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火慢炖铁：第36章 第16章

马中林的工程队在县城干得热火朝天的，大家都赚了钱了，活儿干的是越来越有劲儿，手上的活儿干得也更加的精细了些，在县城也干出了名气。

工程队中有一个很出众的瓦匠，是前洼庙南街老张家的儿子，名叫张孝忠，取忠孝两全之意，岁数比马中林要小上几岁。他在瓦匠的活儿上他算不上最好，但头脑胆识却是这群人中的头一个。

这一天，从外地来了一位老板，想要在县城投资建厂！

那个时候的东北是全国的工业基地，而这座县城更是凝聚了全国多个第一，包括第一桶原油、第一匹锦纶、第一组锌锭、第一艘潜艇都是从这个小县城走出去的。

经过多番打听，那位老板便找到了马中林的工程队。

老板西装革履，戴着一副眼镜，看上去精明干练。他一见到马中林，指着眼前的一片空地，开门见山地说：马老板，我打算在这儿建个厂，这工程你们能干吗？

马中林心中一喜，脸上却不动声色，客气地说道：我们就是干这个的，活儿交给我们，你放心！

商人点了点头，话锋却是一转，说道：不过，这活儿得需要你垫资，不多，一万块钱。咱们都是第一次合作，我是外地来的，对这里什么都不熟悉，这钱也算是一种保证。

马中林一听，脸色瞬间变了！他觉得这个活儿我们还没赚着钱，就要先交钱，没有这个道理。更何况一万块钱不是小数目，别说自己凑不出来，就算是凑出来了，万一这活儿黄摊子了，一切就玩完了。

想到这，马中林说：你这活儿我们干不了！

话音一落转身就走。

一旁的认真听着的张孝忠瞬间急了，先是安抚了那位老板，然后一路小跑向马中林追去，他一把拉住马中林，说道：大哥，这活儿咋不干呢，多好的机会啊。你想想，咱们工程队啥时候接过这么大的活儿，这活儿要是干完了，咱三年都不用干了。

马中林说：我上哪整一万块钱给他！万一被骗了，咱们工程队就完蛋了。

张孝忠说：骗不了啊，人家把这块地都收了，不可能是骗子。再说了，这钱也不是给他，是咱们自己备料，那成本是可以控制的。你想想，这活儿要是咱接了，那整个县城还有啥活是咱接不了的，就算这活儿不挣钱，咱也得把他干成了，以后就不愁活儿了。

马中林却只说了三个字：不挣钱的活儿干它干啥，干不了！

张孝忠急得面红耳赤，大声说道：大哥，要不这样，这活儿你给我，钱我去想办法，我来牵头咱们一起把活儿接了，行不行？

马中林沉思片刻，最终点了点头。

为了这事儿，张孝忠抵押了父母的房子，把所有的亲戚钱借了个遍，父母和亲戚都问他，借这钱要干啥，他说要成立一家公司。

最终他凑足钱，注册了一家名为中盛建筑工程的公司，与那商人签了一份工程承包合同。

张孝忠轻声问道：什么时候进场？

老板笑着说：明天就可以进场。

日子一天天过去，工程队热火朝天地干了起来。张孝忠整天泡在工地上，眼睛紧紧盯着每一个施工环节，不敢有丝毫懈怠。同时，也分出一点精力来观察商人的行为，如果他跑了，这一切就真的都玩玩了。

