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狗麒洛历险记：第5章 酒店老板

1

走出胡同，我又来到路灯下。

我沿着马路边的人行道毫无目的地慢慢向前跑去。肚子咕咕叫着不断向我抗议，嗓子眼里也似乎有一团火在不断升腾。人行道上每隔一根牛绳的距离就有一棵树，棵棵长得枝繁叶茂。灯光照在树与树的间隙，偶尔透过一、两个枝叶较少的树冠，斑驳地照在树影里。我就象一条离群的饿狼，孤独地穿梭于树影和灯光之间，时隐时现、忽快忽慢。

走着走着，我听见前面不远处有哗哗的流水声，于是加快脚步，循着水声跑去。过了两个十字路口，我看到一条大约两根牛绳宽的河流从城中心横穿而过。沿河岸是一条平整的街道，街道靠河的一面整齐地种着一排柳树。树枝从高处垂下，直达缓缓流动的水面，随着水流不停地摆动着。

我沿着河岸慢慢向前走去。在一棵向河面倾斜的柳树旁，修了几级台阶，一直延伸到水里去。我急急忙忙地沿着台阶冲下去，趴在河边，伸出长舌哗、哗、哗地拼命舔起水来。喝了一会儿，我觉得喝得差不多了，这才抬起头来领略一下河面的风景。河水缓缓地流动着，偶尔听见鱼儿跃出水面时发出的急促而短暂的哗啦声。近处的水里，有几条如南瓜子大小的鱼儿在静静游动。微风带着水汽轻抚在脸上，感觉比在街上时凉快了许多。我又低头喝了一阵子，才转身向上爬去。

我沿着河边继续向前走去。夜已很深，路上行人很少，只有稀稀落落的几对男女牵着手慢慢走着，或者相互依偎着坐在路边的石椅上，窃窃私语。微风轻轻吹动着柳条，柳条又搅动下面的河水。河水缓缓流淌，于是，我分辨不清是柳条在搅动河水呢，还是河水在冲击柳条。

走着走着，我听到前面隐约传来唱歌的声音，于是加快脚步向前走去。歌声越来越大，越来越近。不久，一排亮着彩灯的房子展现在我眼前，歌声就是从那里面传出来的。歌声此起彼伏，还夹杂着喧闹声，可以断定有很多人在那些房子里。那些房子外面的彩灯闪烁着，旋转着，交相辉映。有一个敞着花格子衬衫、坦胸露乳、二十出头的小伙子跌跌撞撞地从一间房子里冲出来，穿过街道，直奔向河边。要不是有两个女孩子跟着冲出来，在河沿上紧紧拽住他的双手，他早就象一只被猎狗追得慌不择路的野鹿一样一头扎进河里去了。他趴在河沿上，把头伸向河里不停地呕吐，刺鼻的酒臭味弥漫开来，引得旁边的两位姑娘也跟着吐起来。

饥饿驱使我继续向前搜寻食物，歌声和喧闹声很快便远远地消失在身后。要是在家里，这个时候我早已吃完主人盛来的热饭，美滋滋地躺在火塘边看主人吸水烟筒了。

在河边一幢四层楼的房子门口摆着一只木桶，早晨的经验告诉我里面可能有食物。我飞奔过去——里面是一满桶可口的东西，有米饭、肉、菜和骨头。我张开大嘴，狼吞虎咽起来，很快把肚子填饱了。然后，我叼起一块骨头，躺在房门口的棕垫上慢慢品尝。

2

偶尔有一辆小汽车或摩托车从门前的路上驶过。

远远的天空里，有几颗星星眨着眼睛。

夜，很凄凉，本扎连村就像一个遥不可及的梦。

不知不觉地，我进入了梦乡。一个阳光普照的午后，一只肥壮的雄兔在松涛间快速奔逃，我紧追不舍，距离越来越近。一道道苍松林立的山梁一次又一次地被抛在身后，而前面却又出现了一条条荆棘丛生的深沟。主人在远处的山梁上不停地吆喝着为我壮胆：“嗖啊、嗖啊……”

突然，一个响亮急促的声音把我从睡梦中惊醒过来：“是哪个，是哪个？”我倏地站起身来，两耳直竖，警觉地注视着四周。

不一会儿，从我身旁这幢房子的一扇窗子里慌慌张张地窜出一个黑影，沿着旁边的一根管道嗖、嗖、嗖地滑下来。紧接着，另一个黑影从窗口探出头来，大声喊：“抓小偷、抓小偷!”怪不得滑下来的人是小偷!猎狗的本性使我一下子精神抖擞起来。我从暗处悄悄靠近小偷滑下来那根管道，做好了出击准备，就象平时准备攻击一只野兔或者山鸡。

就在小偷双脚触地的一瞬间，我猛地扑到他背上，咬向他的脖子。正在这时，我发现小偷手里握着一把明晃晃的匕首，向我的背上刺过来。我立即鼓足劲，倏地从他头顶跃出去，落在一根牛绳开外。几乎同时，我猛转过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扑向他握匕首的那只手，狠狠咬了一口。随着“哎哟”一声惨叫，匕首掉到了地上。半秒之内，我已灵活地绕到他身后，又一次扑到他背上，狠狠咬住了他的脖子。他连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象只泄了气的皮球一样一下子瘫了下去。

这时，我听到头顶上一个女人胆怯的声音：“啊呀，是狼还是狗呀!”我抬头望去，见刚才那个窗口已有两个人。

一个男的说：“好像是狼——你看他体形那么大。”

“啊呀，哪里来的狼呀，害怕死了!”

