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缘剑影:第8章 汉水风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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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汉水风雪

腊月初八,汉水渡口。

寒风卷着碎雪,刀子似的刮在人脸上。渡口的木栈桥结着薄冰,踩上去咯吱作响,往日里往来的商船早就停了,只有几艘渔船泊在岸边,船板上积着雪,像蒙了层白布。

李砚舟缩在岸边的芦苇丛里,嘴里哈着白气,眼睛却死死盯着上游。他身上裹着件厚棉袄,是苏婉儿前几日刚做的,针脚细密,暖和得很。怀里揣着那柄铁剑,剑柄被体温焐得温热,掌心的青石被他攥得发烫——这是他第一次离黑风寨的人这么近。

“来了。”石勇低声道,往他身边凑了凑。

上游的河道拐过一道弯,出现一队车马。领头的是辆黑篷马车,四匹骏马拉着,车轮碾过结冰的河面,发出沉闷的声响。马车前后跟着二十多个精壮汉子,都穿着黑色短打,腰间挎着刀,为首的是个铁塔似的壮汉,手里拎着柄链子锤,锤头足有西瓜大,铁链在雪地里拖出一道黑痕。

“是黑风寨三当家,熊猛。”石勇舔了舔冻得发干的嘴唇,“这货是个莽夫,力大无穷,就是脑子不太好使。但那链子锤耍得狠,沾着就断骨。”

李砚舟没说话,手指在剑柄上摩挲。他想起大师兄临终前的血,想起玄剑门被烧得焦黑的房梁,心脏像被那链子锤攥住了,又沉又闷。

熊猛似乎嫌马车走得慢,粗着嗓子骂:“快点!耽误了盟主的事,仔细你们的皮!”他甩了甩链子锤,锤头“咚”地砸在冰面上,裂开一道细纹。

“一共二十三人,熊猛在最前,马车周围有四个好手。”石勇数着人数,声音压得更低,“按计划,我带五人去截后队,你带剩下的缠住熊猛,别让他靠近马车。记住,先抢货,再脱身,别恋战。”

李砚舟点头,摸出腰间的短刀——这是他准备的后手,铁剑太长,芦苇丛里不方便施展。

等车队走到栈桥中段,石勇忽然吹了声口哨。芦苇丛里瞬间冲出十条黑影,李砚舟一马当先,短刀直扑熊猛的后心。

“有埋伏!”熊猛反应极快,猛地转身,链子锤“呼”地扫过来,带着股腥风。李砚舟早有准备,矮身躲开,短刀顺势划向他的膝盖。这一刀又快又低,正是他练了无数次的“撩”字诀,只是换了短刀,更显刁钻。

“铛!”刀砍在熊猛的护膝上,溅起火星。熊猛狞笑一声,左手成拳砸下来,拳风比石勇的开山拳还要沉:“哪里来的小崽子,敢捋你熊爷爷的虎须!”

李砚舟不退反进,借着《磐石功》的内劲,双脚像钉在冰面上,右手短刀格开拳头,左手猛地抓住熊猛的手腕。这一抓用上了苏振南教的“锁脉手”,指尖扣住他手腕的脉门,竟是纹丝不动。

“咦?”熊猛愣了愣,似乎没想到这看似瘦弱的少年有这么大劲。

就在这时,石勇那边已经和后队打了起来。白虎堂弟子个个悍勇,但黑风寨的人也不是吃素的,刀光剑影在雪地里炸开,喊杀声惊飞了岸边的水鸟。

“找死!”熊猛被缠住,怒火更盛,猛地一挣,手腕上的肌肉贲张,竟震得李砚舟虎口发麻。他顺势松开手,矮身躲过扫来的链子锤,目光却落在那辆黑篷马车上——刚才缠斗时,他瞥见车帘被风吹起一角,里面似乎不是金银,而是个黑木匣子,匣子上刻着个奇怪的符号,像条盘着的蛇。

那是……魔教的标记?

李砚舟心里一动,玄铁令是魔教长老托玄剑门保管的,难道这匣子里是玄铁令?

