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大半辈子,纪实创业回忆录:第5章 绕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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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绕路

李大头的话像毒蛇吐信,钻进树生耳朵里,又冷又毒。“绕路”、“小路”、“赶紧脱手”这几个词在他脑子里嗡嗡作响,撞得他头昏脑涨。他看着李大头那张油亮脸上闪烁不定的光,再看看车厢里挤在一起、不安地哼唧着的猪,心像掉进了冰窟窿,又被人攥住使劲拧。

束手就擒,让检查站的人拖走猪,扑杀、焚烧、深埋?那七千块,爹娘的命,自己爬在废品堆里一粒粒拣出来的血汗钱,就真成了灰,风一吹就没了影儿。血本无归?光是想想这四个字,树生就觉得喘不上气,眼前阵阵发黑。

“李…李师傅,”树生舔了舔干裂出血的嘴唇,声音哑得厉害,像破锣,“绕…绕路…真能行?不会被逮住?”他眼睛死死盯着李大头,想从那张油滑的脸上看出点实在。

“逮住?”李大头嗤笑一声,小眼睛里精光一闪,“大路卡子多,小路鬼难找!这地界我跑熟了,知道几条土路,绕开那些大检查站,直接插到XX市边边上!找个熟人的点,神不知鬼不觉!”他凑得更近,一股浓烈的汗味和烟油味扑到树生脸上,“现在广播刚出,卡子还没完全扎紧,是最后的机会!再磨蹭,等人家把网子铺开,插翅也难飞!到时候,你这车猪,嘿……”他后面的话没说,但那声“嘿”里的意思,比刀子还利。

树生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窜上来,激得他浑身一哆嗦。广播里那冰冷的“扑杀”两个字,又在他脑子里炸开。他看看前后空旷、危机四伏的公路,再看看远处阴沉沉的天边。那沉甸甸的乌云,像要压垮整个世界。

赌!只能赌这一把了!与其坐等血本无归,不如拼着最后一点希望,把猪换成钱!

“绕…绕!”树生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声音嘶哑却带着一股豁出去的狠劲儿,眼睛都红了,“李师傅,听你的!绕小路走!赶紧!”

“这就对了嘛!”李大头一拍大腿,脸上横肉堆起一丝笑意,但那笑意未达眼底,“不过小子,丑话得说前头!绕路费油费时间不说,风险大!万一路上真有点啥沟沟坎坎需要打点,或者到了地方,人家压价压得狠,这……”

树生心猛地一沉,明白这是要加价。他兜里早就空了,只剩点零碎钢镚。“李师傅,尾款,等猪卖了,我…我多给你五百!”这是他唯一能开出的价码了。

“五百?”李大头嗤笑一声,摇摇头,伸出三根粗短的手指头,“小子,风险钱!再加这个数!一口价,尾款三千!你点头,咱们立刻掉头钻山沟!不点头,前面找个地方停车,你自个儿想办法!老子不伺候了!”

三千!树生眼前一黑,差点栽倒。王经理那剩下的猪款才多少?李大头这简直是拿刀在剜他的肉!可他还有选择吗?看着李大头那副“爱干不干”的架势,再看看车厢里那些还在哼哼唧唧、浑然不知大难临头的猪,树生只觉得喉咙里一股腥甜涌上来。他死死攥着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刺痛让他稍微清醒了一点。

“……行!”这个字,像是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从胸腔深处挤出来,带着血丝。

“痛快!”李大头咧嘴一笑,露出焦黄的牙,“上车!抓紧了!路可不好走!”

卡车猛地掉头,冲下公路,一头扎进一条被杂草半掩着的土路。这条路比之前的乡道更窄、更破,坑坑洼洼,颠簸得能把人五脏六腑都震出来。树生重新爬上车顶,死死抓住麻绳,身体像狂风里的树叶一样剧烈摇摆。每一次剧烈的颠簸都像是要把他的骨头架子颠散,每一次急转弯都让他心惊肉跳,生怕连人带绳被甩出去。天色越来越暗,乌云像浸透了墨汁,沉沉地压下来,空气闷得人透不过气。

卡车像一头疲惫又暴躁的老牛,在崎岖的山路上吭哧吭哧地爬行。不知开了多久,终于拐上了一条稍微宽点的砂石路。远处路边,出现了几点昏暗的灯光,像荒野里飘着的鬼火——是一个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路边小服务区,几间破败的瓦房,门口挂着个褪色的“加水、补胎、吃饭”的牌子。

