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厕所在古代是战略武器
溪源村的清晨是被鸡鸣和……某种难以描述的浓郁气味唤醒的。
五人组挤在村长好心(或者说不得不)分配给他们的废弃陶坊里,集体体验着什么叫“活着,但没完全活”。
“我宣布,”
周子轩顶着两个浓重的黑眼圈,用气若游丝的声音发表重要讲话
“本世纪人类生存最大威胁,不是狼群,不是穿越,是——没有抽水马桶!”
他痛苦地捂着肚子,感觉昨晚那点珍贵的压缩饼干正在腹中制造一场生化危机。
陶坊不大,四面漏风,唯一的家具是角落里一堆散发着可疑霉味儿的稻草。
阿木昨晚离开前,指着那堆稻草,又指了指外面某个方向,叽里咕噜说了一串,还捏了捏鼻子,表情生动得像在表演默剧。
意思很明确:那是你们睡觉的地方,至于五谷轮回?出门右拐,自求多福。
方婷抱着她那屏幕裂成抽象艺术的平板,脸色苍白,努力维持着学者的体面,但微微颤抖的嘴唇暴露了一切:
“根据…根据气味分子扩散模型和村民行为学观察…那个‘自求多福’的方向…是村后公共沤肥坑的可能性高达99.8%。”
苏雨已经戴上了急救包里备用的医用口罩(N95级别),但这显然无法完全阻挡那无孔不入的“乡村特色空气动力学”。
她正蹲在地上,用最后一点酒精棉片疯狂擦拭自己急救包的外壳,仿佛那包也感染了什么不可名状的病菌。
“水源!必须找到可靠水源!还有卫生设施!否则没等找到罗盘碎片,我们就会集体死于…呃…肠道生态灾难。”
她甚至拒绝说出那个更直白的词。
韦青靠在冰冷的土墙上,闭着眼,眉头拧成一个死结。手腕上那枚青铜罗盘依旧安静如鸡,像个彻底没电的老年机。
但更让他心烦意乱的是脑海中挥之不去的碎片——不是预知未来的画面,而是昨夜阿木那张涂着油彩、带着惊恐和困惑的年轻脸庞。
这感觉如此熟悉,与之前闪过的某个兽皮少年影像高度重叠。为什么是他?这少年和罗盘碎片有什么关联?
林夏蜷缩在离稻草堆最远的角落,脸色比昨天更差,原本就白皙的皮肤近乎透明。
她闭着眼,手指无力地按压着太阳穴。视野里,那些无形的“线”非但没有消失,反而变得更加混乱、粘稠,像被顽童搅乱的彩色毛线球,纠缠扭曲,散发着令人眩晕的低频嗡鸣。
她尝试像昨天绊狼那样去“梳理”一下,结果刚集中精神,一阵尖锐的刺痛就直插脑海深处,让她闷哼一声,差点呕出来。
“林夏?又不舒服?”
苏雨立刻察觉,挪过去,冰凉的手搭上她的额头。
“线…好多…好乱…”
林夏的声音带着虚弱的哭腔
“像…像钻进了马蜂窝…”
能力的副作用正在反噬,过度使用的代价开始显现。
“别想那些线了,先休息。”
苏雨语气不容置疑,从包里翻出最后一片晕车药(聊胜于无)塞给她,又看向韦青
“这样不行。生理需求是刚需,卫生问题是燃眉之急。我们得解决…那个问题。否则别说探索,连基本生存都成问题。”
韦青睁开眼,目光扫过萎靡不振的同伴,最后落在角落里那堆散发着霉味和可疑虫豸的稻草上。
一股熟悉的、混合着责任感与“这都什么事儿”的荒谬感涌上心头。他深吸一口气,结果差点被那无处不在的陈腐空气送走,呛咳了几声。
“周子轩,”
韦青的声音带着破釜沉舟的沙哑
“给你个重大任务。”
正捂着肚子试图用意念平息肠道风暴的周子轩,闻言立刻弹了起来,眼睛放光:
“有吃的了?找到水源了?还是要跟村民谈判换肉干?”
“建个厕所。”
韦青言简意赅。
周子轩:“……???”
“一个,”
韦青补充道
“远离水源、能隔绝气味、方便后续堆肥利用的…旱厕。用你能找到的材料。
这是保障我们生存健康、避免与村民因‘气味污染’爆发冲突的关键一步。”
他顿了顿,看向苏雨和方婷
“你们俩,负责水源探查和净化。务必确保饮用水安全。”
苏雨立刻点头,这任务简直是救赎。方婷也推了推眼镜,燃起了学术斗志:
“水质检测!土壤微生物分析!终于有正事干了!”