“还敢走神,吃我一锤!”熊猛见他走神,链子锤直砸他面门。李砚舟猛地回神,脚尖在冰面上一点,借着反力往后飘出丈许,同时抽出背后的铁剑。

“终于亮家伙了?”熊猛狂笑,“让你尝尝熊爷爷的厉害!”链子锤舞得像团黑风,锤头砸在冰面上,碎冰四溅,竟硬生生砸出一个个深坑。

李砚舟却不与他硬拼。他想起苏振南的话:“对付刚猛的兵器,要像水,绕着走,找他的破绽。”他的脚步在冰面上滑走,看似杂乱,却总能在间不容发时躲开锤头,同时铁剑一次次刺向链子的薄弱处——铁链连接锤头的地方,是最容易磨损的。

一剑,两剑,三剑……铁剑刺在铁链上,发出“叮叮”的脆响。起初熊猛不以为意,可十几剑过后,他忽然觉得手腕一轻——铁链竟被刺出个缺口!

“不可能!”熊猛又惊又怒,他这链子锤是玄铁打造,寻常刀剑根本伤不了分毫。

李砚舟却没停,借着这一瞬的破绽,铁剑忽然变刺为劈,剑脊狠狠砸在链子的缺口处。这一击用上了十成内劲,《磐石功》的气沉丹田,再顺着手臂贯到剑上,竟发出“咔嚓”一声脆响——铁链断了!

锤头“咚”地掉进冰河里,溅起一大片水花。

熊猛傻了眼,握着半截铁链,半天没反应过来。

李砚舟哪肯给机会,铁剑直刺他胸口。这一剑又快又沉,带着玄剑门的血海深仇,带着三个月来的日夜苦练,剑尖破开他的衣襟,眼看就要刺穿心脏。

“住手!”忽然有人喊了一声,声音清越,带着股威严。

李砚舟的剑顿在半空。他循声望去,只见岸边不知何时站了个青衣人,手里握着柄折扇,面白无须,看着像个书生,眼神却冷得像冰。

黑风寨的人见到他,竟纷纷停手,躬身行礼:“见过岳公子!”

岳公子?李砚舟心里一沉——嵩山派掌门岳沧海的独子,岳群,也是武林盟的“执法使”。

岳群摇着折扇,目光落在李砚舟身上,带着审视:“白虎堂的人?胆子不小,敢劫武林盟的货。”

石勇护在李砚舟身前,怒喝道:“武林盟的货?用黑风寨的人押送,还藏着魔教的标记,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岳群笑了笑,笑容却没到眼底:“清理魔教余孽,总得用些手段。这匣子是从黑风寨搜出来的,据说藏着魔教的秘密,自然要送去嵩山给盟主过目。”他看向李砚舟,“你这剑法,倒是像玄剑门的路数。赵铁山的余孽?”

李砚舟握着剑,指尖冰凉。他知道岳惊风在试探,只要承认,今日怕是走不了了。

“我是白虎堂的弟子,李砚舟。”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很稳,“玄剑门的事我不知道,我只知道黑风寨是朝廷钦犯,劫他们的货,是替天行道。”

岳群挑了挑眉,似乎没想到他竟然敢顶嘴。他收起折扇,指向那辆马车:“货,我要带走。人,你们可以走。但告诉苏长风,别管不该管的事,否则,白虎堂就是下一个玄剑门。”

说完,他转身登上马车,黑风寨的人搀扶着失魂落魄的熊猛,竟真的没再纠缠,径直往上游去了。

直到马车消失在风雪里,石勇才松了口气,拍了拍李砚舟的肩膀:“刚才真险……你咋不刺下去?那熊猛断了链子锤,就是个废物!”

李砚舟望着马车消失的方向,握紧了铁剑。他没说,刚才那一剑停住,不是因为岳群,而是因为他看见那黑木匣子的锁——那是玄剑门特制的“九转锁”,只有玄剑门的人能打开。

那匣子里,一定是玄铁令。

“石勇哥,”他忽然道,“我们得回堂里,告诉苏堂主一件事。”

寒风卷着雪,吹过结冰的汉水。李砚舟的铁剑上沾着碎雪,却握得更稳了。他知道,岳群和黑风寨的勾结只是冰山一角,武林盟的水比想象中更深,玄剑门的仇,比他以为的更复杂。

但他不怕。

他的剑,斩断了熊猛的铁链。他的胆,敢直面岳群的威胁。

回到襄阳城时,雪已经停了。李砚舟望着白虎堂的灯火,心里只有一个念头:练好剑,攒足劲,总有一天,要亲手打开那九转锁,拿回属于玄剑门的东西,让所有藏在暗处的人,都付出代价。

他的江湖路,才刚走到拔剑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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