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狗麒洛历险记：第9章 便衣巡逻队
第9章 便衣巡逻队
1
胖老板走后，罗警官和钟警官换上便装，带着我走出了派出所。
已是正午，火辣辣的太阳蒸烤着大地。女人们撑着太阳伞，男人们则顺着人行道上的树荫行走。繁茂的树叶子顶着骄阳，闪闪发光，偶尔随着微风轻轻舞动，吵闹着、嘻笑着。小鸟在树荫里休息，蝉儿在枝头高歌，无数的大车小车在马路上狂欢。有一只雄鹰在碧蓝高远的天空里盘旋，好奇地俯视着这座热闹的城市。
老钟用他那鹰爪似的大手拍着罗警官的肩膀：
“先解决一下肚子的问题，不然，它总在那里咕咕叫，让人无法安心做事。”
“好啊，你的肚子也真会找时候。”罗警官开心地笑着，重重地拍了一下老钟的肚子。
罗警官和老钟带着我走进一家快餐店，用大白瓷碗打了两份饭菜，还打了一份放在一只黑色小塑料桶里，摆在桌脚边给我吃。罗警官把他碗里的排骨捡出来，放在我的桶里。老钟在一旁看见了，哈哈大笑：
“哈、哈、哈，你倒是够关心他的呀！”
“今天就要靠他给我们抓小偷了。”
“不要抱那么大的希望。”
“你不相信他吗？”
“不是，我是说希望越大，失望也越大，毕竟还没试过呢。”
“哎，他今天上午不是抓了一个了吗？”
“嘿嘿。”
“省城的防范工作做好了，这小偷就都往我们地州上跑。”
“是呀，为了迎奥运，省城的打防工作是做得越来越好啦。”
“现在，全国上下都在打攻坚战，我们也要抓紧呀，不然，小偷和各种别有用心的人就都会往咱这儿跑，咱这儿就成贼窝啦。”
“这你放心好啦，局里不是说要派三分之一的警力下来和咱们一起巡逻吗，还说要搞错时工作制，把警力放在重点时段、重点路段。”
“那咱也不能坐等他们呀，还得发挥咱的主观能动性，积极去做好打防工作。”
“嘿嘿，你小子进步啦。”
吃完饭，老钟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斜叼着，双手捧着打火机点火。罗警官轻盈地走到柜台前，付了账，又买来两瓶水，然后打半桶水过来放在我面前，抚摸着我的头：
“喝、喝。”
出了快餐店，罗警官和老钟带着我来到早上那个市场。老钟热情地和卖菜人打招呼：
“你这白菜多少钱一斤？”
……
“十五块一斤后腿肉，太贵了吧，那边那家才卖十三块。”
……
罗警官站在旁边，有时插上几句，象给老钟打帮手一样。
其实他们什么东西都没买，并且目光随时都注意着过往的行人。
市场里人来人往，叫卖声此起彼伏。太阳火辣辣地照在大地上，水泥地被晒得冒烟。空气里弥漫着蔬菜味、鱼腥味、酸辣味、肉香味和汗臭味。
有一个男高音洪亮地说：“七毛钱一斤，行的话我把你整筐一起买掉，省得你整天在这里守着。”
一个尖利的女高音：“你看你看，你这边上都黄啦，怎么能卖一块一一斤！”
一个商量的口吻：“你给我再便宜一点，我天天到你这儿来买，行吗？”
一个温柔的声音：“哎哟，我从别人那里进的时候就是十三块一斤，你多少也得给我赚一点吧。”
一个快活的叫卖声：“来呀来呀，鲜到的鲤鱼，便宜卖了啊！”
2
市场里充满各种复杂气味的空气，和我们本扎连的空气形成鲜明对比。在本扎连村，泥土、树叶和农作物的芳香气味让你每吸一口气都感到无比舒爽。
记得有一天傍晚，我和阿黑、毛毛在本扎连村公房下面的土掌房上呼吸着新鲜空气，玩一场争夺游戏：我叼着从土掌房后面的排水沟里捡来的一只破布鞋，让阿黑和毛毛来抢。我采取俯冲、跳跃、翻滚等各种动作，不断躲避他俩的争抢，他们半天都没能把破布鞋抢过去。正当我们玩得起劲之时，忽然听到阿香妹的哭声，三条狗于是急忙停下手里的游戏，循声来到阿香妹家门前。
我看见有四五十号人围在那里，阿香妹的妈妈正在焦急地拍着巴掌：“这可怎么办呀，他早上天一亮就出去了，到现在也没见到个影子！”
鲁尔呷大叔伸长脖子问：“是阿香妹她弟弟不见了吗？”
阿香妹的爸爸阴沉着脸：“是呀，这孩子总爱往山里跑，叫他不要去不要去，他总不听！”
村民小组长搓着手：“得赶快找呀，万一在山里遇到大虫猛兽就危险啦。”
大家纷纷表示同意。
