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猎杀时刻
子时已过,月光被厚重的云层遮蔽,黑暗变得更加纯粹,伸手不见五指。
义庄内死寂无声,杨玄动身。
他没有选择那道刚刚完成换岗的隐秘小门,而是如同一道没有重量的影子,贴着冰冷粗糙的石墙,无声无息地向上游移。
指爪紧扣石缝,锻体巅峰赋予的恐怖指力和对身体每一寸肌肉的精准控制,让他如同壁虎般攀上数丈高的墙头。
他没有立刻翻越,而是将感知凝聚到极致,伏在墙角阴影里,目光如同实质般扫向下方的院落。
院子空旷,地面铺着粗糙的黑石板,缝隙里积满了污垢。
几间低矮的瓦房呈“凹”字形排列在深处,门窗紧闭,透不出一丝光亮。唯一的光源,是院子中央石棺旁的两盏油灯。
昏黄的光晕勉强照亮周围一小片区域,也映出了两个倚靠在石棺旁的身影。
两人皆穿着与之前换岗者相同的深灰色劲装,身形精悍。
一个身材略高,抱着膀子,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四周黑暗,时刻注意着风吹草动。
另一个稍矮些,显得有些疲惫,正靠在石棺上打盹,脑袋一点一点。
他们腰间都挎着狭长的弯刀,刀刃在昏黄灯光下偶尔反射出一点冷芒。
看两人气息沉稳,气血旺盛远超普通泼皮混混,正是锻体中期的武者!
杨玄的目光掠过他们,锁定在“凹”字形院落最深处那间最大的瓦房。
门窗紧闭,但一股比之前更浓郁、更令人作呕的混合气味正丝丝缕缕地从门缝和窗隙中渗出。
一股浓烈的血腥味!
焚烧某种劣质香料试图掩盖却失败的刺鼻烟味,还有那股阴冷、粘稠、带着腥甜的诡异气息。它们在空气中扭曲、纠缠,形成一种令人灵魂都感到污秽的不祥氛围。
“血祭,就在此刻。”
杨玄的心脏猛地一沉,随即又被更炽烈的杀意覆盖,不能再等!
他从墙头无声滑落,精准地落在院落阴影最浓重的角落,距离那口巨大的石棺和两名守卫不过十丈之遥。
他没有立刻扑杀,而是将身体压得更低,如同蓄势待发的毒蛇,缓慢地、无声地沿着墙根阴影向前移动。
每一步都落在石板的缝隙或积尘处,避免发出任何微小的声响。他呼吸近乎停滞,心跳被压制到极限,所有的感官都聚焦在前方两个目标身上。
两人正有一搭没一搭地低声交谈,声音含混不清,在这死寂之地却显得格外刺耳。
“妈的,这鬼地方,阴风嗖嗖的,冻死老子了。”
“少抱怨,等里头完事,头儿还能亏待咱们?听说这次有一个‘血引’可是上品。”
“血引”二字像冰冷的针,刺入杨玄耳中。他眼底最后一丝温度彻底熄灭,只剩下纯粹的、淬炼过的杀意。
不能再等。
任何仪式,一旦开始,就意味着鲜活的生命正在被剥夺,到时候仪式完成可就不知道要面对什么了。
他动作迅疾的滑行,脚下枯枝败叶在他精确到毫巅的力量控制下,连最细微的声响都未曾发出。
他选择的路线精准地避开了门口灯笼投下的那一小片昏光区域,整个人如同融入流动的墨汁,无声地侵向目标。
距离门口丈余时,两名邪教徒似乎察觉到一丝异样。其中一人猛地扭头,浑浊的瞳孔骤然收缩,只来得及张开嘴。
太迟了。
杨玄的身形如同被强弓射出的劲矢,在最后一刻骤然加速!
左脚尖在地面一点,留下一个浅坑,整个人已如离弦之箭一般暴射而出!
目标是右侧那个刚刚扭头的邪教徒,右臂如同没有骨头的毒蛇,带着一股刁钻诡异的阴风,五指成爪,指尖那凝聚的幽暗骤然爆发!
“嗤!”
