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火慢炖铁:第33章 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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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第13章

去一趟内蒙,并不像马德忠想得那么容易。

这几天马中林异常的忙碌,骑着自行车到火车站买了两张明天的火车票,又骑着自行车到村部,花了几分钱给大伯打了一个电话,可是却一直没有人接。

马中林心中不免焦急,播了好几次都没有拨通,他就在村部守着电话,来回的踱步。希望下一秒它能响起。

可是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马中林再次拨通几个电话,却一直没有回应。他无奈地叹了口气,心想着在拨一次,没人接就算了。

而这一次电话通了,传来的却是一个陌生男子的声音:你找谁呀?

马中林说:我找马德成!

那人说:啊!那你等一会儿,我去车间叫他。

等待了许久后,电话另一头传来的还是那个陌生的声音:马德成现在忙着呢,这样你有啥事儿跟我说,我帮你传达一下,或者晚一点我让他给你回电话。

马中林笑着说:那行,你告诉他,就说他弟弟明天要去内蒙看他,让他到火车站接一下就行。谢谢了啊!

挂断电话,马中林便跨上自行车往家的方向骑去。

回到家,李淑文正在整理行李,她将几件厚实的衣物叠好放进布袋里,又把一些干粮和水小心地摆放进去,而马德忠正在摆弄着个麻袋,里面装的都是家里地窖存着的大白菜、苹果、冻梨,酸菜,还有十多斤的猪肉。

看到马中林回来,马德忠抬起头,眼中满是期待:联系上你大伯了吗?

马中林自信的说:联系上了!明天咱们到火车站,他会来接咱们。

第二天,太阳还未升起,天空刚露鱼白,马德忠穿上那件珍藏的皮衣,就带着马中林,背着行囊来到了火车站。

火车站里人来人往,喧闹声此起彼伏。随着火车的一声长鸣,父子俩紧紧地握着手中的火车票,扛起了麻袋登上了车厢。

这个时候,家中的三凤似乎看到了机会!

在父亲和大哥前脚刚离开家,马三凤就开始收拾行李,一旁的李淑文满脸疑惑地看着她:三凤,你干啥呢?

马三凤神秘一笑,一边快速地把自己的几件衣服塞进编织袋里,一边说:妈,咱村的赵丽君你知道吧,她在吉林那边一家地毯厂上班,那边正招工,年前她给我写信让我过去,供吃供住还有工资,一个月能赚不少呢!

李淑文皱起眉头,担忧地说:吉林在哪?离咱家多远啊?

马三凤说:不远,坐火车五六个点就到了。

李淑文一脸惊讶:五六个点还不远?我去一趟县城都觉得远。不行!你不能去,你一个女孩子家,太危险了。这事儿要是让你爹知道,等他回来一定打断你的腿。

马三凤却不以为然,停下手中的动作,拉着李淑文的手说:妈,我都二十四了!我不想在农村待着了,我要去外面闯一闯,说不定能赚大钱呢!

李淑文一脸严肃:不行!不能去!

马三凤看着母亲坚决的态度,心中涌起一股倔强,声音提高了几分:妈,我一定要去!你说咋整吧。

这话听得李淑文一愣,反应过来后,动作迅速的拿起一旁的扫把,奔着三凤的屁股就打了下去:你这孩子,太不听话了!一个姑娘家家的闯什么闯,自己多大岁数了不知道,都二十四了,别人家的孩子都会打酱油了!

李淑文嘴上说着,可手上却没停。

打的三凤疼的嗷嗷叫,三凤一个转身,挣脱母亲的右手,躲过母亲左手上的扫把,三凤拎着编织袋就跑了出去,一边跑一边喊:妈,等我给你带回来个金龟婿。

李淑文听着马三凤的话心里还是担忧,也有些动摇,看着三凤跑出去的背影,她长叹一口气:孩子都大了,由不得娘咯!

嘴上虽然这么说,可李淑文的脚步却没有停,一路小跑站在大门口,心中默默祈祷着她能平安顺遂。

而当看到金大江推着二八自行车来到家门口时,李淑文急切的说:冻豆腐先放一放,你骑车赶紧去送送三凤。对了,能劝就给她劝回来。

金大江点了点头:嗯!