“下车!加油加水!吃饭!”李大头把车粗暴地停在空地上,熄了火,招呼副手跳下车,看都没看车顶的树生一眼,径直朝那亮着灯、冒着热气的小饭馆走去。

树生浑身骨头像散了架,手脚并用地从车顶溜下来,脚踩到地上,一阵发软。他顾不上身上的酸痛和刺鼻的猪粪味,踉踉跄跄地跟着跑进那间烟雾缭绕、气味混杂的小饭馆。李大头和他副手已经坐在油腻腻的方桌旁,正大口吃着热气腾腾的面条。

“老板,一碗素面!”树生哑着嗓子喊,声音淹没在嘈杂里。他找了个角落的空凳子坐下,屁股刚挨着凳子,就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他饿得前胸贴后背,胃里火烧火燎,但更让他坐立不安的,是心里那巨大的恐慌和悬在半空的绝望。

他目光下意识地扫过饭馆角落那台沾满油污、屏幕闪烁的老旧电视机。电视里,地方台的广告刚播完,画面一闪,跳出一个神情严肃的播音员。

“……本台继续关注南方数省爆发的急性猪瘟疫情最新进展。据本台记者获悉,为彻底阻断疫情传播,除先前公布的疫区外,现紧急将XX省XX市、XX省XX县等相邻区域划定为新的防控管制区!所有进出管制区的道路已设置24小时检查站,对运输生猪及其产品的车辆一律严查!一经发现,立即扣押,强制隔离!对来自疫区及管制区的生猪,无论是否染病,一律执行就地扑杀和无害化处理!请广大运输从业者切勿抱有侥幸心理,主动配合检疫……”

播音员冰冷的声音,像一把把淬了冰的锥子,狠狠扎进树生的耳朵里!

XX市?管制区?就地扑杀?!

他要去的地方,就是XX市!李大头要绕路去的郊区,就在这个新划的管制区里!

“轰隆——”

一声炸雷毫无征兆地在头顶爆开!惨白的电光瞬间撕裂了窗外浓墨般的黑夜,紧接着,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了下来,砸在铁皮屋顶上,发出震耳欲聋的爆响,像无数面破鼓在疯狂敲打。

树生整个人僵在油腻的凳子上,像一尊瞬间被冻住的泥胎。他张着嘴,眼睛死死盯着电视屏幕上不断滚动的“XX市”、“管制区”、“扑杀”那几个血红的字幕,耳朵里全是震耳欲聋的雷声雨声和播音员毫无感情的声音。

完了。

彻底完了。

绕路?小路?脱手?

全是死路!

他绕来绕去,竟然自己一头撞进了新划定的扑杀区!广播里那冰冷的宣判,此刻像一个巨大的、无法逃脱的铁笼子,轰然罩下!

他猛地扭头看向门口。李大头和他副手也听到了广播,两人端着碗,面条挂在嘴边忘了吸溜,脸色煞白,像见了鬼一样看着电视屏幕,又看看门外瓢泼般的大雨。

树生只觉得一股寒气从骨头缝里钻出来,瞬间冻僵了四肢百骸。他眼前一阵阵发黑,胃里翻江倒海,刚喝下去的几口凉水混合着无边的恐惧和绝望,猛地涌上喉咙。他再也忍不住,猛地推开凳子,踉跄着冲到门外屋檐下,扶着冰冷的、湿漉漉的砖墙,弯下腰,剧烈地干呕起来,却什么也吐不出来,只有酸涩的胆汁灼烧着喉咙。

冰冷的雨水被狂风吹着,斜斜地打在他脸上、身上,瞬间湿透了他单薄的衣裳。他佝偻着身子,在震天响的雷雨声中,像一条被抛上岸、濒死的鱼,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绝望的颤抖。完了,全完了。爹娘的血汗,废品堆里的挣扎,那嗡嗡作响的旧电脑屏幕上闪现的最后一点希望之光,那沉甸甸的七千块……还有这车寄托了他全部身家性命的猪……全都被这场该死的猪瘟,还有这该死的、铺天盖地的暴雨,彻底埋葬了。

他慢慢抬起头,雨水顺着头发、脸颊不断流下,模糊了他的视线。透过密集的雨幕,他看见那辆装着猪的老旧卡车,孤零零地停在空旷的泥地上,在惨白的闪电映照下,像一个巨大的、冰冷的铁棺材。李大头和他副手也冲到了门口,看着那车,又看看树生,脸上同样是一片死灰,眼神里只剩下恐惧和茫然。

雨,越下越大。雷声,滚滚不息。路,彻底断了。

冰冷的雨水像鞭子一样抽在树生脸上,火辣辣地疼,反倒让他混沌一片的脑子激灵了一下。电视里播音员那催命符一样的声音还在耳朵里嗡嗡作响,李大头和他副手那两张煞白的脸就在几步之外,写满了“这下彻底完蛋”的绝望。

不能完蛋!爹娘的血汗,废品堆里一粒粒抠出来的钱,还有那嗡嗡作响的旧电脑……不能就这么完了!