然而，随着工程的推进，问题也接踵而至。

首先就是建筑材料的问题，土木工程需要的红砖、水泥、沙子，从县城买的确很方便，可这些是要花钱的，县城的水泥厂他可以找熟人以低价买入，但红砖和沙子就没必要花钱了。

为了解决这个问题，他找到马中林：大哥，咱前洼庙的砖厂你能不能去说说，先让他们把砖卖给咱，等咱这个活儿干完再给他们钱？

马中林自信的说：这个没问题，我去找他们。

张孝忠想了想，一把拉住马中林问道：大哥，砖咋运来，从咱村到这可不近啊。

马中林说：咱村不是还有四个马车嘛，老郭头算一个，赚钱的事他们肯定愿意干，好好说道说道，干完活儿再给钱不是不行。

马中林转身就走，回到村后，借着自己的人品，问题得到了解决。砖也开始源源不断地运往工地。可没几天，新的问题又出现了。

那老板对工期有要求，张孝忠看着眼前的进度，心里盘算着工期，这一算脸上就露出愁容：需要添人手啊！

看着进度受阻，他心急如焚地再次找到马中林：大哥，人手不够啊！

马中林笑着说：人不够找人就行，靠山屯、柳树屯、碾盘沟都有不少好瓦匠，你需要多少人？

张孝忠退去愁容，笑道：越多越好！

......

几个月过去了，工程也如期完工，看着眼前拔地而起的红砖灰瓦的厂房，工程队的人都笑出了声，因为大家都赚了钱了。

这份钱马中林不舍得花，心里清楚的知道有三个儿子要养，都要上学，处处都要花钱，这钱他得存着；而马中新还年轻，对新奇的事物充满好奇，拿到钱的那一刻，他就花几百块在县城买了一台黑白电视。

这事儿在前洼庙村算得上一件大事儿了！

从黑白电视搬进家里的那一刻，马德忠的家门口、院墙上就围满了人。

到了晚上，马中新将电视摆在北面的柜子上，顺着糊纸的窗户迁出一根天线，在将窗户挂在房檐的挂钩上，屋里屋外都坐满了人，还有一群人搬着凳子坐在窗外。

马中新调试着频道，屏幕上不时闪过雪花和模糊的影像，大家聚精会神的盯着电视看，直到出现清晰的画面和那响起“浪奔，浪流，万里滔滔江水永不休。”的声音后，人群中响起一片欢呼声。

孩子们兴奋地又蹦又跳，大人们则一边抽着烟，一边聊天：这玩意儿可真神奇，里面还有人。

有女人说：可不是嘛，你看电视里的人儿，长得多招人稀罕啊！

自此以后，马德忠的家里每天晚上都会有很多人早早的就守在这里，等待着《上海滩》这部电视剧的播出。谁要是少看一集，都会迫不及待的找到马中新问那一集的剧情。

而赚了钱的金大江，第一时间就将所有的钱交到了二凤手里。

二凤拿着这一沓钱，手都有些颤抖，眼里满是惊喜和感动。她原本以为要两三年才能赚到买房的钱，现在靠着一个工程一年就实现了。此时，她望着金大江，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咱俩有钱买房子了！

金大江憨厚地笑了笑，说道：你说了算！

二凤重重地点了点头，小心翼翼地把钱收了起来。

几天下来，夫妻俩在前洼庙村西头，看中了一个房子。这房子虽然有些老旧，但格局还算规整，院子宽敞，纸糊的窗户也很干净，二凤在院子里来回走着，心里已经开始规划着要在这儿种点菜，养几只鸡。

金大江则默默的跟在后面，仔细打量着房子的每一处！

当二凤走进了西屋时，看到有些脏乱的土炕，她眉头微皱：这炕咱得重新整整，入冬再整就不赶趟了！

金大江应道：行！

二凤却故作嗔怒：你会整炕吗？

金大江嘿嘿一笑：不难吧！

二凤摇摇头，从心里还是信不过金大江，于是说道：算了，让咱哥和马新整吧，这炕得重新搭。

第二天，马中林和马新就来帮忙搭炕了。二凤在一旁又是递工具又是端水，嘴里还不停地叮嘱着：大哥，这炕可得搭结实点。

马中林笑着说：行！

此时，哥俩一个在炕头一个在炕梢，手里拿着抹子跪在炕上抹着泥，马新说：二姐啊，你咋不让我姐夫整啊！

二凤笑着说：你二姐夫会啥呀！

马中新又说：我二姐夫是瓦匠，这炕有啥不会整的！

忙乎了半天，新炕终于搭好了。二凤看着崭新的炕面，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八月份，前洼庙村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没有一丝风，让人感到燥热难耐，即使在阴凉处也会不停地出汗，这样的天气在前洼庙并不常见。

