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火慢炖铁：第35章 第15章

回到家的马德忠，在得知三凤独自跑去吉林后大发雷霆，说什么都要去吉林把三凤给揪回家，李淑文怎么劝都没有用，还骂她：老娘们儿家家的，你懂个啥。

二凤回来劝也没见半点效果，最终还是把大凤叫回来，才将老爷子的怒气给按住。但马德忠也说了，要是三凤她敢回来，就别想再走出这个家门。

大凤看着气呼呼的父亲，轻声说道：爸，你有啥可生气的，三凤出去打工赚钱了又不是干别的了，你有啥不让的。那城里女的出去打工干活的有都是。

马德忠哼了一声：姑娘家家的跑那么远干啥！你大伯现在想回来都回不来，外面是那么好闯的吗！

李淑文一脸的气愤：这孩子，咋就这么不听话呢。

二凤也跟着叹气：三凤不是傻子，吃不了亏的。

日子一天天过去，马德忠虽然嘴上说得硬气，其实，心里也是为三凤担心，这几天，他时不时地向大凤和二凤打听有没有三凤的消息。

在这期间，三凤的确写过一封信，不过却不是写给家里的，而是直接寄给大凤的。

在大凤看完信的内容后，便带着孩子再次来到前洼庙村。一进大门，就看到父亲在偏房里面无表情的打着铁，母亲在外屋地烧火做饭，大凤站在门口大声说：三凤来信了！都挺好的，让咱别操心。

马德忠手上的锤子迟缓了些，冷哼一声：死了我也不管！

大凤听着这话，微微皱眉，长叹一口气。

此时，正在烧火做饭的李淑文听了大凤的话，这心里的石头算是落下了，给灶坑又添了几根苞米杆子后，高兴的迎接大外孙。

大凤的儿子刘得权已经快三岁了，都说城里的孩子吃得好住得好，眼前的大外孙也是养得是白胖白胖的。刘志贵给儿子取名字的时候，就看中一个‘权’字，他希望儿子将来能够做一个有权利的人。

但在前洼庙村一直有一个‘三岁看老’的说法，大凤一直惯着儿子，从出生那一天开始，刘得权就是从蜜罐里长大的，这也让他的性格变得任性，一直在大凤的宠溺和庇护下成长。

大凤教育孩子的方式让二凤一阵摇头。

二凤说：你这样惯着孩子不行！

大凤却说：我大儿子好，多听话啊！

二凤知道大凤处处拔尖，性子也是拧得狠，再说他儿子不好，估计就跟自己急了。

几个月后，三凤又来信了，不过这次不一样，她是寄钱回来的。

母亲李淑文手里攥着老闺女寄过来的钱，脸上露出了笑容，怼了马德忠一下，说：看看，你老闺女赚钱了，还不少呢！

马德忠连看都不看，冷哼道：哼！这钱爱要你要，我不花她钱。

李淑文白了他一眼：你这老头子，气性可真大！

日子照常过着，三凤寄回来的钱让家里的日子宽裕了不少，可马德忠心里始终有一股气，家人都不理解他为什么会这么生气，还生了这么久。而只有马德忠心底知道，天好地好，哪里也没有家好！老爷们儿在外闯荡都难，别提一个姑娘家家的了。

马德忠放下锤子，推着自行车就出了门，李淑文在身后问道：你骑个车上哪去？

马德忠大喊：上街，进料。

马德忠头也不回地骑远了。到了街上，他把自行车随意一停，在集市里漫无目的地转悠。

路过一家餐馆，他忍不住停下了脚步，心里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进去。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了下来，点了一份花生米、炸小咸鱼、一碗高粱米饭，还有一杯散白酒。