一声令人头皮发麻的皮肉撕裂声骤然响起,盖过了邪教徒喉咙里发出的半截短促气音。
杨玄的右爪毫无阻碍地洞穿了对方脆弱的咽喉!
指尖的阴毒劲力瞬间爆发,不仅撕开了皮肉气管,更带着一股强烈的腐蚀性,伤口边缘发出轻微的“滋滋”声,瞬间变得焦黑萎缩,连喷涌的鲜血都染上了一层诡异的黑紫色。
那邪教徒眼珠暴凸,脸上凝固着极致的惊恐与茫然,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便彻底软倒。
击杀对方后,一道浓厚的能量流与记忆浮现在杨玄心头,让杨玄气息更为浓烈。
左侧的邪教徒终于反应过来,骇然失声道:“敌!”
“袭”字尚未出口,杨玄的左爪已至!
杨玄拧腰发力,借着右手洞穿第一个敌人咽喉的反作用力,身体如同陀螺般疾旋半圈,左爪带着一股更显狠厉阴毒的劲风,自下而上,刁钻无比地掏向对方的心窝!这一爪的角度极其诡异,完全避开了对方下意识格挡的手臂。
“噗嗤!”又是沉闷的撕裂声,左爪精准地破开皮肉,穿透肋骨间隙,直抵心脏!
那邪教徒只觉一股冰冷阴毒的气息瞬间攫住了自己的心脏,剧痛尚未完全传递到大脑,一股带着腐蚀性的力量已在心脉中轰然炸开。
他身体猛地一僵,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气声,低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胸前那只没入大半的手爪,眼中生机迅速涣散。
杨玄面无表情,双手猛地一抽。带出两蓬温热、散发着腥甜与腐蚀气息的黑紫色血雨。
体内的气血再度壮大一分,浑身舒泰的他顺势将两具尚未完全倒下的尸体往门框上一推,借着反推之力,整个人已如一阵狂风,撞开半掩的朽烂木门,悍然冲入义庄内!
门轴发出刺耳的“嘎吱”声,如同垂死者的哀鸣。
门内,是另一番地狱景象。
惨绿与猩红交织的烛火在四面墙壁上摇曳跳跃,将巨大而空旷的停尸厅堂映照得光影幢幢。
厅堂中央,一个由不知名暗色粉末勾勒出的、直径丈许的诡异法阵正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诡异气息。
法阵中央的石台上,捆绑着一男一女,看衣着正是失踪的流莺和力夫!
力夫晕死过去,流莺双目圆睁,嘴巴被布条死死勒住,只能发出绝望而微弱的“呜呜”声,眼中是无尽的惊恐和泪水,身体因极致的恐惧而剧烈颤抖着。
石台下方,几个粗糙的陶碗里盛放着暗红粘稠的液体,散发着浓郁的血腥气。
五六个穿着同样灰褐色麻布短褂的邪教徒正围在法阵边缘,口中念念有词,神情狂热扭曲。
门被撞开的巨响和同伴尸体撞在门框上的沉闷声响,如同惊雷在他们头顶炸开!
“什么人?!”
“该死,是锦衣卫的狗腿子。”
离门最近的两个邪教徒反应最快,惊怒交加地嘶吼着,下意识地拔出腰间的短刀,一左一右,带着凶狠的劲风扑向闯入者,刀光在惨绿的烛火下划出冰冷的弧线。
杨玄眼中寒芒暴涨,他身形没有丝毫停顿,迎着刀光,不进反退,脚下步法变幻,如同踏着某种诡异韵律。
整个人如同风中飘絮,以毫厘之差避开了左侧劈来的刀锋。
就在左侧刀锋擦身而过的瞬间,杨玄的右爪再次探出!
这一次,爪风更显阴毒刁钻,指尖萦绕的幽暗几乎化作实质的黑气。
他没有选择硬碰硬,爪影如同毒蛇出洞,角度诡异绝伦地绕过对方持刀的手臂,直取其肋下空门!
“嗤啦!”
利爪撕裂布帛与皮肉的声音格外清晰。
那邪教徒只觉得肋下一凉,随即是钻心蚀骨的剧痛!
