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方沃土：第3章 巴村农场

吃完饭，向阳将车开往新桥方向。桥的对面是巴村，也叫农场村或果园村。这一大片，与老屋边上一样，前几年还是一片片的稻田，现在已是挖成了一片桔子园。

桔子树苗还不到一人高，树下依然长满杂草。

不过这公路倒是修得不错，两车道的路，并排着过两辆货车都不成问题。据说，为了修这条路，附带就有了这成片的桔林。

沿着弯曲的路线，开了五六公里，就到了原来的果园也就是所谓的农场。记得很小的时候，在冬天，家里没有什么农活要忙了，桔子也半熟了，父亲便会托在农场的伯三叔给介绍到那里去做看守，一人一片山头。三两个月下来，挣几十元工钱，补贴家用。

记得有一年，父亲去农场大约有一个月了都没有回家，向阳突然就想起桔子应是熟了，于是就有了去农场吃桔子的念头。

“妈，我想去爸爸那里耍一下。”

“你去做啥，那里是不允许外人去的，你又找不到他在哪片山。”

“我找得到，爸爸给我说过在哪个山头的。去年打猪草我还去过那个地方。”

“那你去嘛，给你爸带件厚衣服去，早点回来。”

“嗯，走了。”

拿起母亲找出的衣服，向阳欢天喜地地小跑着，冲向了果园。

没有下雨，也没有水涨，二队的跳墩子河轻松地跨过，穿过一片沟田，再翻过一串山脊就是果园了。

非常好的运气，才穿过一个山头，就见到一个草棚，父亲就站在草棚边上。

“爸，爸爸！”

向阳小声地喊着。

“阳娃，你怎么来了？往前面再走，那边刺篱笆树有一个比较大的洞，可以钻进来的，向前走。”

父亲一边小声地说着，一边示范性地向前面走。

拔掉立着的两根树枝，形成的空洞已足够瘦弱的向阳蹲下身钻进去了。

“爸，你守这一片啊？”

“嗯，莫说话，跟我到厂厂里去。”

“哦，要得。”

小草棚里，一张木板，铺上一床棉絮，就是父亲的住宿之地。

“这是妈带给你的厚衣服。爸，这些柑橘好红哦，比我们家的大好多哦！”

“阳娃，莫说话，爸给你摘几个，吃了就回去。给你妈说，过几天，有人换，我就回去一下。”

“哦，你们有人请假了哦？”

“就呆在里头，我出去一下。”

“爸，你小心点。”

听说，被农场的工人发现私摘柑桔，是要被罚款和扣工时的，所以每年向阳都嚷嚷着要去农场，父亲都没有同意。

坐在木板上，向阳有些忐忑不安起来。

突然竹草门打开了，父亲弯着腰微笑着，钻了进来。

“这是通泡桔，这是鹅蛋柑，这个是蜜桔。”

父亲小心地从口袋里摸出三个桔子来，一一给向阳说着。

“真甜，好大，太好吃了！”

接过父亲剥好的柑橘，向阳鼓起腮帮，一个劲地嚼着。

“莫说话，慢慢吃，莫噎着了，慢点！”

“嗯，要得，要得，好甜！”

剥好最后一个橘子递给向阳，父亲爱怜地摸了摸向阳的头，然后也坐在了木板上。

“爸，我吃得好饱。”

“回去莫讲，你到我这里来过，别人听到不好，听到没？”

“哦，晓得，我晓得。”

待向阳穿过刺篱笆后，父亲将两根树枝又紧紧地插了下去，挡住了洞口。

“阳娃，你走的哪一边啊？”

“二队，跳墩子河。”

“以后，莫走那边，狗娃妈就是在跳墩子淹死的。”

“啊，哦。。。”

听母亲这么一讲，向阳后来赶金镇场再也不敢一个人走那一条路了。

“爸爸说，过几天，会回来，他们那里，有人请假了。”

“不要跟伯叔讲，你去过农场。”

“哦，爸爸跟我说过的，要得。”

前前后后，父亲在农场看护、修枝，大约有十年时间，直到农场破产拍卖。在这十年时间里，向阳记得除那一次小心翼翼地去过外，父亲再也没有让他去过。

那时候的农场，一直是向阳心中向往的地方。

穿过果园，就是金镇场的地界了。

向阳想了一下，找了个岔路口，将车调头，顺原路返回。

“妈，明天晚上，我不在屋里吃，我们有几个同学在街上聚一下。”

“去吧，莫喝多了。”

“嗯，不得喝，开车不会喝酒的。”

晚上，母亲照例坐在床上，一边看电视一边打着瞌睡。

“妈，我先去睡了，你关电视哈。”

“嗯，哦，你去睡吧，我再看一会儿，睡早了也睡不着。”

轻轻带上门，下了楼，点上蚊香，与妻子视频了一会儿后，静静睡下。

“老六，我晚上吃冷饭，要不你也吃点，我多煮点？”

煮午饭的时候，母亲问起了向阳。

“不了，我六点半左右上街，他们在街上等。”

“那我就不管你了，下午我去你小姨那里走走。晚上早点回来，开车莫喝酒。”

吃完午饭，小睡了一会儿，打开大门，搬出竹椅，躺了上去，望着门外的公路，看稀疏的车辆和行人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