于是，村民小组长开始分工：“所有猎人带上枪，每个猎人带一组……”
主人带着阿香妹和大个儿，往高鲁山雨拉箐方向去找，在路上天就黑了下来。雨拉箐箐深林密，时不时有猛兽出没，而胆大的阿香妹她弟弟偏偏喜欢去这些地方。在雨拉箐里走了没多久，我就闻到了人走过的气味，于是沿着嗅源快速向前搜索。主人打开猎灯，引领着阿香妹和大个儿，踩着原始森林里厚厚的落叶，深一脚浅一脚地跟在后面。在一棵巨大的枯树附近，我发现有一大片搏斗的痕迹，更要命的是在枯树脚发现了一大块还未干透的血迹和一些粘满血的破布片！我趴在那里，哀怨地叫了几声。当猎灯照到破布片时，阿香妹一下子扑上来，跪倒在地上，双手抓着破布片大声哀嚎起来。那天晚上，阿香妹是主人一路背回家的，他们家人的哭声在本扎连上空回响了一整夜。
第二天一大早，主人带着我又来到那棵枯树附近。他把猎枪固定在一丛茂盛的杜鹃花丛中隐藏起来，用绳索绑住一块猪肉挂在树枝上正对着猎枪枪口，然后把绳索的另一头拴在猎枪的扳机上拉紧。做完这一切，他带着我离开那里，来到核桃箐水库边静静等待。
直到天快黑时，枪声才传来，我立马放开步子往雨拉箐里狂奔。远远地看见一匹壮硕的灰狼静静地躺在杜鹃花丛前面，我扑上去，一边哀嚎，一边拼命撕咬，直到主人抓住它的一只脚把它拖走。
当主人重重地把它摔在阿香妹家的堂屋里，阿香妹的父亲举起斧头，把这匹万恶的大灰狼砍成了肉泥，最后把斧头都砍得面目全非。
3
话说回来，我们正在市场里巡逻，老钟突然扯了一下罗警官的衣袖，迅速瞟了一眼正从旁边经过的两名二十五、六岁的男子。那两人一个留着平头，身穿崭新的黑色西服，脚蹬白色皮鞋，双手插进裤包里，左顾右盼；另一个头发稍长、略呈黄色，身穿紫色夹克衫，脚蹬白色运动鞋，紧盯着前面那位长发披肩的漂亮女人。
老钟和罗警官带着我悄悄地跟了上去。
那位漂亮女人长着一张白净的爪子脸，耳垂上有一颗小黑痣，细长的眉毛，灰色的小眼镜后面闪着一双水灵灵的眼睛，白色的连衣裙飘飘欲仙，肩上挎着一个带子很长的棕色皮包。她象一只美丽的蝴蝶，轻盈地穿行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
在一个菜摊旁，漂亮女人停下脚步，低下头来仔细挑选。菜摊老板是一位五十来岁的中年妇女，留着短发，蓝色上衣外面围着一条宽大的围腰，已经明显发福了，她热情地向漂亮女人介绍道：“我们家的菜今早五点多才从地里摘来的，新鲜着呢，品种也多，你看你需要些哪样。”两名男子在旁边的菜摊上转悠，看上去就像要买菜一样。老钟和罗警官带着我在不远处的豆腐摊上跟豆腐老板讲价，讲了半天也不见他们买。漂亮女人先挑了两只小黄瓜放在菜摊一角的称上，任凭菜摊老板称好装在塑料袋里，也不讲价。然后，她又挑了几棵白菜、一点儿鲜姜和三个西红柿，麻利地付了钱，提着菜继续向前走去。两名男子紧跟上去，与漂亮女人保持着一根牛绳的距离。老钟和罗警官则带着我与两名男子保持着两根牛绳的距离。
漂亮女人停在一处卖鲤鱼的地方，好像是想要买鱼。买鱼的人挤成了一团，所以她只好在那里等。两名男子紧跟过去，故意去挤她。她挤到鱼池边，弯下身去，似乎是要挑一条鱼。这时，那个穿黑西服的男子紧挤着她，伸出一只手指着池里的鱼问：“这鱼多少钱一斤？”那男子伸出的手刚好挡住了漂亮女人的视线，使她看不到自己的皮包。那个穿紫色夹克衫的男子迅速挤到漂亮女人后面，掏出剃须刀，神不知鬼不觉地划了一刀。这一切都被紧随其后的钟警官和罗警官发现，他俩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扑上去，一左一右抓住穿夹克那家伙的手，扭到背上，把他按翻在地。穿西服那家伙见势不妙，挤出人群，快步向远处走去。罗警官大吼一声：“追！”我闻令而动，迅速追上去，一跃而起，扑到他的背上，咬住他的脖子。那家伙被吓得“啊呀”一声蹲在地上，飒飒发抖。