这时马中新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妈,我三姐厉害着呢!不会挨欺负的!啊!咱娘俩早上吃啥呀?

李淑文转过身,看到马中新正睡眼惺忪的站在门口,这心里就气不打一处来,拿着扫把就挥了过去:我管不了你姐,还管不了你了,这都几点才起来。

......

火车疾驰而过,行驶在铁路上。

坐火车,对于已经三十三岁的马中林来说,还是人生中的第一次。

在车厢内,马中林看着来来往往形形色色的人,心底生出一丝不安,可眼神中却透着一股羡慕。

此时的他坐在位置上,手和脚都不知道放在哪里,而自从上了车,马中林的腿就一直夹着,双腿还不断在抖动。马德忠一脸严肃的小声说:别总抖腿,福都抖没了。

马中林越发觉得小腹憋得难受,他不停的抖动着双腿,忍不住急切的问道:爹,火车上上哪撒尿啊?

马德忠皱了皱眉头,指着车厢中间的位置说道:去那个小屋里,别瞎咋呼,稳当点。

见厕所门开了,有人走了出来。马中林如获大赦,赶紧起身朝厕所冲去。

从厕所出来后,马中林好奇的问道:爹,你坐过火车啊?

马德忠面无表情,轻轻的说了一句:坐过!

马中林一脸好奇,他的印象中父亲从来没离开过前洼庙村,甚至连县城都很少去,于是问道:啥时候啊?你那时候火车一张票多少钱?

马德忠想了想,说道:不花钱!

战乱的年代,马德忠被蒋军强制征兵入伍,从入伍到被打散,满打满算不到半年,马德忠不认为自己是一个兵,即便认为自己是,现在的他也不想让任何人知道,自己当的是蒋军的兵。

从家里出发到马德成所在的城市有一千多公里路,绿皮火车走走停停,算上路上耽误的时间,原本十八个小时的路程,整整行驶了二十个小时,马德忠父子俩到达包头时已经是第二天凌晨。

看着火车站内的时钟,显示的是凌晨四点,父子俩不知道该何去何从了。

在火车站逗留了两个多小时,马德忠显得有些不耐烦,喊道:儿子,你跟你大伯说咱几点到了吗?

马中林挠挠头,脸上挤出尴尬的笑容:我.....忘记提了!我只说了让他今天来接咱。

马德忠并没有说什么,从上衣的兜里掏出一封信,看了一眼上面的‘寄信人’的地址后,说道:拿着东西走!

清晨的包头,空气中带着冷冽的寒意,此时的街道上还很安静,只有零星的几个行人。马德忠一边走一边对照着信上的地址向路人打听着方向,有路人告诉他说:这地方挺远呢!得有二十里地,你们最好坐车去!

马德忠却在想,二十里地的路不叫远。于是父子俩顺着那人指得方向走去,走了一段路后,马中林忍不住问道:爹,咱这得走多久才能到大伯家啊。

马德忠皱着眉头说:我哪知道!大老远都来了,还怕这点路。

马中林无奈,只能紧紧跟着父亲。随着太阳渐渐升起,街道上的人也多了起来。父子俩走得汗流浃背,大概三个小时之后,父子俩才找到了信上的地址。

马德忠长舒一口气,看着眼前的钢铁厂,他的脸上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他知道,大哥现在就在这片钢铁世界里。

巧合的时,此时从钢铁厂大门走出了一名男子,马德忠远远看去就觉得熟悉,那人也目不转睛的看着蹲坐在门口的父子。

马德忠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他站起身来,紧紧地盯着那个逐渐走近的男子。男子的脚步也越来越快,脸上露出激动的神情。

当两人的距离越来越近,马德忠终于确定,眼前的人就是自己多年未见的大哥马德成。

马德成声音颤抖地喊道:老二。

马德忠的眼眶湿润了,他上前紧紧握住马德成的手,喊了一句:哥!