一股阴寒歹毒的力量瞬间侵入体内,疯狂破坏着他全身的经脉。
他惨叫一声,短刀脱手,踉跄后退,低头看去,只见肋下出现三道深可见骨的焦黑爪痕,伤口处正“滋滋”冒着诡异的黑烟,皮肉翻卷萎缩,仿佛被强酸腐蚀过。
右侧邪教徒的刀锋紧随而至,直劈杨玄后颈!
杨玄仿佛背后长眼,就在刀锋及体的刹那,他前冲之势猛然一顿,身体以不可思议的角度向侧面一拧!
拧身的同时,杨玄的左腿如同钢鞭般无声无息地弹出。
灌注了锻体巅峰全部爆发力的一记鞭腿,带着沉闷的风雷之声,狠狠抽在右侧邪教徒的腰眼上!
“砰!”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那邪教徒连哼都没哼出一声,整个人如同被狂奔的野牛撞中,横飞出去,撞在停放在墙边的一具薄皮棺材上,将腐朽的棺材板撞得粉碎,身体软软地瘫在木屑和灰尘中,口鼻溢出鲜血,眼见是活不成了。
不过呼吸之间,两名扑上来的邪教徒一死一重伤,杨玄展现出的狠辣手段和诡异爪功,瞬间震慑了剩余几人。
“点子扎手,一起上!”一个脸上带着刀疤的邪教徒厉声吼道,眼中闪过一丝惊惧,但更多的还是被激起的凶性。
剩下四人狂吼着,挥舞着短刀、铁尺,甚至有人抓起地上燃烧的烛台,从不同方向凶悍地围扑上来。
刀光、尺影、燃烧的火把,交织成一张混乱的死亡之网,将杨玄笼罩其中。
杨玄见状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他身形在方寸之地急速腾挪。
他不再追求一击必杀,双爪翻飞,化作一片令人眼花缭乱的幽暗爪影,或格、或引、或刁钻地撕扯!
“嗤!嗤嗤!”
爪影所过之处,布帛撕裂,皮开肉绽!每一次接触,都伴随着邪教徒凄厉的惨叫。
腐毒爪的阴毒劲力如同跗骨之蛆,哪怕只是擦破一点皮肉,那强烈的腐蚀性和阴寒剧痛也会瞬间削弱敌人的战斗力。
一个邪教徒手臂被爪风扫中,衣袖瞬间焦黑破碎,皮肉如同被泼了强酸,发出滋滋声响和恶臭,他惨叫着丢掉武器,抱着手臂在地上翻滚,另一个被爪尖划过脸颊,半边脸瞬间血肉模糊,焦黑一片,惨不忍睹。
混乱的围攻只持续了不到十个呼吸。
当杨玄的身影再次凝实时,围攻的四个邪教徒已全部倒地。
两个胸口要害被洞穿,伤口焦黑冒烟,当场毙命。
一个咽喉被撕开,嗬嗬地倒气。
最后一个重伤者抱着被腐蚀得露出森森白骨的手臂,蜷缩在法阵边缘,因剧痛和恐惧而剧烈抽搐着,看向杨玄的眼神如同在看九幽爬出的恶鬼。
一道道浓烈的能量没入杨玄身躯,气息越发的浓厚,无数的修炼记忆也被他融入淬峰决中。
杨玄的目光越过地上的残躯,落在法阵中央。
那里,原本盘膝坐在石台前主持仪式、身披暗红斗篷的矮小身影,此刻他已缓缓站了起来。
斗篷的兜帽下,两点猩红的光芒亮起,死死锁定杨玄。
一股远胜于地上喽啰的阴冷气息弥漫开来,带着粘稠的血腥味和令人心神烦躁的低语感,如同无形的潮水拍打着杨玄的意志。
凝气境初期!
尽管气息有些虚浮,根基不稳,但那实实在在的真气波动,如同冰冷的蛇缠绕上杨玄的脖颈,带来沉重的压力。
锻体与凝气,气血与真气,一字之差,天壤之别!那是生命层次的初步跃迁。
“桀桀桀。”斗篷下发出夜枭般嘶哑难听的笑声,充满了残忍和戏谑,“锻体巅峰?好俊的身手,好毒的爪子!可惜,你闯进来,就是给爷的仪式,添一份上好的祭品!”
