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夺舍三年，废公主回归誉满天下：第7章 三江会馆

江边的风呼呼作响，夹杂浓厚的腥气。

风月立刻辨别出，这腥气，不是鱼腥，而是血腥。而血腥的来源，正是面前的三江会馆。

“主子，属下先进去看看。”

专业的事，需当专业的人来做，楚灵玉拉着禾花，蹲在鹅卵石堆上等候。鹅卵石五颜六色，形态各异，楚灵玉捡些好看的，拿在手中把玩。

两刻钟后，风月倚在观江台的栏杆上，朝这边喊道：“主子，可以进来。”

推开三江会馆的雕花木门，一股浓烈的脂粉味扑面而来。

禾花呛了两口：“三江会馆怎么变成青楼了？”

会馆缀着七彩的轻纱帷幔，六角宫灯里烧的皆是催情蜡烛。戏台边水雾氤氲，邀人遐想。四周挂着名人字画，描绘的内容只有风花雪月。

楚灵玉拂去刺鼻气味，问风月：“风吟做的吗？”

风月点头：“正是风吟的手笔，尸体已被他处理，属下花了些时间，把剩下的血迹清理干净。”

楚灵玉扫视四周：“青楼鱼龙混杂，既便于收集情报，又便于筹钱敛财，林三有些手段。”

她口中的林三，是宇文慕的亲信之一。

楚灵玉成为恶逆的废公主后，母族马家着急跟她划清界限，才将三江会馆施舍于她。

原本的三江会馆，只是文人雅客集会听曲的戏楼，楚离离开大庆时，宇文慕派遣林三接管三江会馆，让其成为凉国暗探的联络处。

大庆律，废黜皇族不允许单独立府，三江会馆是楚灵玉唯一的栖身之所。一回大庆，她首要做的便是收回会馆，所以早早差风吟先到平襄，处理所有的凉国细作。

正巧风吟从三楼的观江台飞了进来。

一落地，他便向楚灵玉汇报：“属下已将林三及其亲卫诛杀，平襄州附近的凉国探子，也都处理干净。剩下一些不知内情的杂役和娼女，现正关在柴房，等候主子吩咐。”

楚灵玉微笑赞赏：“做的不错。”

风吟颔首，从怀中取出一叠契书和林三的印信，“属下查实，离小姐刚到凉国不久，林三就伪造契书，将三江会馆变更到他的名下，官府的经营公文上，落的也是他的名字。”

此事，楚灵玉不信宇文慕不知情，她顿觉荒唐：“宇文慕还真是一点退路都不给人留。”

亏楚离还掏心掏肺地对他好，没想到宇文慕利用楚离的同时，还如此忌惮于她，不然不会将她们的立身之本——三江会馆夺走。

也许，楚离正是了解他的为人，才会毫无留恋地离开这个世界。

爱得越狠，失望也越狠。

将手中契书和印信交予风月，楚灵玉看她：“你擅观察，会模仿，照林三的字迹，写一封转让书，去官府将地契和经营文书的名字改回来，就……”

风餐露宿，刀光血影太久，风月那张瓜子脸上，早没有女子的娇嫩。

楚灵玉恻隐：“就写你自己的名字吧。”

风月惶恐下跪：“主子的产业，属下不敢觊觎。”

楚灵玉将她扶起，语气怅然：“我们四人不分彼此，把接下来的日子过好，比什么都强。”

没有马家从中斡旋，以她现在废公主的身份拿回三江会馆，官府免不了要刁难一番。让毫无背景的风月成为三江会馆名义上的新主人，是楚灵玉深思熟虑后的决定。

降临这个世界，风月最想拥有的，便是一座小店，经营什么都好。

这种执念，是在日夜的拼杀中渐渐浮现出来的，风月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想要开店，甚至不知道楚灵玉何时知道了她的想法。

此刻，无疑是她情绪起伏最大的一次，她郑重接过契书和印信，“属下定将会馆经营好，不辜负主子的信任。”