此时，马三宝坐在爷爷家大门口的石头上，看着地上一排排黑色的蚂蚁，他好奇的吐了一口唾沫，看着蚂蚁在口水中挣扎，他觉得很有趣。突然，一条头顶红斑，全身绿色的长虫从一旁快速的游走，马三宝瞬间被吓哭了，哭喊着：爷！有长虫。

马德忠快速跑了过来，关心的问道：有没有咬着你呀！

三宝摇摇头，指着道大门前的水沟说：长虫从那爬过来，钻进咱家柴火垛里就没了。

马德忠说道：长虫有啥怕的，下次见着用石头砸他。

而当马德忠看到地上的蚂蚁时，自言自语的说了句：蚂蚁搬家，蛇过道，这天怕是要下雨了！

正如马德忠预料的一样，很快，天空就仿佛被一块巨大的黑幕笼罩，乌云翻滚着，变得越来越厚重，甚至让人产生一种沉重、压抑能让人窒息的压迫感。

起初，只是零星的几滴雨点，沉重地砸在干燥的地面上，溅起一小撮尘土。转瞬间，雨点变得密集起来，如同千万条银线从天空倾泻而下。狂风呼啸着，吹得树枝疯狂摇曳，树叶被撕扯着抛向半空。雨幕连成一片，世界变得模糊不清，只听得见那噼里啪啦的雨声和狂风的怒吼。

很快马德忠家门前的河沟就被雨水填满，水流湍急地奔向低处。

此时，从县城赶回来的人都在雨中狂奔，这时马中新推着自行车一路跑进家门，全身下上都湿透了！嘴上还埋怨着：这雨下得也太大了！

李淑文赶忙端来一完红糖水递到马新手里：把这红糖水喝了！别着凉咯！

大雨一直在下，马德忠却一脸担忧的看着屋顶，果不其然，屋顶还是漏雨了。

一开始是屋顶四处漏雨，地上摆放着五六个盆接那雨水，滴落的雨水敲打着铁盆，发出'滴答！滴答！'的清脆响声，为了防止雨水涌进屋，爷俩装了沙袋堵在前后门后，一家人躺在炕上缓缓睡去。

直到浑浊的泥水没过炕边，浸湿了被褥，一家人这才转醒。马德忠发现，此时的洪水已经灌入衣柜，冲垮碗架子，就连木质的筷子都飘到了炕上。

李淑文赶忙取出柜子里的衣服，炕上不能放，就把衣服吊在屋顶的横梁上。马德忠则带着马中新，爷俩一人拿着一个盆，一盆一盆的往窗户外泼水，可是在满屋的洪水面前，这一盆一盆的往外弄，完全是徒劳。

此时，马中林和马二凤的家完全不一样，前洼庙村西高东低，所有的洪水顺着地势都流向了马德忠家的方向。

屋外的雨是停，天色也见了亮了。

马中新看着满屋的洪水，说：爸！要不把后门开开吧！水没准从后门就流走了。

马德忠却说：不行，后门一开，前后都进水，屋里更完蛋了。

可是除此之外没有其他的办法了，马中新毅然决然的推开后门，一瞬间，水流汹涌地向后门冲去，好在并没有出现马德忠担心的前后夹击的糟糕情况，水势渐渐开始消退，留下满屋的泥沙。

一家人松了一口气！

此时，马中林站在家门口，看着门前汹涌流淌而过的洪水，面露担忧，他叫来三宝：去你爷家看看！

三宝嗯了一声就跑了出去，但很快又跑了回来。

马中林问道：你咋回来了？

马三宝一只手放在胸口，说：水太大了，都到我这了，我害怕，过不去！

马中林叹了一口气：行，过会儿再去吧。

很快洪水退去，马三宝来到爷爷家，就看到满屋的泥沙，角落里还有一个陶瓷二碗埋在泥沙中，当他走进西屋时就看到爷爷和老叔在炕上忙碌着。马三宝什么也没说，转头就跑了！

回到家，三宝说：爸，我爷家炕都塌了！那二碗满地都是，满屋都是泥。

马中林点点头，抬眼，看向马德忠家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