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缘剑影：第6章 剑鸣

断魂崖的石阶像嵌在石壁上的铁梯，陡得几乎垂直。云雾在脚下翻涌，风卷着碎石往下坠，半天听不见落地的声响。

李砚舟扶着老三，石勇架着另一个伤员，一行人像壁虎似的贴着崖壁往上挪。老三伤得重，每挪一步都疼得龇牙，却咬着牙不肯吭声：“苏大侠……被他们绑在崖顶的望归石上……冯魁说……要让他亲眼看着第二天的太阳……再动手……”

“还有多久天亮？”李砚舟喘着气问。天边已经泛出鱼肚白，再过一个时辰，太阳就要爬上山头了。

“快了……”石勇抬头望了眼崖顶，那里隐约有火光闪动，“冯魁带了十几个好手守着，咱们这点人，硬闯就是送菜。”

李砚舟停下脚步，往怀里摸了摸，摸到个硬邦邦的东西——是他从山洞里顺手揣的几块火石。他看了眼身边的石壁，上面长满了干枯的藤蔓，心里忽然冒出个主意：“石勇哥，你们带伤员往左侧的石缝里躲，那里有棵歪脖子松，能藏人。”

“你要干啥？”石勇皱眉。

“我去引开他们。”李砚舟把铁剑往背后一插，解下腰间的水囊，“冯魁想杀我，我一露面，他肯定追过来。你们趁机去救苏叔。”

“胡闹！”石勇低喝，“冯魁的摧心掌你刚挨过，再对上就是死！”

“我有办法。”李砚舟指了指石壁上的枯藤，“这藤干透了，一点就着。我把火点起来，他们肯定要灭火，乱起来就好下手。”他顿了顿，看向老三，“苏叔被绑在望归石，对吗？”

老三点头，眼里急得冒火：“阿木，别去！冯魁那狗东西阴得很！”

李砚舟却笑了笑，那笑容在晨雾里透着股倔劲：“我大师兄以前说过，砍柴要看纹路，劈下去才省力。现在这局面，就得找他们的空子钻。”他拍了拍石勇的胳膊，“你们抓紧时间，我在上面闹出动静，最多撑一炷香。”

说完不等石勇再劝，他抓着石壁上的石棱，像只猿猴似的往上蹿。他的手劲早练得惊人，指尖抠进石缝里，稳得像生了根。没一会儿，身影就隐进了上方的云雾里。

石勇望着他消失的方向，狠狠捶了下石壁：“这小子……”随即咬咬牙，对众人低喝，“走！按阿木说的，去左侧石缝！”

崖顶比想象中平坦，望归石像头伏在崖边的巨狮，石上果然绑着个人，衣衫被血浸透，正是苏振南。冯魁带着四个弟子守在旁边，正低头擦拭着铁胆，听见身后有响动，猛地回头：“谁？”

李砚舟从一块巨石后走出来，手里握着铁剑，身上的衣服被石棱划破了好几道，脸上沾着泥，眼神却亮得很：“青城派的杂碎，爷爷在这儿。”

冯魁看见他，三角眼立刻瞪圆了，铁胆“咔嗒”撞在一起：“玄剑门的余孽！还敢送上门来！看来刚才那掌没让你记疼！”

四个青城弟子立刻围上来，掌风织成一张网，往李砚舟身上罩。李砚舟却不硬接，转身就往崖边跑，脚下故意踢起碎石，引得众人跟着追。他跑过那片枯藤时，悄悄摸出火石，“噌”地划燃，往藤上一扔。

干燥的藤蔓遇火就炸，“轰”的一声，火苗顺着风势往上蹿，瞬间燃起半人高的火墙，把冯魁等人和望归石隔开了。

“混账！”冯魁又惊又怒，赶紧叫弟子灭火。

趁这功夫，李砚舟已经冲到望归石前，挥剑去砍绑着苏振南的绳子。绳子是浸过油的牛皮绳，剑砍上去只留下道白痕。

“用剑脊劈！”苏振南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却有力，“这绳怕震！”

李砚舟一愣，随即想起《青萍剑法》里“劈山”式的发力要诀，手腕一转，用剑脊狠狠砸在绳子上。“啪”的一声，绳子竟真的裂开道缝！

“好小子！”苏振南眼里闪过一丝赞许，“再来！”

