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朱门立威·掌心宠
娘家的亲戚?是嫡母派人来了?还是……父亲?他们是来拆穿她的吗?
萧煜神色未变,只放下了手中的茶杯,发出清脆的磕碰声。他看向沈芊芊,语气平静无波:“吃饱了?”
沈芊芊哪里还有胃口,胡乱地点了点头。
“那就去见见。”萧煜站起身,动作自然地朝她伸出了手。
沈芊芊看着那只骨节分明、带着薄茧的大手,犹豫了一下,还是怯生生地将自己的小手放了上去。
他的手掌宽厚而温暖,完全包裹住她微凉的指尖,一股奇异的力量似乎顺着相握的手传递过来,奇异地安抚了她狂跳的心。
他牵着她,不紧不慢地向外走去。
客厅里,果然坐着几位萧家的族老,以及沈家的代表——她的嫡母王氏,还有一位旁支的婶母。
王氏今日打扮得依旧华贵,但眼神闪烁,带着明显的不安和算计。
看到萧煜牵着沈芊芊出来,尤其是看到沈芊芊那一身价值不菲的装扮和明显被精心呵护过的气色时,王氏的眼中飞快地闪过一丝嫉妒和难以置信。
众人见礼完毕。
一位辈分最高的萧家族老,捋着花白的胡须,率先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倚老卖老的审视:“将军,昨日大婚,一切可还顺利?我等今日特来拜见新夫人,沈氏薇薇。”他的目光落在沈芊芊身上,带着探究。
王氏也立刻挤出一个笑容,接口道:“是啊,将军。薇薇自幼被娇惯坏了,若有什么不懂事的地方,还望将军多多包涵。”她这话看似客气,实则暗藏机锋,试图坐实眼前之人就是“沈薇薇”。
沈芊芊紧张得手心冒汗,下意识地攥紧了萧煜的手。
萧煜感觉到她的紧张,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以示安抚。
他抬眸,目光冷冽地扫过在场众人,最后定格在王氏脸上,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清晰地传遍了客厅的每一个角落:
“诸位弄错了。”
他顿了顿,在众人疑惑的目光中,不疾不徐地宣布:
“本将军娶的,从来就不是沈家嫡女沈薇薇。”
一言既出,满堂皆惊!王氏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萧煜无视众人的反应,继续道,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一种护短的霸道:
“吾妻,名唤沈芊芊。”
“她体弱,性子静,不喜纷扰。”
他的目光骤然变得锐利如刀,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位族老和王氏等人,每一个字都如同冰珠砸落在地,带着森然的寒意:
“今日起,谁让她不快,就是与我萧煜为敌,与整个萧家为敌。”
“无论是谁,绝不轻饶!”
客厅里霎时静得落针可闻。
萧煜的话如同平地惊雷,炸得在场所有人魂飞魄散,尤其是王氏,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嘴唇哆嗦着,几乎要瘫软下去。
她身边的沈家婶母更是吓得缩起了脖子,恨不得当场消失。
几位萧家族老也是面面相觑,惊疑不定。
他们收到的消息明明是沈家嫡女沈薇薇出嫁,怎么一夜之间,新娘子就换了人?而且看将军这态度,竟是全然知晓并且维护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庶女?
“将、将军……”一位族老试图开口,却在触及萧煜那双冰寒刺骨的眸子时,所有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
萧煜根本没打算给他们质疑的机会。他牵着沈芊芊,目光落在她依旧有些苍白的小脸上,语气不容置喙:“都听清楚了?”
众人噤若寒蝉,哪里还敢说半个“不”字。
“既然清楚了,就都回吧。”萧煜下了逐客令,语气淡漠,“夫人需要静养,无事不必前来打扰。”
王氏几乎是被人搀扶着,失魂落魄地离开了将军府。她怎么也想不明白,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那个她从未放在眼里的庶女,非但没有在新婚夜暴毙,反而被萧煜如此郑重其事地承认和维护?
沈芊芊?他怎么会知道她的名字?还说什么“吾妻名唤沈芊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族老们也是满腹疑云,但萧煜在朝中权势滔天,在族中说一不二,他既已当众宣布,谁还敢质疑这位新夫人的身份?除非是不要命了。
转眼间,客厅里便只剩下萧煜和沈芊芊,以及垂手侍立的管家和丫鬟。
沈芊芊还处在巨大的震惊和茫然之中,萧煜刚才那番宣告,如同最坚实的盾牌,将她牢牢护在了身后。
她从未被人如此维护过,更何况是以这样一种霸道决绝的方式。
心脏在胸腔里怦怦直跳,一种陌生的、酸涩又带着一丝甜意的暖流悄然蔓延开来。
“吓到了?”头顶传来男人低沉的声音。
沈芊芊抬起头,对上他深邃的眼眸,那里似乎不再只有冰冷的寒潭,而是多了些她看不懂的、复杂难辨的东西。
她轻轻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老实道:“有、有一点。”
萧煜看着她这副诚实的模样,眼底极快地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柔和。
“以后不必怕他们。”他松开她的手,语气恢复了平日的冷清,“想去园子里走走,还是回房歇息?”
