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活性炭初试
秋日的阳光透过梧桐叶的缝隙,在后院的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王飞站在一堆瓦罐、木块和黏土前,神情专注,仿佛面对的不是简陋的杂物,而是千军万马。
老仆王福在一旁忧心忡忡地看着,终于忍不住开口:“少爷,您这到底是要做何等要紧物事?这些灶火之事,粗鄙危险,岂是读书人该沾手的?若是手烫了、衣脏了,可如何是好?”他手里还攥着一块抹布,下意识地想上前擦拭那些沾了泥灰的罐子。
王飞抬起头,笑了笑,试图让老人安心:“福伯,读书人也不能总死读书。圣人不也云,‘格物致知’吗?我这便是要格一格这木炭之物,看能否致一点新知。”他尽量用对方能理解的道理解释,“您放心,我自有分寸,不会伤着自己。”
话虽如此,当他开始动手时,王福的心还是提到了嗓子眼。
王飞先将硬木块塞进一个小瓦罐,只留少许空隙。然后用水和好黏土,仔细地涂抹密封罐口。“少爷,封这般死作甚?气都透不出,怕是要炸罐……”王福看得着急。“要的就是让它不透气,里面的木头才不会烧成灰,而是变成炭。”王飞一边费力地抹平黏土,一边解释,手下不停,只在罐口中央用细枝扎了个极小的孔。“留个眼,让炭气能慢慢出来就好。”
他将密封好的炭化罐架到砖头搭的简易灶上,点燃了下方的柴火。火苗舔舐着罐底,黑烟从小孔中丝丝缕缕地挤出,带着浓郁的焦糊味。
王福被烟呛得咳嗽两声,连忙道:“少爷,退远些,这烟呛人得很!”王飞却只是稍稍偏头,眼睛仍盯着那罐子和火势:“火力不能太大,也不能太小,得慢慢煨着……福伯,劳您帮我看着点火,我去准备别的。”
他走到另一边,开始处理另一个稍大的陶瓮。他在陶瓮里装了小半瓮水,同样打算用黏土封口。“这又是作甚?”王福一边照看着火,一边伸长脖子问。“做水瓮,等下要让它生出水汽(蒸汽)来。”王飞回答,他在水瓮的盖子上挖了两个孔,然后拿起一截早早备好的细竹管,比划着,“得想办法把这竹管接到孔上,让水汽能通到那炭罐里去。”
一个时辰后,炭化罐冷却了。王飞小心敲开干硬的黏土,露出里面乌黑脆硬的木炭块。他脸上露出些许喜色:“炭化这步看来成了。”
接下来才是真正的难题。他将新得的木炭块转入另一个耐烧的陶罐(活化罐),也在盖上挖孔。然后尝试将那截细竹管一端插入水瓮盖子的孔,另一端插入活化罐盖子的孔,接口处用湿黏土紧紧糊住,试图密封。
“这……这能行吗?”王福看着那摇摇晃晃的竹管和泥糊糊的接口,满脸怀疑,“竹管子哪经得住火烤?这泥巴糊着也不牢靠啊。”
“总得试一试。”王飞语气坚定,但心里也有些打鼓。他同时点燃了水瓮和活化罐下方的柴堆。
果然,问题很快接踵而至。那细竹管靠近活化罐的一端很快被烤得发黑、变形,甚至冒起了细小的火苗!“坏了!”王飞低呼一声,连忙用湿布扑打竹管上的火苗。更糟糕的是,接口处的湿黏土受热后迅速变干、开裂,“嗤”的一声,白色水汽从裂缝中猛烈地泄漏出来,弥漫在空气中,根本没能导入活化罐多少。装置嗤嗤作响,活像个泄气的怪物。
现场一片狼藉,蒸汽四溢,竹管焦黑,黏土碎裂。第一次活化尝试彻底失败。
王飞望着失败的残局,眉头紧锁,脸上沾着几点泥灰,显得有些狼狈。王福叹了口气,拿来布巾给他擦脸,语气带着心疼和无奈:“少爷,您看这……何苦来哉?咱安安生生读书不好吗?或是把铺子租出去,吃些租银也是稳妥的。”
王飞接过布巾,却没有擦脸,目光扫过焦黑的竹管和干裂的黏土,脑中飞速分析:“福伯,您说得对,竹管不行,太易烧毁;这寻常黏土也不行,受热就裂。得换东西。”
他非但没有气馁,眼神反而因为找到了问题根源而更加明亮:“需要能耐住火烤的管子……密封性更好、更耐热的泥……”
他沉吟片刻,对王福说:“福伯,明日您去市集,多买些上好的红糖回来。再……”他顿了顿,“再寻一截细长的铁管,或是铜管最好。若找不到现成的,就去铜匠铺或铁匠铺,问问老师傅能否依着尺寸打制一截。还有,买些耐火的白泥回来,就是窑厂里烧瓷器用的那种。”
王福听得目瞪口呆:“少……少爷,这又是铁管又是瓷泥的,您这到底是要做何等精细物件?那得花多少银钱啊!”他下意识地捂紧了腰间的钱袋,那是王家所剩不多的积蓄。
王飞理解老人的担忧,放缓语气,但态度坚决:“福伯,相信我。这并非无谓花费。若此事能成,或许……或许能让我王家在这金陵城重新立足,甚至比爹娘在世时更好。这笔投入,值得。”
他看着老人忧虑却又无奈的表情,补充道:“先打一截短的试试,花不了太多银钱。万事开头难,总得试过才知道成败。”
王福看着少爷眼中那簇陌生的、却异常灼人的火焰,最终将所有劝说的话都咽了回去。他重重叹了口气:“唉……罢了罢了,老奴明日便去寻。只盼少爷……千万谨慎,莫要再伤了自身。”
第一次尝试虽然失败,但后院里,王飞的斗志却如同那堆尚未熄灭的炭火,在秋风中暗暗燃烧,等待着下一次更猛烈的迸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