一股蛮劲儿猛地从脚底板顶上来,冲散了四肢百骸的寒气。他狠狠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猛地转身,不再看那像铁棺材一样的卡车,也不看门口那两个呆若木鸡的司机,眼睛死死盯住了饭馆角落里那个沾满油污的公用电话机!红色的塑料外壳,在昏暗的灯光下,像最后一点火星。

“老板!打电话!长途!”树生的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不顾一切的狠劲儿,盖过了哗哗的雨声。他几步冲过去,从贴身的、湿透了的衣兜最深处,抠出几张皱巴巴、被汗水雨水浸得半湿的零钱,啪地一声拍在油腻的柜台上。那是他仅剩的活命钱。

老板正嗑着瓜子看电视里的疫情新闻,被树生这架势吓了一跳,斜眼看了看那几张湿漉漉的毛票,撇撇嘴:“长途?贵!先押二十!”

树生二话不说,又在裤兜里摸索半天,掏出几个冰冷的钢镚,凑在一起,再次拍在柜台上。老板这才慢悠悠地拿起电话机,按了个键,把听筒扔给他。

树生一把抓起听筒,冰凉的塑料贴在耳朵上,他感觉自己的手抖得厉害。他用尽全身力气,强迫自己稳住,手指因为冰冷和用力过度而僵硬,一下一下,极其用力地戳着按键——那是王经理猪场的号码!每一个按键声,都像砸在他心上。

“嘟…嘟…嘟…”

忙音!占线!还是占线!

树生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脑门,眼前金星乱冒。他绝望地再次按下重拨键,手指因为用力,指关节都泛了白。

“嘟…嘟…喂?”一个带着浓重睡意、极其不耐烦的声音终于从听筒里传了出来,不是王经理!

“王叔!王叔!是我!树生!急事!”树生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劈了叉。

“树生?大半夜的嚎啥?经理睡了!啥事明天说!”是猪场守夜的老张头。

“张伯!求你了!快叫王叔!天塌了!南边猪瘟封路!我的猪…我的猪要完了!快叫王叔!”树生语无伦次,声音里带着哭腔,眼泪混着雨水滚下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传来老张头倒吸一口凉气的声音:“啥?猪瘟?…你等着!”接着是踢踢踏踏急促跑开的脚步声和隐约的喊声。

等待的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长。树生死死攥着听筒,指节捏得发白,耳朵里只剩下自己粗重得像破风箱的喘息声和窗外震耳欲聋的雨声雷声。李大头和他副手也凑了过来,脸色依旧难看,但眼神里多了点死马当活马医的茫然,死死盯着树生手里的电话。

终于,听筒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喘息声,接着是王经理那熟悉、此刻却带着惊怒和睡意的吼声:“树生?!怎么回事?!猪瘟?封路?你到哪儿了?猪怎么样?!”

听到王经理声音的刹那,树生鼻子一酸,差点哭出来。他强忍着,用最快的速度、最嘶哑的声音,把情况一股脑倒了出来:广播、管制区、扑杀、绕路、被堵在服务区、新划的扑杀区……每一个字都带着绝望的铁锈味。

电话那头是长久的沉默,只有粗重的呼吸声。树生能想象王经理此刻铁青的脸色。

“完了…”树生心沉到了底,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最后的绝望,“王叔…全完了…扑杀区…绕路也进不去了…”

“放屁!”王经理猛地一声怒吼,像炸雷一样从听筒里爆出来,震得树生耳朵嗡嗡响,也把旁边伸着脖子的李大头吓了一跳,“扑杀区?谁告诉你那是死路一条?!你他妈脑子被猪拱了?!”

树生一愣,被骂懵了。

王经理的声音像连珠炮,又快又急,带着一股子绝境里拼杀出来的狠厉:“听着!XX市是扑杀区不假,但谁让你往火坑里跳了?!广播里说的扑杀区,指的是疫区和刚划进去的几个重点地方!你绕路去的那个郊区,是不是叫‘河沿子’那一片?”

树生茫然地看向李大头,李大头也是一脸懵,下意识地点点头:“是…是河沿子那边有个熟人…”

“河沿子个屁!”王经理在电话那头破口大骂,“那鬼地方离XX市疫区核心隔着几十里山!现在划进去的是靠近疫源的几个镇子,河沿子根本不在名单上!广播里说的是管制区进出严查,不是整个市都变坟场!你他妈自己吓自己,还差点把老子吓死!”

树生只觉得一股滚烫的血猛地冲上头顶,冻僵的四肢瞬间有了知觉!河沿子…不在扑杀名单上?!

