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矿场?“矿奴”?
**黑风崖矿场**
接引仙光带来的并非预想中的祥云缭绕、仙音袅袅,而是一种令人窒息的、粘稠冰冷的坠落感。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从云端狠狠掼下,刺骨的罡风裹挟着某种阴寒刺骨、能侵蚀仙灵之力的诡异黑雾,疯狂撕扯着萧恩的身体。
“轰!”
剧烈的撞击让他眼前发黑,五脏六腑仿佛移位。身下并非仙玉铺就的地面,而是坚硬、冰冷、散发着淡淡硫磺与血腥味的黑色岩石。他挣扎着睁开眼,异瞳瞬间适应了昏暗的光线。
入目所及,是一片死寂、压抑到极致的景象。
他身处一个巨大的、仿佛被巨斧劈开的悬崖底部。两侧是直插天际、望不到顶的黑色巨壁,壁上布满了大大小小、深不见底的矿洞入口,如同巨兽的獠牙。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带着腥甜的铁锈味和腐败气息,更令人心悸的是那无处不在、丝丝缕缕的黑色雾气——噬灵黑雾!它正贪婪地啃噬着他体表的护体仙光,发出细微却令人牙酸的“滋滋”声。
这里根本不是仙界!或者说,是仙界的某个极其险恶、被遗忘的角落!
“新来的?”一个嘶哑、如同砂纸摩擦般的声音在萧恩身后响起。
萧恩猛地回头,只见一个佝偻的身影拄着一把锈迹斑斑的矿镐,站在不远处。那人穿着一件破烂不堪、几乎看不出原色的麻布短褂,裸露的皮肤上布满了被黑雾腐蚀的溃烂疤痕和纵横交错的鞭痕。他面色灰败,眼窝深陷,浑浊的眼中只有一片麻木的死寂,但深处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这是哪里?”萧恩站起身,迅速收敛气息,将四象混沌体的波动压制到最低,只保留一丝圣人境中期的修为,同时运转秩序法则,在体表形成一层极薄的、隔绝黑雾的屏障。湮灭之力在指尖悄然流转。
“哪里?”佝偻矿工咧开嘴,露出一口焦黄的烂牙,发出嗬嗬的怪笑,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欢迎来到黑风崖矿场,仙界的…垃圾处理站。”他指了指头顶,“看见那些洞了吗?进去,挖矿!挖够一百斤‘黑风石’,你就能活过今天。挖不够…嘿嘿,天黑之前,你会变成这黑雾的一部分,或者…”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变成老矿工的‘口粮’。”
一股冰冷的杀意从萧恩身上一闪而逝。那佝偻矿工身体猛地一僵,浑浊的眼中瞬间爆发出骇然,下意识地后退了两步,握着矿镐的手关节发白。他这才真正看清这个“新人”——那双诡异的异瞳,那在噬灵黑雾中依然能保持清醒、甚至隐隐隔绝黑雾的可怕能力,还有刚才那股几乎让他灵魂冻结的杀意…这绝不是普通的飞升者!
“大…大人…”佝偻矿工的声音带上了恐惧,之前的麻木和戏谑消失无踪,“小的有眼无珠!您…您请自便!”他惊恐地低下头,不敢再看萧恩的眼睛,飞快地指了一个看起来还算完整的矿洞入口,然后像躲避瘟疫一样,连滚带爬地消失在另一个矿洞的阴影里。
萧恩没有理会这个蝼蚁。他抬头望向那密密麻麻的矿洞,又感受着空气中无处不在的压制和侵蚀。赢政的警告在耳边回响:“首要任务是生存、隐匿、探查。”
生存!第一步就是活下去!在这个鬼地方活下去!