周子轩的脸垮了下来,像被霜打的茄子:
“不是…韦导儿,你让我一个未来高科技之星,去…去挖粪坑?!
这专业不对口啊!咱就不能用科技手段优雅地解决?比如…便携式离子分解马桶?”
“你包里还有能用的离子分解器?”韦青挑眉。
周子轩蔫了,默默打开自己那个叮当作响的背包,在一堆泡了水半报废的传感器、数据线里翻了半天,最后只掏出来一个锈迹斑斑的折叠工兵铲…还是上次野外实践忘了拿出来的。
“……行吧,”
周工认命地扛起铲子,一脸悲壮
“厕所革命,就由我周某人打响第一枪!”
周子轩的“革命”地点选在了陶坊后头一处下风口、远离小溪的洼地。他撸起袖子(虽然冲锋衣袖子不好撸),开始了土木狗生涯。
挖坑,埋桩,用砍来的树枝和巨大的蕨类叶子搭棚顶…动作一开始还透着生疏和嫌弃,后来竟也干得像模像样,甚至哼起了跑调的小曲儿,大约是某种“粪斗者之歌”。
然而,他这“伟大工程”很快引来了围观。先是几个好奇的村童,躲在远处的树丛后探头探脑,指着他叽叽喳喳。
接着是路过的农妇,挎着篮子,远远瞥了一眼,脸色古怪地捂嘴快步走开,看周子轩的眼神仿佛在看一个在祖坟上蹦迪的神经病。
“看什么看!没见过搞基建的吗?!”
周子轩被看得浑身不自在,忍不住吼了一嗓子。回应他的只有一片受惊的鸟雀扑棱棱飞起。
就在他即将完成主体框架,琢磨着怎么弄个带盖子的“尊享VIP坑位”时,一声愤怒的咆哮炸响在耳边!
“兀那贼子!安敢亵渎土地神祗!”
一个须发皆白、拄着拐杖的老头,在阿木和几个精壮汉子的簇拥下,怒气冲冲地杀了过来!老头身上披着一件相对体面的麻布袍子,胸口挂着一串兽牙项链,正是溪源村的乡老。他指着周子轩刚挖好的深坑和简陋棚子,气得胡子直抖。
“此乃地母安寝之所!汝竟在此开膛破肚,污秽神土!尔等果然是招灾引祸的邪祟!”
乡老拐杖跺地,咚咚作响。
阿木站在乡老身后,脸上油彩也掩盖不住他的紧张和一丝…好奇?他偷偷瞄了一眼那个深坑,又看看周子轩手里的工兵铲,眼神复杂。
“不是!老爷子!误会!天大的误会!”
周子轩赶紧扔掉铲子,双手举起作投降状,试图解释
“这不是亵渎!这是…这是…卫生设施!对!卫生设施!干净的!文明的!隔绝污染的!为了大家好!”
他努力比划着,指着那个坑,又做出“拉”的动作,再捂住鼻子扇风,表示“臭气不会乱跑”。
乡老看着周子轩夸张的动作和那个丑陋的坑,脸色更黑了。他身后的汉子们更是握紧了手中的石斧和削尖的木棍,眼神不善。亵渎土地还在其次,关键是这“邪祟”的行为如此怪异,谁知道他挖这坑是不是要埋什么更邪门的东西?
“胡说八道!地母岂容尔等污物侵染!速速填平!否则…”
乡老拐杖一指周子轩,威胁意味十足。
“否则怎样?你还想把我埋进去祭土地爷不成?!”
周子轩也急了,梗着脖子嚷嚷
“我这可是科学!造福全村的科学!你们那公共大粪坑才是污染源!臭气熏天!蚊虫滋生!容易得病!懂不懂?霍乱!痢疾!伤寒!会死人的!”
他情急之下,把能想到的瘟疫名词全吼了出来,也不管对方听不听得懂。
“瘟…瘟疫?!”
乡老浑浊的老眼猛地一缩,周围汉子们也瞬间骚动起来,脸上露出惊恐之色。
在这个时代,瘟疫二字比任何刀剑都可怕百倍!联想到昨晚这几个怪人能驱狼、有奇光(苏雨的手电)、林夏那诡异的绊倒狼的手段…邪祟带来瘟疫?逻辑简直不要太通顺!
“果然!尔等就是瘟神!”