马中林站在一旁,看着激动的父亲和大伯,脸上也露出了开心的笑容。马德成扭过头,仔细打量着马中林,故作训斥:都三十好几的大小伙子了,办事咋这马虎呢,来了也不告诉我几点的车,我正准备去车站接你们,你们爷俩可到好,自己来了!哈哈!

转过头,再次仔细打量着眼前的亲弟弟,双手握着马德忠的肩膀,眼含泪光说道:没瘦,挺好!哥呀就盼着老家来人呢!呵呵!走,跟哥回家!

马德忠重重地点点头,跟着马德成迈开了脚步。马中林连忙扛起行李,紧紧跟在后面。

一路上,马德成不停地说着包钢的变化和自己在这里的生活点滴。马德忠静静地听着,不时点头回应。

不一会儿,他们来到了马德成的家。

那是一个破旧的锅炉房,外面红色的砖瓦看的一清二楚,窗户上透着风干的蓝色油漆,走进不宽敞的走廊里,小小的窗户仅透着一点微弱的阳光,右手旁就有一道破旧的木门,这就是马德成的家。

走进屋子看见只有四十平米的小屋子,马德忠一阵的心疼。他没想到,引以为豪的大哥竟然住在这样的环境里。

似乎感受到马德忠的情绪,马德成哈哈一笑:赶紧进屋,你嫂子早就做好饭菜等你了。大林啊,快点。

马德忠笑了笑:嗯嗯!

此时,屋子里的一张圆桌上,已经摆满了各种各样的菜,大嫂的双手抹了一下围裙,一脸高兴的接过马中林肩上的麻袋,说道:来一趟不容易,还带这些东西干啥呀!

马中林却说:大妈!都是家里种的,吃着味道不一样。

马德成忙不迭地让大家坐下,又端出早已准备好的水果和茶水:老二啊,家里咋样啊?

马德忠笑着说:挺好!今年过年还杀了一头猪呢!

马德成却是一阵感慨:杀年猪啊!以前过年的时候,咱妈带着咱哥俩也杀年猪,这一晃都好几十年了!呵呵!那酸菜炖血肠真的香。

说到这,马德成看了一眼马中林:去!把酸菜和血肠给你大妈拿出来!

忽然间,屋子的门被打开,众人转过头,看到一个人高马大的男子,那肚子跟怀孕了三四个月的孕妇一般大。马德忠呆住了,马中林却乐开了花,站起身来,抓住那人的手:老二,哈哈!你咋胖成这样啊。

来人正是马中刚,三十岁的他已经是一位标准的中年大叔了!而从打开屋门的那一刻,他瞬间楞了一下,随后满脸高兴的喊了一句:大哥!

转过头,看到满脸布满皱纹的马德忠时,他犹豫了,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了。

早几年,马中刚已经意识到自己和马德成长的不像,马德成长着一副国字脸。按理说,自家的孩子不像爹就像妈,可是马中刚发现,自己越长越像眼前这位老叔!

钢铁厂的同事也跟他开过玩笑:你和你爸长得不像!

如今三十岁的自己,竟然和眼前这位年近六十的老叔太过相似,他似乎知道为什么了。

都说,心情不好的时候,容易醉!

一家人挤在狭小的房子里,高高兴兴的吃着团圆饭,可是马中刚几杯酒下肚后,脸色渐渐发白,一副醉醺醺的状态。借着酒劲儿,他憋在心里的话还是说了一出来,他看着马德忠,问道:老叔,为啥我跟你长得这么像啊?

这句话就像是深水中的一颗闷雷一样,表面上古井无波,所有人的心里已经开始翻江倒海了。

一句话问得马德忠无言以对,马德成他看着身旁的马德忠,说道:孩子问你呢!

马德忠不知道该说什么,面无表情的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白酒。

一旁的马中林看出父亲的为难,笑着说:哈哈!三辈不离祖宗,不像爹就像爷,你老叔像咱爷,我大伯像咱奶!那你说,你像谁?咱哥俩像不像?

马中刚眼神迷离,仔细打量着眼前的大哥马中林,用力的点点头:像!来,大哥,我敬你一杯!

此时马中刚的心里已经有了答案!脑海里浮现一句话:他.....不认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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