他走向佝偻矿工指的那个矿洞。洞口阴风阵阵,比外面更浓郁的黑雾如同实质般涌出,带着令人作呕的腐臭。洞壁坑坑洼洼,布满了开采的痕迹和早已干涸发黑的血迹。隐约还能听到深处传来沉闷的敲击声和压抑的喘息。
萧恩步入其中,黑暗瞬间吞噬了他。异瞳在黑暗中视物如常,他看到矿洞深处影影绰绰,有几十个和他一样衣衫褴褛、形容枯槁的身影,正机械地挥舞着简陋的矿镐,敲击着洞壁上一种闪烁着微弱幽光的黑色矿石——黑风石。
每一次敲击都异常艰难,坚硬的矿石只崩下一点点碎屑。矿工们动作迟缓,眼神空洞,如同行尸走肉。他们身上或多或少都有被黑雾侵蚀的痕迹,气息衰弱得可怜,大部分甚至不到人仙境,只是靠着某种顽强的本能或微弱的仙元吊着一口气。
空气中弥漫着绝望的气息,比黑雾更令人窒息。
“喂!新来的!”一个粗鲁的声音打断了萧恩的观察。一个身材高大、满脸横肉、穿着稍好皮甲、手持一根带着倒刺黑色皮鞭的大汉走了过来。他气息凶悍,赫然有着人仙境后期的修为,在这群矿奴中如同鹤立鸡群。他腰间挂着一块刻着“监”字的令牌。
“懂不懂规矩?杵在这里当木头?滚去干活!”监工狞笑着,手中的皮鞭带着刺耳的破空声,毫不留情地朝着萧恩的脸颊抽来!鞭梢上黑光闪烁,显然浸染了某种加剧痛苦的毒素,是专门用来折磨这些失去反抗之力的矿奴的。
这一鞭又快又狠,蕴含着人仙境的力量,足以将寻常矿奴抽得皮开肉绽,甚至昏死过去。
就在鞭梢即将触及皮肤的瞬间,萧恩动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只是简单至极地抬起左手,食指和中指看似随意地一夹。
“啪!”
那足以撕裂岩石、饱含仙力的鞭梢,竟被他两根手指稳稳夹住!蕴含其上的力道如同泥牛入海,瞬间消散!鞭子绷得笔直,另一端握在监工手中的鞭柄纹丝不动,仿佛焊死在了萧恩指间!
整个矿洞瞬间死寂!
所有麻木敲击的矿工都停了下来,难以置信地望向洞口。那些空洞的眼睛里,第一次有了名为“惊骇”的情绪。
监工脸上的狞笑瞬间僵住,随即化为极度的错愕和难以置信。他用力回扯,鞭子却如同生根一般!他可是人仙境后期!这新来的…怎么可能?!
萧恩缓缓抬起头,暗金的左眼冰冷地注视着监工,纯黑的右眼则仿佛深渊,要将他的灵魂吸进去。
“规矩?”萧恩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矿洞的阴冷,带着一种金属摩擦般的质感,“现在,我说说规矩。”
他夹着鞭梢的手指微微用力。
“咔嚓!”
一声脆响!那坚韧的、浸染了剧毒的鞭梢,竟被硬生生夹断了一截!断口处光滑如镜!
“第一,别拿你的鞭子指着我。”萧恩松开手指,断裂的鞭梢掉落在地,发出轻微的声响。
监工看着自己断掉的鞭子,又看看萧恩那双非人的眼睛,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恐惧瞬间压倒了愤怒和羞辱!他感觉自己面对的不是一个矿奴,而是一头披着人皮的洪荒凶兽!
“你…你想干什么?”监工的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下意识地后退一步,手按在了腰间悬挂的一枚黑色骨哨上。那是用来呼叫更高阶监工甚至守卫的警报器。
萧恩的目光扫过那枚骨哨,眼神没有任何波动,却让监工感觉自己的手指仿佛被冻僵了,不敢妄动。
“第二,”萧恩的目光越过监工,扫视着那些麻木的矿工,“告诉我,怎么挖矿,挖什么矿,交到哪里。”他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黑…黑风石!就是那种发着幽光的黑石头!”监工急忙指向洞壁,语速飞快,“用…用矿镐挖!很硬!挖够一百斤…天黑前交到矿洞口那个石屋!赵老魔…赵管事在那里收!”他指向洞口方向,生怕慢了一步惹怒眼前这个煞星。
萧恩点点头,不再看那监工,径直走到一处矿壁前。那里插着几把废弃的、锈迹斑斑的矿镐。他随手拔出一把,掂量了一下。材质粗劣,蕴含的灵性早已被黑雾侵蚀殆尽。
他学着其他矿工的样子,举起矿镐,朝着洞壁上嵌着的一块拳头大小、闪烁着微弱幽光的黑风石敲去。
“铛!”