乡老惊恐地后退一步,拐杖指着周子轩,声音都变了调
“阿木!拿下!把他们通通赶出溪源!扔进禁谷!”
几个汉子脸上也露出惧色,但乡老的命令让他们不得不硬着头皮,低吼着,握着武器就向周子轩逼了过来!
周子轩脸都吓白了:
“卧槽!我不是!我没有!老爷子你别听风就是雨啊!苏医生!救命!科普!快给他们科普!”
就在这剑拔弩张之际!
“住手!”
一声清冷但极具穿透力的喝声传来。
是韦青。
后面跟着急匆匆赶来的苏雨和方婷。
苏雨手里还攥着几个刚灌满溪水的竹筒和一小包净水片,方婷则抱着平板,屏幕上正显示着刚测出来的、令人担忧的浑浊度数据。
韦青大步走到周子轩前面,挡在他和那群愤怒的村民之间。
他目光扫过杀气腾腾的汉子,最后落在惊怒交加的乡老脸上
冷静地开口,虽然知道对方听不懂,但语气沉稳,试图传递一种态度:
“乡老息怒。我们不是邪祟,更不会带来瘟疫。这坑,是为了避免瘟疫。”
他指了指苏雨手中的净水片,又指了指村后飘来浓郁气味的方向,最后指向周子轩挖的旱厕位置:
“水源,洁净,才能活命。污秽,远离,隔绝,才能保平安。他在做的,是保护溪源村。”
乡老狐疑地看着韦青,又看看苏雨手中那奇怪的小药片(净水片),以及方婷平板屏幕上闪动的、他完全无法理解的线条(浑浊度曲线)。
昨晚林夏那诡异的手段让这些人充满了敬畏和恐惧,此刻韦青沉稳的态度和指向明确的动作,又让他的话多了几分可信度。
尤其是那句“避免瘟疫”,戳中了所有人最深的恐惧。
阿木眼睛转了转,突然拉了拉乡老的袖子,指着苏雨手里的净水片,又指了指溪水的方向,再指指自己的嘴巴,做了个喝水的动作,然后用力点头。
他似乎在用自己的方式帮腔:这些人,好像…真的懂水?
乡老脸上的怒容稍霁,但疑虑未消。他目光沉沉地在韦青和周子轩(以及那个坑)之间来回扫视,最终重重哼了一声,拐杖在地上顿了顿,用生硬的语调说了几个词,又指了指周子轩挖的坑,最后做了个严厉的“远离”手势。
“乡老说…”
方婷紧张地小声翻译
“坑…可以留…但离村子…再远点!远到…连气味都飘不到的地方!还有…不准再碰土地神!不准搞那些妖法(指净化水源?)…否则…后果自负!”
她艰难地解读着乡老的肢体语言和零星的词句。
危机暂时解除。汉子们松了口气,收起了武器,但看周子轩的眼神依旧充满戒备。
“呼…”
周子轩抹了把冷汗,腿一软,差点瘫坐在地上
“我的妈…挖个坑差点被当瘟神祭天…这古代基建也太高危了…”
苏雨走到还在喘粗气的周子轩身边,低声问:
“你刚才吼的…霍乱痢疾伤寒…是瞎编吓唬他们的?”
周子轩一脸悲愤:
“我倒是想瞎编!可刚才趴那儿干活的时候,我拿手电照了照泥巴缝…你猜我瞅见啥了?”
苏雨心里一沉:“什么?”
“蛆!大哥!活的!好几条!”
周子轩声音都在抖,指着不远处村民屋后那堆着生活垃圾和排泄物的泥泞角落
“还有苍蝇!乌云盖顶!苏医生,我不是吓唬他们…我是真害怕啊!这卫生条件…瘟疫它真是说来就来啊!”
苏雨的脸色瞬间变得比林夏还白。她猛地看向自己手中竹筒里还算清澈的溪水,又想起方婷平板上的浑浊度数据,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基础卫生条件如此恶劣,水源安全毫无保障…这简直就是瘟疫培养皿!
她立刻转向韦青,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急促和凝重:
“韦青!情况比我们想的更糟!必须立刻采取行动!水源净化是基础,但这个厕所…不,是所有人的卫生习惯,才是关键!否则…”
她的话没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了那可怕的后果。
就在这时,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声,夹杂着孩童惊恐的啼哭,隐隐约约从村子另一头传来,随风飘进众人耳中。那咳嗽声沙哑、急促,带着一种不祥的破锣感。
所有人的心,都随着那咳嗽声,猛地一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