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宋：开局拜师辛弃疾：第2章 鸿鹄之志

杀贼破虏、恢复山河！

听到这八个字，辛弃疾魁梧的身形微微一震，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了。

旁边的辛稹倒吸一口凉气，看向杨观的眼神中充满了责备：

好好的怎么说起这个？

要知道，老爷子一辈子心心念念的就是“北伐”二字。

可是每过一年，北伐的希望就离他越远一分。

辛家上下，这几年都没人敢在他面前触及此事，生怕惹他伤神失落。

杨观竟在他六十岁寿辰的喜庆日子里，提什么“恢复山河”，这不是在闲居多年、壮志难酬的老爷子的伤口上，又狠狠撒了一把盐吗？

不过还好，辛弃疾的失态不过转瞬即逝。他轻轻抬手，拾起桌上的名帖，神态重归淡然：“杨观，淳熙十年生人……你是泉州府的生员？”

杨观点头。

“生员”是院试中成绩优异者，拥有参与正式科举“解试”的资格。也称“秀才”，算是真正踏入了士人的门槛。

生员的身份是这具躯壳的原主人给杨观留下的遗产。不过因为融合了原主生前的记忆和学识，杨观也并不心虚。

更何况，穿越前的他，成绩稳居省重点高中的年级前三。论起学习考试，他从来就没怕过。

辛弃疾赞许一笑：“不错！年少有才学，又怀报国之志，前途可期啊。”

辛稹也赶忙附和道：“杨郎君的确气度不凡，行止间尽显英气！”

不等杨观谦虚出口，辛弃疾话锋一转：“只是眼下对于你而言，科举入仕方为正途。”

“还是先回乡，潜心用功读书吧！闲暇之时，也可读读兵书，以增见闻。待到异日高中进士，得了涉足兵事的差遣，再来找我探讨兵法，也为时不晚。”

话说到这个份上，辛弃疾已经明白表达了拒绝之意。

杨观嘴角微扬，试图牵出一个轻松的笑容来掩饰内心的失落。

是啊，他已经被拒之门外多次，眼下不仅能与辛弃疾当面交谈，甚至还获得了他的提携勉励。这已是寻常生员求之不得的机遇，他理应知足，甚至该感到荣幸才是！

可心里却仿佛有什么东西，梗在嗓子眼，让杨观无论如何也笑不出来。

但，那股汹涌的不甘，却如同钢针般狠狠刺穿了他试图编织的满足感，梗在喉头，不上不下，噎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嘴角那一点勉强的弧度，终究化作了无声的叹息。

他不在乎什么文坛声望，什么师承人脉，什么科举出身……

这些让大宋年轻士子们梦寐以求、趋之若鹜的东西，在来自八百年后的杨观看来并没有多么重要。

他为辛弃疾不甘。

他深知，眼前这位老人，一生主战，心系故土，满心希望领兵为朝廷北伐，恢复中原。可最终却壮志未酬，再未踏上过淮河以北的故土。临终之际，仍高呼“杀贼！”，带着无尽的遗憾，郁郁而终。

他更为汉家文明不甘。

他比眼前任何一个大宋子民都清楚：这偏安一隅的南朝，不久后便将面临崛起于漠北的蒙古帝国的铁蹄践踏。江南江北，十室九空，数千万汉人同胞将命丧于野蛮血腥的屠刀之下。璀璨的华夏文明，更是在崖山之后，断绝了近一个世纪。

望断关河非汉帜，吹残日月是胡笳。

既然来到了这个时空，既然仍是汉家儿郎，难道要眼睁睁地看着历史的悲剧再次上演吗？

杨观的声音并不高亢，却透着坚定：“汉家不缺咏风弄月的书生，缺的是如辛帅这般有血性的真男儿！

“去年朝廷开设诸州武举取士，晚生志在军旅，愿效岳鹏举，驱除鞑虏，恢复中原。”