禾花没有闲着，刚进会馆就去了顶层的小阁楼——玉菊榭。

她与楚离一道离开时，特意找平襄城最出名的锁匠，制作了一把铁锁，把这里锁住。

房间三面带窗，视野极好，装饰和陈设不算昂贵，但也雅致。按理，江风过盛的屋子不适合养病，楚灵玉怕药味过浓，影响戏楼生意，才主动搬来这里。

三江会馆的窗户重，禾花废了不少力气，才将所有窗户打开，光线射进屋内，驱散了陈旧的霉气。纱帘被江风轻轻吹起，露出三条“玉带”，偶有几只白鹭落在屋檐上，翅尖粘着未干的水珠，微微颤动。

现在她觉得这个屋子简直不要太适合楚灵玉。

打扫完屋子，禾花踩着楼梯啪塔啪塔下楼，发现大厅已经坐满了人。

穿着轻薄的娼女们个个花容失色，坐在一起报团取暖。龟公和杂役们如坐针毡，时时刻刻盯着大门，伺机而动。

楚灵玉披了一件蓝色风衣，正坐在戏台中间的灯挂椅上。风吟风月站立两边，眼神凌厉。

禾花来事，立刻沏了一壶茶，端给楚灵玉一杯。

畏畏缩缩的人群，没有一个老面孔，想是那林三接手三江会馆后，故意换走了所有仆役。

楚灵玉温和问道：“可有厨子？”

角落，一名年纪较大的女仆缓缓起身：“厨子不在此，老身常在后厨帮忙，会做一些小菜。”

她身上的衣服一看便是花裙改的，未施粉黛，仍透出一股妩媚之气。

风吟弯腰附耳：“此人名叫崔晚音，十年前平襄四花魁之一。经历变故，未得赎身，一直流连于青楼之间做小工。”

楚灵玉微微抬手，拉住禾花说：“带崔娘子到后厨做些吃食，总不能让大家饿着与我谈事。”

禾花应是，领着崔晚音到后厨做了一锅酸菜鱼，炒了一些时蔬端上桌。

许是在柴房关了太久，众人端着杂粮饭，狼吞虎咽地吃着。

楚灵玉也喝了一大碗鱼汤，正用手帕轻轻擦拭嘴角。

她缓缓开口：“林馆主已将这三江会馆转手，以后，我便是这里的主人。”

众人怯生生地抬起头，偷偷端详戏台上的四人。尤其左右两边一男一女，一看便是练家子。

聪明的已经猜出，买卖是假，豪夺是真，只是那林馆主本身也不干净罢了。

“青楼的买卖我不喜做，姑娘们只许卖艺，不许卖身。杂役可以留下，但三江会馆不养闲人，也不准欺行霸市。我希望以后平襄城的百姓再谈起三江会馆，只有憧憬，没有鄙夷。”

楚灵玉不卖关子，将一沓卖身契放在膝上。

“若有人想另谋生路，可自行赎身离去，赎金只需身契上的一半。”

众人惊呼连连，尤其娼女们。

“小姐可是说真的？您真愿意放姐妹们离开？”

三江会馆表面光鲜，实际真不是人待的地方，只要那林馆主一句话，她们连要饭的叫花子都要服侍。有些姐妹也私下发现，三江会馆偷偷接待凉国人，其中的猫腻不容明说。

楚灵玉抿了一口茶汤刮油，嘴角微扬：“骗你们作甚？”

禾花适时催促：“主子心善，不为难你们，要想赎身的，可要抓紧机会。”

台下雀跃四起，不少娼女和杂役们返回屋内，拿出身家为自己赎身。一些犹豫不定的，也被半价赎金说服，没一会儿，禾花的茶盘里堆满金银珠宝。

禾花在心里乐开了花：钱！都是钱！

码头闲话的水夫们，看到三江会馆大门洞开，涌出不少漂亮姑娘，连连称奇。

“林馆主不是最宝贝他手底下的姑娘们吗？怎舍得遣散？”

一名刚赎完身的龟公路过，回了水夫一句：“三江会馆的东家换人了。”

为首的水夫神色骤变：“什么！换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