沈芊芊此刻心绪难平,需要独自消化这巨大的变故,便小声道:“我想……回房歇息。”
“嗯。”萧煜颔首,对一旁的挽月吩咐,“送夫人回去,仔细伺候。”
“是,将军。”
回到布置一新的卧房,沈芊芊屏退了丫鬟,独自坐在窗边的软榻上,望着窗外庭院中初绽的玉兰花,心潮起伏。
萧煜的态度太奇怪了。
他不仅没有追究她替嫁的欺君之罪,反而当众承认了她,甚至不惜为了她震慑族人和沈家。
还有他昨晚提到的“蝴蝶胎记”和“一直在找的人”……
这一切,都像一团迷雾,将她紧紧包裹。
她下意识地抬手,轻轻抚摸颈侧那个浅粉色的胎记。
这个自她出生就有的印记,难道真的隐藏着什么她不知道的秘密?和萧煜又有什么关系?
她想得入神,连挽月何时进来的都没察觉。
“夫人,”挽月将一盏温热的燕窝粥轻轻放在她面前的矮几上,柔声道,“将军吩咐小厨房给您炖的,说您早上没用多少,让您再用些。”
沈芊芊回过神,看着那盏晶莹剔透的粥品,心里五味杂陈。他对她的好,来得太突然,太厚重,让她惶恐不安。
“挽月,”她忍不住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确定,“将军他……以前认识我吗?”
挽月微微一愣,随即恭敬地垂下眼:“奴婢不知。奴婢是将军今早才拨来伺候夫人的。”
沈芊芊有些失望,但也知道问不出什么。
她小口小口地喝着温润的燕窝粥,甜丝丝的味道在舌尖化开,却依然无法驱散心头的迷雾。
接下来的几日,将军府风平浪静。
萧煜似乎很忙,白天很少在府中,但每晚都会回来与她一同用晚膳。
饭桌上依旧沉默的时候居多,但他会留意她多夹了哪道菜,下次那道菜出现的频率便会高些。
晚上就寝,他也始终恪守礼节,睡在外侧,并无任何逾越之举。
沈芊芊紧绷的神经渐渐放松下来。至少,目前看来,她是安全的,甚至得到了前所未有的优待和尊重。
府中下人对她毕恭毕敬,挽月几个丫鬟更是将她照顾得无微不至。
那些华服美饰,珍馐佳肴,都是她过去想都不敢想的日子。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这日,天气晴好,挽月见她整日在房中闷着,便劝她到府中的花园里散散心。
将军府的花园占地颇广,引了活水,砌了假山,亭台水榭一应俱全,虽不似一般文官家园林那般精致婉约,却自有一股开阔疏朗的气派。
沈芊芊带着挽月在园中慢慢走着,欣赏着初春的景致,心情也难得的舒畅了几分。
正当她走到一处临水的凉亭附近时,却听到了一阵略显尖锐的说笑声。
“哟,我当是谁呢,原来是咱们的新夫人呀!”
沈芊芊脚步一顿,循声望去,只见凉亭里坐着几位衣着华丽的年轻女子,正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为首一人,穿着石榴红遍地织金锦裙,头戴一套赤金红宝石头面,容貌娇艳,眉眼间却带着一股毫不掩饰的骄纵和刻薄。
沈芊芊认得她,是安阳侯府的嫡女,林婉儿。
从前在沈家时,在一些宴会上见过几面,这位林小姐没少跟着她那位嫡姐沈薇薇一起明里暗里地嘲讽欺辱她。
挽月在她身后低声道:“夫人,是安阳侯府的林小姐,还有几位是御史家、侍郎家的小姐。”
沈芊芊心中微沉,知道来者不善。她定了定神,走上前去,微微颔首:“林小姐,诸位小姐。”
林婉儿上下打量着她,目光在她身上那件新得的云雁细锦缎裙上停留片刻,眼底闪过一丝嫉妒,语气越发阴阳怪气。
“真是人靠衣装马靠鞍,沈……哦不,现在该叫萧夫人了?这换了身行头,差点让人认不出来了呢。”
旁边一个绿衣小姐用手帕掩着嘴轻笑:“婉儿姐姐说的是,不过有些人啊,就算穿上了凤袍,也不像太子。骨子里的东西,是变不了的。”
“可不是嘛,”另一个粉衣小姐接口,眼神瞟向沈芊芊,“听说沈家大小姐……哦,就是原来该嫁过来的那位,前几日回来了,哭得跟泪人儿似的,说是被人算计了,抢了姻缘呢!”
