给我看了雨文渊的照片,就是你父亲。还有他留下的一些东西,其中有一封信,提到雨家的玉佩,说那是‘打开一切的钥匙’。”
“打开什么?”
“他没有说清楚。但信中提到,雨家有一个古老的秘密,只有玉佩的持有者才能知道。这个秘密关系到雨家的兴衰,也关系到一些......”陈慕云斟酌着用词,“一些重要的事情。”
雨棠感觉天旋地转。父亲有另一个家庭,玉佩关乎一个秘密,而所有人都想得到它。这一切都太突然,太复杂。
“那你来西楼,是为了帮姐姐要个说法?”
“最初是的。”陈慕云承认,“但来了之后,我发现事情没那么简单。你父亲为什么十五年不归?为什么连封信都没有?我姐姐说,他离开时承诺最多一年就会回去,但从此消失。如果不是遇到了意外,就是......”
“就是什么?”
“就是被阻止了。”陈慕云缓缓道,“被西楼,被雨家,阻止他回去。”
雨棠猛地站起来:“不可能!奶奶和母亲虽然隐瞒了父亲的信,但她们不会......”
话说到一半,她停住了。她真的了解奶奶和母亲吗?十五年来,她们确实对父亲的事讳莫如深,甚至撒谎说父亲杳无音信。而父亲那些持续五年的信,为什么突然在十年前断了?是父亲不再写了,还是信被截住了?
“雨小姐,我不是在指责谁。”陈慕云说,“我只是想找到真相。为了我姐姐,为了我的外甥,也为了你。你有权知道你父亲的事,有权知道完整的雨家。”
雨棠跌坐在椅子上,双手捂着脸。太多信息,太多疑问,让她无法思考。
“我需要时间。”她最终说。
“我明白。”陈慕云点头,“但时间可能不多了。我怀疑,除了我,还有别人在打玉佩的主意。昨晚,我注意到绣坊有人进去过,不是我,而是别人。”
雨棠想起昨晚陈慕云在绣坊,然后去了亭子。而母亲在回廊下观望,李妈在佛堂......还有谁?
“会是谁?”
“不知道。但我们要小心。”陈慕云认真地说,“雨小姐,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合作。你帮我了解雨家,我帮你了解你父亲。我们一起找出真相。”
雨棠看着窗外。雨又下起来了,细细密密,织成一张网,把西楼罩在其中。她想起小时候,父亲教她认丝线颜色,告诉她每种颜色的名字:月白、竹青、秋香、黛蓝......那些名字多美啊,像是诗句。但现在的雨家,只剩下灰蒙蒙的雨,和看不清的谜。
“好。”她听见自己说,“我跟你合作。”
陈慕云松了口气,伸出手:“谢谢你信任我。”
雨棠没有握他的手:“我不是信任你,我只是需要真相。”
“一样。”陈慕云微笑,收回手,“那么,我们从哪里开始?”
雨棠想了想:“从秘谱开始。你说过,雨家的秘谱可能记录了一些东西。如果玉佩是钥匙,那秘谱可能就是地图。”
“秘谱在哪里?”
“在奶奶那里。但她从不轻易示人。”雨棠站起来,“不过,我有办法。”
她的办法是直接问。当天下午,雨棠去了佛堂。雨老太太正在诵经,见她进来,微微点头示意。
“奶奶,我想学习完整的雨家针法。”雨棠跪在蒲团上,“母亲教了我很多,但我想知道更多。我想把雨家的绣艺真正传承下去。”
雨老太太睁开眼睛,看着她:“为什么突然有这个想法?”
“因为......”雨棠斟酌着用词,“因为我不想让雨家的东西失传。陈先生说得对,时代在变,如果雨家不变,就会被淘汰。但变化之前,我得先完全掌握传统。”
老太太沉默良久,手中的念珠一颗颗滑过。佛堂里香烟袅袅,供奉的观音低眉垂目,慈悲而疏离。
“你说得对。”老太太终于开口,“是该教你了。明天开始,每天午后,你来这里,我教你。”
“谢谢奶奶。”雨棠心中一喜,“那秘谱......”
“我会给你看。”老太太打断她,“但你要记住,秘谱不只是针法图样,更是雨家的历史。每一针,每一线,都有它的来处和去处。你看得懂针法,也要看得懂背后的故事。”
雨棠郑重地点头:“我会记住的。”
从佛堂出来,雨棠感觉离真相近了一步。但她也知道,奶奶可能不会轻易透露所有秘密。雨家的女人都擅长隐藏,把心事绣进布里,把秘密藏在针脚中。
晚上,她将这件事告诉了陈慕云。他听后沉思片刻:“这是个好开始。但你奶奶可能只会给你看部分内容。”
“我知道。但至少是第一步。”
陈慕云点头,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纸条:“这是我从上海带来的,关于一种特殊丝线的配方。据说是从日本传过来的,能让绣品在暗处发光。你可以给你奶奶看看,也许能打开话题。”
雨棠接过纸条,上面密密麻麻写着配料和制作方法:“你为什么要帮我这么多?”
陈慕云笑了笑:“我说了,我们各取所需。而且......”他顿了顿,“你很像你父亲。我姐姐说,你父亲是个执着的人,一旦认定了目标,就会坚持到底。”
雨棠心中一动:“我父亲......是个怎样的人?”
“据我姐姐说,他很温和,很爱笑,对刺绣有无限的热情。他说,雨家的绣艺不应该只是商品,而是艺术,是能打动人心的东西。”陈慕云的眼神有些遥远,“他还说,总有一天,他要让全世界看到雨家的美。”
这些描述,与雨棠记忆中的父亲片段吻合。那个教她认颜色,给她讲绣品故事的父亲,确实有着这样的热情。
“那为什么......”她想问为什么父亲会抛下他们,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陈慕云似乎明白她的未尽之言:“我也不知道。但我相信,他一定有不得已的理由。”
离开东厢房时,雨棠感觉心情复杂。一方面,她为即将看到秘谱而兴奋;另一方面,父亲有另一个家庭的事实,像一根刺扎在心里。
她经过母亲房间时,听见里面有说话声。是沈玉真和雨老太太。
“......不能给她看全部。”这是母亲的声音。
“她长大了,有权知道。”奶奶说。
“知道得越多,危险越大。您忘了文渊......”
“就是因为文渊,才更应该让她知道。”奶奶的声音带着疲惫,“玉真,我们瞒了十五年,够久了。棠儿是雨家的后人,她有责任,也有权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