“怕什么，我们在得那么高，他又上不来，况且，他还为我们做了一件好事呢。”

“他会不会把小偷咬死掉呢？”

“不知道。”

“啊呀，我好怕!”

“不管怎样，赶快报警!”

说完，那两个人影从窗口消失了。

3

不一会儿，一辆警车疾驰过来，在我身旁停下，从车上下来四、五名警察。

一个惊喜的男中音立即响了起来“啊，又是这条猎狗!”

“是呀，他今天晚上可是帮了我们两次忙了。”

“幸亏他抓到了这两个坏蛋，不然，今晚我们可别想睡了。”

“哎，我一值班就发案，总得没日没夜地干——还是这条猎狗会关心人，嘿嘿，也不知他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说不定他是专门来帮咱们抓坏蛋的!”

“哈哈哈……”

“喂，里面的人，是不是你们家报的案呀？”

“喂，没听见吗？”

这时，那家人的门缓缓地拉开一条缝，探出一个胖脑袋：“噢，警察同志，你们来啦——刚才那个人被咬死了吗？”

“没那么容易死。”

“那是狼还是狗呀？”

“是条猎狗——出来吧，他不会随便咬好人的，猎狗最通人性啦！”

“哎、哎，警察来了就放心喽，还是你们警察好呀！”边说边拉开门，滚出一个圆滚滚的中年胖子来。

“他今晚可做了两件大事啦——几个钟头前他刚刚帮我们抓住了一个抢劫犯。”

“啊哟，他可真能干呀！”不知什么时候，一个瘦婆娘已经溜出门来，唠叨开了，“啊哟哟，你们看，他多威武啊！”

警察从地上把瑟瑟发抖的小偷拎起来，用白铁锁锁住他的双手，扔到车里去。

然后，那名年轻的警察又转过身来：“大叔大婶，屋里被翻了没有？”

“哎，被翻得乱七八糟！”那大胖子喘着粗气说。

“丢了些什么东西？”

“还没来得及看呢。”

“今晚就不要动了，保护好现场，我们明天早上过来看——好啦，去睡吧。”

“啊呀呀，真谢谢你们啦，辛苦你们了，慢走慢走呀！”那婆娘说话可真快。

“不要谢我们，要谢就谢这条狗吧——如果你们愿意，就收留他吧，我看他八成是没了主人。”说完，那名年轻警察向我挥挥手，上车走了。

4

“这条狗可真能干呢！”那团肥肉忽闪着他的小鼠眼，开始打我的主意，“要不，让他来为我们家看门怎么样？”

那瘦婆娘却有点害怕：“啊哟，他会不会咬我们家的人呢？”

“不会，你没听刚才那警察说吗，猎狗最通人性啦。”

“啊哟，我要睡觉去了。”说着，她很快溜进门去。

那团肥肉挪进大门去，把门敞开，招着手：“进来，进来！”

我警觉地注视着他，没有向前半步。他走进屋里去，端来一小盘肉放在门槛里。我还是没有向前半步。他又拿来一大块骨头，见我仍没有进去的意思，就把骨头丢出来，嘟呶道：“那就好好在外面，明天早上再请你吃好吃的。”然后，轻轻关上了门。

我叨起骨头，趴在门口的棕垫上慢慢啃起来，不知不觉就进入了梦乡。

我正睡得香，门轴转动的“吱扭”声把我惊醒了。我猛地站起来，看见那个中年胖子正端着一大碗鸡肉跨出门来。他满脸堆笑地对我说：“吃、吃！”边说边把碗放在我面前的地面上。他一直对我这么好，我看他不怀恶意，就放心地吃起鸡肉来。

天快亮了，凉爽的晨风轻轻地吹着，空气里弥漫着泥土的香味，再加上可口的鸡肉，使我感觉非常惬意。远远地有人在跑步，小孩子们背着书包、骑着自行车飞快地驶过。

我刚把鸡肉吃完，胖子就从门里探出圆圆的脑袋，笑眯眯地向我招手：“进来，进来。”我夹着尾巴，顺从地跟进门里去。他把我引到屋角的一个大纸箱里，轻声说：“睡，睡！”纸箱里垫着很厚的布片，柔软而温暖。我躺在纸箱里，很快就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