摔打：第2章 吴家村

“怎么，还想吃？”老头依然笑呵呵的。

“嗯，太好吃了，真香！”俺爹抹了一把鼻涕，眼里满是渴望。

“那不行，我自己都舍不得吃呢，去吧。”老头摆摆手，示意俺爹走开。

“俺没爹也没娘，能跟着您么，我能干活，不怕累！”谁能想到，就是俺爹的这句话，让他找到了归宿，更拉起了后来的一家人。

原来老头大名叫吴河善，认识的都喊他老善，六十多岁了，家里有个疯疯癫癫的老伴，虽然有三个儿子，但都是傻子，现在的叫法应该是唐氏综合症。单靠地里的收成，是养活不了这个家的，老善只能拉扯起这个面摊，才能勉强养活这个家。

虽然生活艰辛，但是老善依然保持着乐观和善良，他很喜欢孩子。是否收留俺爹，老善有自己的考虑，或许他不愿意看到这个孤苦的孩子，衣食无所依靠，收留下来算是积善行德吧。

或许老善想到自己年龄大了，身体越来越衰弱，看俺爹年纪虽小，但却有股子蛮劲。收俺爹当学徒，也能帮自己挑挑担子，打打下手，算是抱团取暖吧。或许是他想到生活不能自理的那几个儿子，哪天自己百年之后，也许可以指望俺爹照顾下他的家人，哪怕坟头烧烧纸钱也好啊。

不过当下，老善自己家里也是入不敷出，多一个人就是多一张口啊，权衡再三，他最终还是将俺爹收留了下来。

就这样俺爹算是在吴家村扎根了，吴家村是一座挺大的村子，还有着自己的祠堂，几乎没有外姓。跟老善来到吴家村后，俺爹才知道这家人的不容易。

骨肉如柴的师娘，常年疯病，已经卧床不起，师傅的三个儿子，大壮、二壮，都比自己大，虽然傻的一窍不通，但在大人的指导下，干起农活来，也有股子力气。或许是老善不死心，老了老了，又生了个小儿子。可惜，三壮，依然一窍不通，五六岁了，只知道撒尿和泥。

老善对俺爹非常好，做面的手艺，毫无保留的传授给了俺爹。就这样，俺爹找到了归宿，一生与板面结缘。说起板面，或许大家都知道，汤面的一种嘛，又辣又香。其中，汤料一般以牛羊肉为原料，配以多种作料熬制而成，而面是以小麦精粉制作，制作流程也不是什么秘密。

但是一碗面做的好不好吃，耐不耐吃，其中的门道可大了。其中，肉质的选择、辣椒的品种、佐料的搭配、火候的掌握...哪一项掌握不好，熬制出来的汤料，可就千差万别了。

而且面团的软硬，面条的摔打力度，完全靠人工掌握，面条不能太硬，也不能太软，而且一定要有韧性。好的板面，一定能吃出江淮人的，那种坚韧和豪爽，让人欲罢不能。

俺爹也知道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的道理，更何况师傅对自己照顾有加，他干起活来，从来不惜力，他把师傅一家当成自己最亲的人。不过，有一件事他想错了，他原本以为跟着师傅做板面，就可以天天吃上一口，但完全不是这样。

板面，肉是好肉，面是精面，那都是给食客吃的，除了逢年过节自家人能吃上一口，平时里他们哪舍得吃，也吃不起。正应了那句话，遍身罗绮者，不是养蚕人。卖板面挣下的钱，除去买原料的钱，其他的钱只能用来买粗粮。因为粗粮便宜，能买的多些，再加上土地里微薄的收成，才能维持一家人的吃食。

日子稳定下来后，俺爹身板长得很快，勤奋加用心，板面摔的也越来越好。几年后，老善更衰老了，俺爹一个人就撑起了这个家。他每天起早贪黑，挑着板面炉子四处摆摊，这样支撑下来，一家人虽然吃不太饱，但也不至于饿死，对当时的他们来说已经很满足了。

不过俺爹虽然见惯了苦难，但仍然保留着心向美好的韧劲，他那时就暗暗发誓，一定要将这门手艺发扬光大，他想用心做好这碗面，让板面的余香飘散在大街小巷，也能撑起这个家。

人一旦有了希望，就爱琢磨，只有自家的板面做到最好吃，才能不愁回头客。当时的板面佐料，多以辣椒、花椒、八角、小茴香、胡椒为主，或许是受限于物质匮乏，并不像现在的板面，佐料如此丰富。

虽说师傅传下来的料方已经够香了，但俺爹相信还有很大的提升空间。怎样才能熬制出更香、更实用、更受青睐的料汤，自然成了俺爹琢磨的方向。

俺爹，虽然没什么文化，但多年的流浪讨饭，走街串巷的，多少有一些生活耳闻。他就曾经听一个老中医说过药膳食疗的道理，又借鉴其他传统小吃的汤料配方，他便开始四处咨询乡间的老中医，学习有关中草药的知识，研究哪些药材可以加入板面的汤料，才能增香入味，又能起到一定的食疗养生的作用。

功夫不负有心人，在俺爹不断试验和尝试下，他的板面料包里便新增了肉蔻、桂皮和白芷。当时只有羊肉板面，而那时候的羊，不喂饲料，完全吃草长大的，一般到宰杀的时候，都是老羊了，所以羊肉特别膻气。

加入肉蔻，就是为了进一步去膻气、增辛香，加入桂皮和白芷，则能起到消肿散寒、理气止痛、温经通脉等功效。新熬制的汤料，果然味香色红，浇上一碗热气腾腾的板面，哪怕是最寒冷的天气，也能吃的人胃暖身热，浑身舒泰。

那时的人，虽然不懂现代的经营和服务理念，但特别在意回头客，生意好不好，主要看熟人。俺爹就想这流动的面摊，虽然成本少，累且不说，但留不住人啊，开一家像样的板面馆，就成了俺爹接下来的目标。

开一家板面馆，对于尚在解决温饱问题的家庭来说，谈何容易，如果再考虑客流量大，地段较好的店面，那昂贵的租金，想都不要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