话音未落,那红袍小头目猛地一扬手!宽大的袖袍鼓荡,一股浓郁得化不开的暗红色雾气如同活物般汹涌喷出!
这雾气带着强烈的血腥味和令人作呕的甜腻气息,更诡异的是,雾气中似乎有无数细小的、扭曲的怨魂虚影在尖啸、挣扎,血雾速度极快,瞬间扩散,如同有生命的血潮,朝着杨玄当头罩下!
所过之处,连地面上微弱的烛火都仿佛被吸走了光芒,变得摇曳欲灭,空气中弥漫起一股更加强烈的精神污染,试图钻入杨玄的脑海,勾起他内心最深处的恐惧和混乱幻象。
杨玄瞳孔骤缩!
这诡异的血雾攻击完全超出了他对锻体境战斗的认知。
凝气境的手段,果然诡异莫测。
他瞬间感到一股阴冷的精神冲击试图侵入脑海,无数破碎的、充满怨毒和恐惧的呓语在耳边炸响。
同时,那扑面而来的血雾带着强烈的腐蚀性和吸摄力,仿佛要将他的血肉连同灵魂都一并吞噬、消融!
杨玄猛咬舌尖,剧烈的刺痛和浓郁的血腥味在口腔炸开,强行驱散了脑海中的幻象杂音。
他体内的气血在巨大的压力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奔流咆哮,筋骨齐鸣。面对这避无可避的诡异血雾,他眼中非但没有恐惧,反而燃起了近乎疯狂的火焰!
以他的根基,区区凝气初期不足畏惧,这血雾再诡异,终究是凝气初期的力量,而且是根基不稳的那种。
“给我破!”
杨玄一声低吼,他全身气血疯狂灌注于右臂,整条手臂瞬间粗壮了一圈,皮肤下的血管根根凸起如同虬龙!
他没有试图闪避那覆盖面极大的血雾,反而迎着那翻涌的血色浪潮,右臂猛地一收,五指紧握成拳。
一股截然不同的、锐利无匹的锋芒之意骤然从他紧握的拳头上迸发出来!
将全身气血凝聚压缩,瞬间爆发出超越极限的恐怖穿刺力!
拳未出,那股欲要刺穿一切的锐气已在空气中激发出尖锐的厉啸!
“轰!”
杨玄的右拳如同出膛的炮弹,又似一柄无坚不摧的利刃,悍然轰入翻涌的暗红血雾之中。拳锋之上,凝聚到极致的气血竟隐隐透出淡金色的毫芒。
“噗,嗤嗤嗤!”
仿佛滚烫的烙铁插入浓稠的油脂!那诡异的、如同活物的血雾在接触到金色拳芒的瞬间,发出了刺耳的消融声!
无数细小的怨魂虚影在金光中尖啸着化为青烟。
拳锋所向,血雾被硬生生撕裂开一道巨大的豁口。
金光势如破竹,驱散黑暗,直指血雾之后那道暗红身影。
红袍小头目兜帽下的猩红光芒剧烈闪烁,显然没料到对方竟能以锻体境的修为,爆发出如此纯粹而强横的穿刺力量,瞬间撕开他引以为傲的“蚀魂血瘴”。
他仓促间怪叫一声,双手在胸前急速舞动,浓郁的暗红真气在身前交织成一面模糊的、不断扭曲波动的血色光盾!
“雕虫小技!”杨玄怒吼,拳势丝毫不减!那凝聚了他全身气血精华、带着淬锋决无匹锐意的金色拳芒,狠狠撞在了仓促形成的血色光盾之上!
“咔嚓!”
如同琉璃破碎!那血色光盾仅仅支撑了一瞬,便在刺耳的碎裂声中轰然崩溃。
淡金色的拳芒虽然黯淡了大半,却依旧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气势,狠狠砸在了红袍小头目的胸膛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