马德忠闷头吃着，酒一杯接着一杯下肚，心里的烦闷却丝毫没有减少。

餐馆里人来人往，外面的叫卖声不绝于耳，只有马德忠一个人安静的坐在位置上喝着他钟爱的白酒。

这时，邻桌的两个汉子大声聊着天，其中一个说：八区的那个歌舞厅你去过没？听说，老多漂亮的姑娘了，那穿着，那打扮，滋滋！

另一个接话道：哼，咋地，自家被窝的老娘们不行呀！那地方的女的，哪有一个好的，别染上啥病。

那人又说：那不能，都是农村来的黄花大闺女，香着呢！

马德忠听着他们的对话，眉头皱了皱，心中涌起一股怒意。他重重地放下酒杯，朝着那两人说道：你俩说啥呢，啊！农村的黄花大闺女咋地，半大小伙子不学好，你爹妈就这么教你的。

那两人看了马德忠一眼，没敢吭声。

马德忠继续喝着酒，心里却想着这世道都变成啥样子了，心里堵着一股气，看着眼前的饭菜也没了胃口。过了一会儿，马德忠结了账，起身离开餐馆，一路摇摇晃晃的骑着自行车回了家。

到了晚上，李淑文正在外屋地做着饭，她抬头看看天色，脸上露出一股担忧：这天都黑了，你爹还没回来呀！

马中新原本以为父亲马德忠是串门去了还没回来，听母亲这么一问，他才意识到问题，于是问道：妈，我爸干啥去了？

李淑文说：你爹说上街进料去了，这天都黑了还没回来，你把你哥找来，上街里找找去。

马中新应了一声，找到马中林后，哥俩一路小跑奔向街里。

从前洼庙村到县城，哥俩跑跑停停的花了一个多小时，那个时候进城的道路没有路灯，哥俩拿着一个手电筒，摸着黑一路寻找着，一直走到城边都没看到父亲的身影，此时在看到远处城市昏暗的路灯时，哥俩的心有些慌了。

马中新说：哥，咱爹能上哪去啊？

马中林眉头紧皱：这一路都没看着一个人影，咱俩进县城找找吧。

兄弟俩进了城，路边的灯光昏暗，路上也很少见到人影，兄弟俩靠着路边走，遇到人就问上一嘴：您见过一个穿着黑色棉袄，骑着自行车的老头没？

路人摇摇头！

又找了许久，马中新开始慌了：哥，咱爹不会出事了吧。

马中林安慰道：赶紧的，呸呸呸！咱爹肯定啥事没有。

突然，马中新喊了一句：别说话，你听。

马中林立刻噤声，仔细倾听，只听见不远处隐隐传来一阵打鼾声，兄弟俩对视一眼，心都提到嗓子眼了，小心翼翼的朝着街对面的火车道走去。

靠近道边的一侧，有一条铁路，在铁路与道路中间有一片杂草丛，那打鼾声就是从这里传出来的。兄弟俩靠了过去，就看到一个人影躺在雪地里，在那人的身旁躺着一辆自行车，车上还绑着一个麻袋。