李砚舟正要再劈，火墙那边忽然传来冯魁的怒吼：“拦住他！”两个没去灭火的青城弟子已经冲了过来，双掌齐出，直取李砚舟后心。

他猛地转身，铁剑横挡，“铛铛”两声，震得手臂发麻。但这次他没退，反而借着对方的掌力往后一仰，右腿像鞭子似的扫出去，正踢在左边那弟子的膝弯。那弟子吃痛弯腰，李砚舟顺势一剑脊砸在他后脑勺，对方闷哼一声倒了下去。

另一个弟子见状，掌法更狠，招招往要害拍。李砚舟却不与他缠斗，脚步像在竹林里练过的那样，看似笨拙，却总能在间不容发时躲开掌风，同时手里的铁剑一下下往牛皮绳上砸——他知道，多砸一下，苏振南就多一分生机。

“砰！”终于，最后一道绳子被震断了。

“走！”李砚舟伸手去扶苏振南，却被他按住手腕。

“你先走。”苏振南喘着气，从怀里摸出个黑黝黝的东西，“这是铁掌帮的信号弹，往东边打，白虎堂的人看到会来接应。我还能撑会儿。”

李砚舟刚要说话，火墙已经被拆出个口子，冯魁带着人冲了出来，铁胆直砸李砚舟面门：“想跑？没那么容易！”

铁胆带着呼啸的风声，李砚舟侧身躲开，铁胆“咚”地砸在望归石上，迸出火星。他知道不能再等，抓起信号弹往东边一扬，同时对苏振南吼道：“跟紧我！”

说完，他握着铁剑，竟迎着冯魁冲了过去。

冯魁狞笑一声，双掌齐出，掌风里带着股腥甜的气息，正是摧心掌的杀招“裂石”。李砚舟却不挡不避，剑交左手，右手猛地抓住身边一块松动的石头，借着冲势狠狠砸了过去！

石头比铁胆沉得多，冯魁不得不收掌挡石。就这一瞬的空档，李砚舟已经矮身从他腋下钻了过去，右手顺势抽出背后的铁剑，回身就是一记“撩江”——这招他练了不下千遍，剑刃贴着地面扫出，带着尘土，直取冯魁的下盘。

“卑鄙！”冯魁跳起来躲避，却被剑刃扫中脚踝，疼得闷哼一声。

李砚舟趁机架起苏振南，往崖边的陡坡冲。那里没有石阶，只有光秃秃的石壁，云雾正从下面往上涌。

“跳下去！”苏振南忽然道，“下面有棵老松树，能缓冲！”

李砚舟看了眼深不见底的云雾，咬了咬牙，抱着苏振南纵身跳了下去。

风声在耳边炸开，身体失重下坠，他却死死抱着苏振南，眼睛紧盯着下方。果然，在坠了约莫两丈深的地方，一棵歪脖子松斜斜地伸出来，枝桠粗壮。

“抓稳了！”李砚舟大吼一声，调整姿势，让后背先撞向松树。

“咔嚓”一声，几根枝桠被撞断，下坠的势头顿时缓了。他借着这股劲，抱着苏振南抓住一根主枝，荡了两下，稳稳落在松树下的平台上——正是石勇他们藏身的石缝！

“阿木！”石勇又惊又喜，赶紧扶过苏振南。

崖顶传来冯魁的怒骂，却没人敢跟着跳下来。

苏振南靠在石壁上，看着李砚舟渗血的后背，忽然笑了：“小子，你这剑法……比我当年扎实多了。”

李砚舟抹了把脸上的汗，刚要说话，东边忽然升起一道红色的烟柱——是信号弹炸开了。

“白虎堂的人来了！”石勇喜道。

李砚舟抬头望向崖顶，云雾已经遮住了冯魁的身影，但他知道，这不是结束。青城派的账，黑风寨的仇，还有那些藏在暗处的“名门正派”，都还等着他去算。

但此刻，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铁剑，剑身上的血痕被风吹得渐渐干了，掌心的茧子磨得生疼，却比任何时候都稳。

苏振南拍了拍他的肩膀：“小子，记住，江湖路难走，但只要根扎得深，就不怕风大。”

李砚舟点头，望向襄阳城的方向。那里的晨光已经穿透云层，暖融融地洒在断魂崖的石缝里。他知道，等回到白虎堂，苏婉儿一定会笑着递给他刚做好的点心，苏长风会拍着他的背说“好小子”，而他，还要在那片竹林里，把《青萍剑法》的每一招，练得更沉，更稳。

他的江湖路，还长着呢。但这一次，他走得踏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