这话指向性再明显不过。
沈芊芊的脸色白了几分,袖中的手悄然握紧。
她知道,沈薇薇回来的消息迟早会传开,这些惯会捧高踩低的贵女们,自然不会放过这个羞辱她的机会。
林婉儿见她不语,以为她心虚,气焰更盛,站起身,走到沈芊芊面前,故意拔高了声音。
“我说萧夫人,你这将军夫人的位置,坐得可还安稳?听说萧将军前面三位夫人,可都没福气坐多久呢!也不知道你这……能坐几天?”
她话语里的恶毒和诅咒毫不掩饰。
挽月脸色一沉,正要开口维护,却被沈芊芊轻轻抬手阻止了。
沈芊芊抬起头,清澈的眸子直视着林婉儿,虽然心跳如鼓,声音却努力维持着平稳。
“林小姐,将军府内务,不劳外人费心。我能否坐得安稳,自有将军定夺。”
她不想惹事,但也不愿再像过去那样任人欺凌。如今她是萧煜名义上的夫人,代表的也是将军府的颜面。
林婉儿没料到这个一向怯懦的庶女竟敢反驳她,顿时恼羞成怒。
“你!好个牙尖嘴利的!真以为飞上枝头就能变凤凰了?不过是个冒牌货,鸠占鹊巢的东西!等萧将军看清你的真面目,看你还能得意几时!”
说着,她竟像是气急攻心,不管不顾地伸手推向沈芊芊的肩膀:“我让你嚣张!”
沈芊芊猝不及防,被她推得向后踉跄了一步,脚下恰好踩到一块松动的鹅卵石,脚踝处传来一阵尖锐的疼痛,她低呼一声,身子一歪,眼看就要摔倒。
“夫人!”挽月惊呼,连忙上前搀扶。
就在这时,一道玄色身影如同鬼魅般疾步而来,手臂一伸,稳稳地揽住了沈芊芊的腰,将她带入了怀中。
一股熟悉的、带着冷冽气息的松木香瞬间将她包裹。
沈芊芊惊魂未定地抬头,撞进了萧煜那双寒霜密布的眸子里。
他来了。
不知何时到的,又听到了多少。
萧煜扶着她站好,目光在她瞬间肿起的脚踝上扫过,周身散发出的寒气几乎能将周围的空气冻结。
凉亭里的几位小姐早已吓得花容失色,慌忙起身行礼:“参、参见萧将军……”
林婉儿更是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连话都说不完整了:“萧、萧将军……我、我不是故意的,是她……是她先……”
萧煜根本没看她,他的注意力全在怀中的小女人身上,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伤到哪里了?”
沈芊芊靠着他坚实的胸膛,感受着他手臂传来的力量,鼻尖莫名一酸,委屈涌上心头,声音带了点哽咽:“脚……脚踝有点疼。”
萧煜闻言,眉头紧锁,二话不说,俯身便将沈芊芊打横抱了起来。
“啊!”沈芊芊惊呼一声,下意识地搂住了他的脖子,脸颊瞬间绯红。
萧煜抱着她,如同抱着一件稀世珍宝,动作却沉稳有力。
他这才抬起眼,目光如同冰锥般刺向凉亭里那几个噤若寒蝉的女子,最后定格在林婉儿那张毫无血色的脸上。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尸山血海里淬炼出的杀伐之气,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
“林小姐。”
林婉儿腿一软,差点跪下去。
“本将军昨日才当众说过,”萧煜的眼神冷得没有一丝温度,“吾妻体弱,谁让她不快,就是与我萧家为敌。”
他顿了顿,看着林婉儿瞬间绝望的眼神,一字一句,宣判了她的命运:
“看来,安阳侯府,是觉得我萧煜的话,可以当做耳旁风了。”
“回去告诉你父亲,三日之内,交出京西大营的管辖权,你们林家,全部滚出京城。否则——”
他没有说下去,但那未尽之语中的森然威胁,让在场所有人都如坠冰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