马中新忍不住喊了一句：爸！

马德忠迷迷糊糊听到有人喊，费力地睁开眼睛，看到两个儿子，一下子清醒了大半。在看看黑了的天，又看看自己躺在的位置，自言自语道：我咋躺这儿了。

马中林没好气的说：谁知道你咋睡这了，爹呀！你命是真大呀！幸亏这铁道一天就两趟，有一趟蹦个石头子，打你身上都得疼的半死，还有这天儿，在冷一点你就冻死你了。

马德忠立马瞪大眼睛，从雪地里站了起来，用力的踢了马中林一脚：妈了巴子的，在这咒你爹呢。

马中林并没有生气，而是非常开心的说：行！挺好，老爷子啥事没有。

马中新在一旁看着父亲和大哥打闹，忍不住笑出了声：哈哈！咱还是赶紧回家吧，我妈还在家等着呢。

回到家中，李淑文看到他们回来，脸上瞬间生出一股怒意：你干啥去了你呀啊！

马中新却抢先说道：妈，在晚点找到我爹呀，估计你都见不着！都得跟地窖里的猪肉一样，帮帮硬了。

随后将马德忠今天发生的事情说给母亲听。这一说，李淑文急了：唉呀妈呀！这么大岁数了，咋一点不让人省心呐！我瞅瞅，冻着没呀！

将马德忠前前后后检查了一遍，李淑文这才放下心来，一脸埋怨说：咋没冻死你呢。

为了赚钱，整个正月二凤都没闲着，二凤在家做冻豆腐，金大江去县城卖冻豆腐，一整个冬天，夫妻俩存下了第一笔钱，距离买房又进了一步。

如今出了正月，天渐渐变暖，在做冻豆腐就赚不着什么钱了。正是这个时候，城里很多建筑工程都陆续开工。前洼庙村的老少爷们也就开始忙碌了起来。

那时候，村里还没有人承包公汽，适合他们出行的工具只有自行车，而金大江每次都是跟着马中新一起，骑着一辆自行车去工地。一大早天海没亮，一眼望去都是自行车，乌央乌央的奔着县城去。

也是从这个时候开始，金大江便跟着马中林的工程队干，说是学瓦匠，可干得都是力气活儿，就是现在所谓的力工。但是按照工程队的分工，他拿的工资只比瓦匠少一些而已。

慢慢的，金大江也习惯了天还没亮，就拿着安全帽出门的生活。

工地上，处处都充斥着钢筋水泥的味道，每个人都有自己手里的活儿，金大江就经常干一些筛沙子、捣勺、搬运水泥的活儿，这些活儿同样赚钱，可是跟瓦匠相比还是少。

为了这件事，二凤曾多次找到马中林，求着大哥教教金大江瓦匠的技术，可是马中林不愿，问他为什么，他也说不出了所以然来，只是说：金大江太笨，带徒弟太累！

二凤一听这话，倔强的劲儿就上来了，喊道：你当哥的一点也不待才，你教马新为啥不教金大江，你不教行，那我找马新去。

这个时候的马中新早已经是工程队里的成手了，他的手艺就是跟马中林学的，当然，在学瓦匠这件事情上，马中新从来没让大哥操过心，说是马中林教的，倒不如说马中新自己学的。

而当二凤找到马中新的时候，马中新虽然心里不愿，但嘴上还是同意了。对于金大江，马中新一直都很尊敬，但是在干活上，他对姐夫的评价也是同样的一句话：我姐夫，真的挺笨的！

但这话一直都藏在心里，从来没有说出口！

一晃几个月过去了，前洼庙村迎来了一个炎热的夏日。也是在这个夏天，村里发生了一个小变化。

曾经因生二胎而被开除教师队伍的吴明忠两口子，在小学旁开了一个小卖部，商品样式令郎满目，其中有一种叫大白兔的糖果，在孩子们之间广为流传。

也是从这一天开始，马三宝每天都守在小学门口，当看到爷爷马德忠走过来后，他就扑了上去：爷！给我两分钱。

每一次马德忠都是满脸笑容，翻翻衣服又翻翻裤子，总能翻出几分钱来，然后递到三宝手里：去吧，买糖吃去。

这样的事情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几乎每天都在发生，马德忠每次都也会揣几分钱在兜里，遇到三宝就会高兴的给他买糖吃。马二春也遇到过几次，但是他从来不开口跟爷爷要钱，只是站在一旁羡慕的看着三宝跟爷爷要钱，马德忠顺便也会给上二春几分钱，拿到手后，他高兴的不得了。

日子一天一天的过，工程队的人也开始陆续请假，不管他们在外面赚多少钱，家里的地总是不能闲着的。

然而，当二凤种完自己那一亩三分地后，闲不住的她又开始做起了小买卖。

一大早天还没亮，马二凤就骑着自行车，后座上拖着一个装着棉被的木头箱子，后轮两边还挂着两大框的青菜，一个人艰难的骑着自行车，到县城的市场去卖菜。

菜卖完了，就在批发市场批发一木头箱子的冰棍，用棉被捂得严严实实的，然后，赶在孩子们中午放学回家吃饭前后的那一个小时时间，二凤便会在校门口叫卖：冰棍！冰棍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