一声刺耳的金铁交鸣!火星四溅!
矿镐的镐尖瞬间崩掉了一大块!而那黑风石上,只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痕!
好硬!萧恩心中微凛。这黑风石的硬度远超他的预估,恐怕比精炼的星辰铁还要坚硬数倍!难怪那些矿工挖得如此艰难。而且他感觉到,敲击的瞬间,黑风石内似乎有一股阴寒的反震之力传来,试图侵蚀手臂。
难怪要用这特制的、能稍微传导仙力的矿镐,也难怪这里的矿工个个气息衰败。挖矿本身就是一种缓慢的消耗和折磨!
周围的矿工看到这一幕,麻木的眼神中似乎透出一丝嘲讽和怜悯。再厉害又如何?到了这黑风崖,是龙得盘着,是虎得卧着!没有趁手的工具和足够的仙力支撑,想挖够一百斤?简直是痴人说梦!
萧恩看着崩口的矿镐,又看看坚硬的黑风石。他尝试将一丝湮灭之力灌注到矿镐上。矿镐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瞬间布满裂纹。
不行,这矿镐太脆弱,承受不了法则之力。
他丢掉废镐,直接伸出手掌,五指成爪,覆盖在那块黑风石上。
“他想干什么?”
“徒手挖矿?疯了吧?”
“黑风石的反噬之力能直接废了他的手!”
矿工们窃窃私语,带着看笑话的心态。
监工也瞪大了眼睛,虽然恐惧未消,但眼底也闪过一丝幸灾乐祸。
萧恩充耳不闻。他掌心微微发力,体内秩序法则流转,在指尖形成极其细微、锐利如针的秩序符文,试图寻找黑风石结构的薄弱点。同时,湮灭之力如同最精密的刻刀,顺着秩序符文开辟的微小缝隙,悄然渗透进去!
“嗤…”
一声极其轻微的、仿佛冰雪消融的声音响起。
在监工和所有矿工目瞪口呆的注视下,那块坚硬无比的黑风石,竟如同被高温灼烧的蜡烛一般,在萧恩的五指之下,无声无息地融化了!融化的部分没有滴落,而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凝聚成一小块纯度极高的黑色晶体,落在他掌心!
整个过程无声无息,没有剧烈的反震,更没有能量逸散!
徒手挖矿!而且是以一种他们闻所未闻的方式!
整个矿洞,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矿洞深处阴风的呜咽,以及矿工们粗重而压抑的呼吸声。
萧恩掂量了一下手中温润冰凉的黑风石晶体,感受着其中蕴含的一丝精纯却极其阴寒的能量。他若有所思。
湮灭之力,似乎对这种矿石有奇效?或者说,湮灭之力能瓦解其内部某种抵抗结构?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周围惊骇欲绝的矿工和面如土色的监工,最后落在洞壁上那些密密麻麻的黑风石矿脉上。
“看来,活下去的第一步,暂时解决了。”萧恩心中默念,暗金的左眼平静无波,纯黑的右眼深处,一丝属于赵高的湮灭气息,仿佛在回应他的想法,微微闪烁了一下。
他将那块黑风石收起,走到另一块更大的矿石前,再次伸出了手。这一次,他的动作更加流畅,五指覆盖之处,坚硬的矿石如同软泥般悄然融化、凝聚…
矿洞的阴影中,一双更加阴鸷、带着审视和贪婪的眼睛,正透过某个矿洞的缝隙,死死地盯着萧恩徒手“挖矿”的背影。那双眼睛的主人,气息远比刚才的监工强大得多,隐晦地带着一丝…魔气?
萧恩的动作微微一顿,纯黑的右眼不易察觉地瞥向那个方向,随即又若无其事地继续“工作”。
这黑风崖的水,比他想象的还要深。生存的挑战,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