“遍观当世，唯辛帅您，既有生擒叛逆于万军之勇，又有《美芹十论》定策强国之智，更有此间未灭的丹心热血！晚生愿拜您为师，不求文名显赫，但求习得兵略，他日能在沙场为国效力，护我山河黎庶！”

他纵然拥有几个世纪后的见识，但眼下不过是个商人家的儿子，面对即将发生的国与国、族与族之间的成败兴衰，是如此渺小而无能为力。

而眼前这个赋闲在家，却留名青史的老人，就是他影响历史的希望。

砰！

辛弃疾拍案而起，肃然斥道：“够了！兵乃国之大事，关乎生死存亡，岂是你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生员所能夸夸其谈、口出狂言的？”

这名一直以来和蔼可亲的老者，此刻面沉如铁，宛如一头蓄势待发的雄狮。

多年未见过父亲这般发怒的辛稹，此刻吓得垂手而立，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然而，面对辛弃疾的威严气势，杨观却没有丝毫气短：“晚生正是明白纸上谈兵之害，才专程来拜见辛帅。因为追随您学习，才能习得杀敌救国的真本事！”

辛弃疾仔细打量着眼前这个少年，良久，才冷冷开口：“说得轻巧。你以为说几句豪言壮语，读点兵法皮毛，就可以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吗？”

“别家或许有这样的本事，但我是不信那一套的。”

“生于江南之地的文弱书生，根本学不来我辛弃疾的兵法！”

杨观抿了抿嘴。他穿越来这个时代后，已经努力把这副病弱之躯锻炼得非常结实，而且还跟着杨忠学习了武艺。

虽与气吞万里如虎的辛弃疾相比，肯定远远不及。但自诩比起一般的宋军，应该不差什么：“我虽然读书，但也能上阵杀敌！”

房间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好大的口气！”辛弃疾最终晒然一笑：“既然如此，我便给你一个机会。”

“五日后你再来瓢泉山庄，我会考校你骑射武艺。若是能通过，便收你为弟子！”

……

辛稹将杨家主仆安置在西厢房，折返时瞥见书房窗纸仍浸着昏黄烛色。

敲开房门，只见辛弃疾负手立在洞开的轩窗前，潮湿的夜风扑面而来，案头摊开的书卷被吹得哗哗作响。

“时候不早了，父亲早些歇息吧！”辛稹低声劝道。

辛弃疾没有回头，只是摆了摆手：

“今夜过后，为父已是花甲老翁了。”

辛稹抿了抿嘴，宽慰道：“父亲体魄康宁，必能长命百岁！”

“稹儿，你随我南渡归宋已有三十七载。”辛弃疾看着晦暗的夜空：“你说，咱们父子此生是否还能重归济南故土？”

辛稹看着父亲被夜风吹乱的白发，眼眶一酸，赶紧强笑道：“肯定会有那一日的。朝廷内外，不乏与父亲志同道合、力主北伐之士。”

“就如刚才那位杨小郎君，虽年少却胸怀恢复中原之志，足见人心向背！”

辛弃疾的脸上掠过一抹欣慰的笑意：“是啊，有这样的少年，大宋便还有希望在。”

辛稹心中稍安，笑着上前将窗户合拢：“父亲一直未收弟子，若能得一佳徒，也算可喜可贺呢。”

却听辛弃疾淡淡言道：“收徒之言，不过说说罢了。那少年涉世未深，不知世事艰辛，不懂朝廷政治，也未曾经历过人间冷暖。谈何恢复河山？不过是天真热血的幻想罢了。”

辛稹闻言，不禁露出惊讶之色：“您不是答应，只要他……”

辛弃疾缓缓摇头：“年轻人有志报国，自是好事。且这孩子根基不俗，假以时日，未必不能为国出力。”

“故而，我既要有所勉励，以免他心灰意冷。又要让其知难而退，放下妄念，踏实读书。”

“一个出身商贾之家的书生，难道还真能通过飞虎军的考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