罗警官和钟警官给两名小偷戴上手铐，挤开瞬间围拢过来的人群，象拖死猪一样把他俩拎出市场去。罗警官一边往外走，一边对那位双手握着被划破的皮包，大张着嘴站在那里的漂亮女人说：“麻烦你跟我们到派出所走一趟。”那女人看了一眼皮包上那个被划开的黑洞洞的破口，愤愤地跟在我们后面。不知谁喊了一声：“打死他们。”喊打声顿时此起彼伏，响成一片。我看见穿夹克那家伙全身迅速抖了一下，双腿明显地弯曲着，艰难地挪动着脚步。这时，一位十六、七岁的小男孩跑过来，照着他的弯腿狠狠地踢了一下子。那家伙猛地跪倒在地上，颤抖着，抽泣着。罗警官用力把他拎起来，拖着他快步走开去。
把两名小偷送到派出所后，我们又继续开展巡逻工作。
4
当太阳躲到西山背后，暑热开始消退，晚霞慢悠悠地向北天漂去时，罗警官带着我来到福瑞酒家门口。
他掏出手机，在暮色里摆出一个完美的造型：“喂，小梅吗，还没吃饭吧……啊呀，不是，我是诚心诚意请你的，我现在才下班嘛……噢，你也加班呀，那太好了，现在忙完了吗……噢，那好，你到福瑞酒家来吧，我在这里等你。”
打完电话，罗警官吹着口哨，快活地走进酒店里去，高声叫道：“喂，武老板，我还你的狗来啦！哈哈哈，武老板，你在吗？”
胖老板急急忙忙地从厨房里滚出来，满脸堆笑：“啊哈，罗警官，你倒是很守信的嘛！”
“我倒是想不守信，永远不还你啦，可惜你知道去派出所的路，哈哈哈……”
“吃饭了没有？”
“没呢，这不，又给你送生意来啦。”
“欢迎欢迎……你们有几个人？”
“就两个人。”
“噢，那就坐1号桌吧……吃些什么菜呢？”
“来半只土鸡，一盘蕃茄炒鸡蛋，一盘竹笋炒肉，一盘新鲜豌豆，一个白菜汤。”
“好的，你先坐着，我到厨房去吩咐一下。”
说完，胖老板慢腾腾地滚进厨房里去。
罗警官显得很疲惫的样子，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下，长长地打了一个哈欠。我躺在他的脚边，轻轻地打起盹儿来。
睡梦中，我迷迷糊糊地听到一个甜甜的声音：“喂，小罗，醒醒、醒醒，睡着啦？”
我吃力地睁开双眼，看见小梅正坐在罗警官旁边，用她那纤细的小手轻轻地摇动他的肩膀，漂亮的瓜子脸上露出稍许羞涩的表情。而罗警官还在沉沉入睡。小梅轻轻地叹了一声，看着罗警官沉睡的脸，不再出声了。我闭上眼，又打起盹儿来。
“喂，罗警官，吃饭啦”，胖老板洪亮的男高音把我吵醒了，他嘻皮笑脸地站在那里，“你女朋友可真漂亮呀！”
小梅羞涩地低着头：“老板，你真会开玩笑，我们是同学。”
罗警官坐起来，用手揉着眼睛：“噢，小梅，你早来啦，不好意思、不好意思，让你久等啦……今天太累了，所以睡着啦……老板，菜上好了吗。”
“上好啦，上好啦。”
“请吧，小梅，请上坐!”罗警官站在那里，左手背在背上，右手伸直，略弯着腰，做出一个“请”的动作，笑容可鞠地，半真半假地说。
小梅“扑哧”一声，左手拎着一个蓝色手提包，右手遮着嘴，扭动着纤细美丽的腰身，快步走进1号桌。
罗警官紧走几步，从桌子边拖出一个凳子：“小梅，坐这里吧。”
小梅一边从旁边拖来一个凳子坐下，一边说：“你坐吧，我坐这儿了，不要那么客气嘛，我都受宠若惊了。”
罗警官坐下来：“你看，这些菜合不合你的口味，要不要再加几个菜——随便一点，不要客气。”
小梅的眼睛和嘴巴同时笑起来，双手撑着桌子，挺起身子望着桌上的菜：“啊呀，都是我喜欢吃的菜！”
罗警官不满地看着小梅：“你呀，是演戏给我看吧？”
小梅辩解道：“真的，这些菜我都喜欢吃，再说，两个人吃这么多菜已经够多了，吃也吃不完，再加菜就更浪费了。”
“好吧好吧，那就开吃啦。”罗警官眯缝着眼睛，夹了一只鸡腿放在小梅的碗里。
小梅一边说着“你吃吧、你吃吧”，一边用小手遮着碗。
罗警官轻轻抓住小梅的手，慢慢移开，把鸡腿放进碗里。
小梅忸怩了半天，然后低头津津有味地吃起来。
罗警官夹了一小片竹笋放在嘴里，细细咀嚼。
小梅抬起头来，白净的额头上冒出几粒细细的汗珠：“你常回老家吗？”
“工作太忙了，一、两个月也回不了一次——爸妈都老啦，还怪想他们的。”
这时，罗警官的手机响了，他低头厌恶地看了一眼不断抖动的口袋，很不情愿地掏出黑色的手机：“喂，刘所长啊……噢，有任务，好、好、好，我现在马上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