“王…王叔!真的?!河沿子没事?!”树生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是绝处逢生的狂喜和不敢置信的恐惧交织在一起。

“老子骗你干啥!”王经理吼道,语气缓和了点,但依旧急促,“不过检查站肯定设起来了!大路是别想了!听着,李大头是不是在你旁边?让他接电话!”

树生像抓住了救命稻草,赶紧把听筒塞给旁边同样一脸震惊、眼神开始活泛起来的李大头:“李师傅!王叔…王老板找你!”

李大头狐疑地接过听筒,刚“喂”了一声,王经理那不容置疑的吼声就穿透了听筒,连旁边的树生都听得一清二楚:

“李大头!听着!现在,立刻,马上!别他妈想着钻河沿子了!掉头!往北!上省道S307!往XX省XX县方向开!那边没疫情,猪价这两天飞涨!我认识那边屠宰场一个姓赵的主任!电话是XXXXXXX!你记下!现在就打给他!就说是我老王介绍的车,有批好猪,问清楚他那边什么价!能不能立刻安排卸货!路上给我打起十二分精神,避开所有大路检查站,专走县道乡道!老子不管你用什么办法,把这车猪给老子平平安安送到XX县!路上该打点的打点,钱算我的!猪要是少了一根毛,或者被检查站扣了扑杀了,老子让你李大头以后在运输圈里混不下去!听见没有?!”

王经理的声音像一剂强心针,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和江湖气,瞬间把吓懵的李大头给吼醒了。他油亮的脑门上渗出汗珠,眼神里的恐惧被一种亡命徒般的狠劲取代:“王…王老板!明白了!记下了!S307!XX县!赵主任!我…我这就打!您放心!我油葫芦跑车十几年,这点道道儿熟!保证把猪囫囵个儿送到!”

李大头飞快地记下号码,把听筒塞回给树生,也顾不上树生了,立刻又扑向柜台,拍出几张钱:“老板!再打个长途!急!”

树生颤抖着接过听筒,里面传来王经理最后一句叮嘱,声音低沉却带着力量:“树生,别慌!猪暂时没事!跟着李大头,机灵点!到了地方,拿到钱,第一时间给老子打电话报平安!记住,沉住气!天塌不下来!”

“王叔…谢谢…谢谢…”树生哽咽着,除了谢谢,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谢个屁!保住猪!保住钱!回头再跟你算账!”王经理骂了一句,啪地挂了电话。

忙音响起。树生还紧紧攥着听筒,像攥着最后的希望。冰冷的塑料传来一丝奇异的暖意。他慢慢放下听筒,转过身。

雨还在下,雷声渐远。饭馆里,李大头正对着另一个电话点头哈腰,唾沫横飞,脸上不再是死灰,而是一种赌徒押上全部身家的亢奋和紧张。他那个沉默的副手也凑在旁边听着,眼神活络起来。

树生走到门口,深深吸了一口带着雨水腥气和猪粪味的冰冷空气。肺叶被刺得生疼,但这疼痛却让他无比清醒。他望向门外。

那辆停在暴雨中的老旧“东风”卡车,在昏暗的灯光下,不再像冰冷的铁棺材。它像一头蛰伏在泥泞里的铁兽,虽然狼狈不堪,却重新积蓄起了力量。车厢里,猪群的哼唧声似乎也轻快了一些。

他抹掉脸上的雨水和泪水,眼神重新变得像狼崽子一样,凶狠,又带着绝境挣扎出来的亮光。他走到柜台前,看着正兴奋地放下电话、脸上露出喜色的李大头。

“李师傅,”树生的声音依旧沙哑,却不再颤抖,带着一种冰冷的平静,“问清楚了?XX县,什么价?”

李大头搓着手,小眼睛放光:“问清楚了!比咱们原来奔XX市的价格,还…还高一毛二!赵主任说了,只要猪没问题,到了立刻卸!现钱!”

还高一毛二!树生心里那块压得他喘不过气的巨石,轰然裂开了一道缝!光亮透了进来!

“走!”树生只吐出一个字,率先冲进了瓢泼大雨中,目标明确地奔向那辆卡车。冰冷的雨水浇在身上,他却感觉浑身滚烫,充满了搏命的力量。

李大头和他副手对视一眼,也咬咬牙,跟着冲进了雨幕。

引擎重新发出咆哮,盖过了雨声。卡车猛地掉头,车轮在泥泞中奋力抓挠,卷起浑浊的水花,像一头挣脱了泥沼的困兽,冲破了雨幕的封锁,朝着与南方扑杀区截然相反的北方,一头扎进了沉沉的、却透着一丝微光的夜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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