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草包少爷的化学小讲堂,一堂课百两
洛辰舟穿成明朝败家子时,正被债主堵门讨债。
面对满堂讥讽,他淡定摸出军训时背过的《野外生存手册》:“硝石制冰会吗?肥皂去污懂吗?”
三天后,京城最热的铺子挂着“格物致用”招牌开张。
富商们一边搓泡泡一边惊呼:“此皂去污如神!”
边境告急,洛辰舟掏出自制土火药:“我这有点小发明……”
兵部尚书拍案而起:“洛公子,此物可能量产?!”
龙椅上,皇帝看着账本上滚动的天文数字,颤抖着问:“爱卿……究竟还有多少惊喜是朕不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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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疼。
不是形容词,是真疼。像有人拿烧红的铁钎子从太阳穴捅进去,在脑浆里又搅又拌,还撒了把粗盐。
洛辰舟没睁眼,先抽了口凉气。鼻腔里充斥着潮湿的霉味、劣质熏香的残渣,还有一股子……馊了的酒菜气?记忆碎片海啸般砸过来:大三,入伍通知,海军陆战队新人集训,野外拉练,那场该死的、毫无征兆的雷暴山洪……最后是吞噬一切的浑浊黑暗。
再然后,就是这片昏沉粘腻的黑暗,以及此刻附着在这具陌生躯体上的、宿醉般的剧痛。
耳边嗡嗡响,是很多人的声音,杂乱,尖锐,充满毫不掩饰的恶意。
“洛少爷?洛大少爷!别挺尸了!这账,今儿个必须有个说法!”
“就是!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您洛家祖上也是阔过的,怎么到您这儿,连这点体面都不要了?”
“体面?呸!他洛辰舟要过体面,能把这祖宅都输掉半扇门?我看呐,这剩下半边也快保不住喽!”
“虎父犬子,真是虎父犬子啊!洛老将军在天之灵,只怕要气得再死一回!”
将军?祖宅?输掉?
洛辰舟艰难地掀开眼皮。光线昏暗,视野模糊了好一阵才聚焦。映入眼帘的是雕花的房梁,但漆色斑驳,结着蛛网。身下是硬邦邦的木板床,铺着的褥子薄得硌人。屋子不小,却空荡荡,仅有的几件家具都显露出破败的寒酸相。
他撑着想坐起来,手臂一阵酸软无力,这身体虚得可以。
门口挤着一堆人,绫罗绸缎与粗布短打混杂,个个脸上都写着“讨债”二字。为首的是个胖员外,绸衫裹着圆滚滚的肚皮,手指上几个金玉戒指,正用一块素绢掩着鼻子,仿佛这屋里的穷气会脏了他的衣裳。旁边是个尖嘴猴腮的账房先生,捧着本蓝皮账簿,唾沫横飞。更外围些,是家丁打扮的壮汉,还有几个抱着胳膊看热闹的街坊,指指点点,脸上尽是奚落。
记忆终于融合了个七七八八。这身体原主,也姓洛,名辰舟,倒是巧了。祖父曾是卫所军官,有点战功,挣下这份家业,到了父亲那辈已衰落,而原主更是个“人才”,文不成武不就,吃喝嫖赌抽样样精通,尤其好赌,生生把家底败光,祖产变卖殆尽,如今就剩这座老宅和一身烂债。昨天原主似乎又去赌了,输急了眼,签了巨额借据,然后……大概是又惊又怕加上长期酗酒身体掏空,一命呜呼,换成了他,洛辰舟,二十一世纪某大学物化生三修学霸、军事发烧友、前·海军陆战队新兵洛辰舟。
真他妈是开局地狱难度。
胖员外,姓钱,是城里“盛源号”钱庄的东家,见洛辰舟醒了,哼哼冷笑两声:“洛少爷,醒得正好。您昨儿个在‘千金台’画押的借据,连本带利,五百三十七两纹银。零头咱给您抹了,五百三十两,今日务必结清。否则……”他小眼睛扫了一眼这破败的厅堂,“就拿这宅子抵债!地契,您早就押在我这儿了。”
五百三十两!洛辰舟脑子里迅速过了一下明代中后期的白银购买力,这绝对是一笔能压死现在这个破落户的巨款。原主真是作得一手好死。
围观的人群发出嗤笑和议论。
“五百多两?把他骨头拆了论斤卖也值不了这价!”
“这宅子地段还行,可破成这样,能抵个二百两顶天了,钱员外这是要赶尽杀绝啊。”
“杀什么绝?他自己作的!活该!”
账房先生把账簿往前一递,几乎要戳到洛辰舟脸上:“白纸黑字,红手印,洛少爷,您赖不掉!”
头疼还在持续,但混乱的思绪却在巨大的生存压力下开始疯狂运转、梳理。军事训练淬炼出的冷静迅速压倒了对穿越的震惊和身体的不适。不能乱,乱就真完了。海军陆战队野外生存手册第一条:绝境之下,先保命,再图反击。
他需要时间,需要启动资金,需要扭转这必死的局面。物理、化学、生物知识……军事常识……明朝……弘治?正德?不对,从服饰和这些人隐约的议论看,更像是嘉靖朝前后?不管了,必须拿出点他们没见过、不懂,但又觉得厉害的东西震住场子,争取时间。
洛辰舟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口的腥甜和眩晕感,借着原主那点残留的“少爷”架势,慢慢从床上挪下来,站直。身体虚浮,但他刻意挺直了背脊,目光扫过门口众人。
那眼神,不再是往昔的浑浊颓废,而是一种带着点疲惫、却又异常清醒的锐利,像冷水里淬过的刀子,让离得最近的账房先生下意识地缩了缩手。
“钱员外,”洛辰舟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但很稳,“账,我认。”
人群一静,似乎没料到他这么干脆。
钱员外挑眉:“认就好,拿钱吧。”
“钱,现在没有。”洛辰舟接着道。
“耍我们?!”几个家丁立刻聒噪起来。
洛辰舟抬手,虚按了一下,动作带着一种奇特的、不容置疑的节奏感,让喧闹略微一滞。“宅子,我现在也不能给。”
钱员外气笑了:“那你待如何?空口白牙,就想赖账?洛少爷,今时不同往日,你洛家早已不是当年的洛家了!”
“三日。”洛辰舟伸出三根手指,清晰地说道,“给我三日时间。五百三十两,连本带利,如数奉还。”
“哈哈哈!”钱员外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三日?就凭你?你去偷还是去抢?还是又想去赌场翻本?你翻得了吗?!”
周围的讥笑声更大了。
洛辰舟不为所动,只是看着钱员外,缓缓问道:“钱员外,夏日炎炎,您府上存冰可还够用?是不是觉得价格高昂,且时常不洁?”
钱员外一愣,存冰?这败家子怎么突然说起这个?他盛源号也算大户,夏日用冰自然是有的,但确实价高,且窖藏的冰难免有杂质异味,乃是富贵人家夏日一桩不小的开销和烦心事。
“是又如何?与你何干?”
洛辰舟不答,继续问:“还有,您身上这杭绸袍子,若是不慎沾了油污,清洗起来想必颇为麻烦吧?寻常皂荚、澡豆,去污之力有限,且伤织物。”
钱员外下意识看了看自己袍子下摆,那里确实有一点不甚明显的油渍,他脸色微沉。这败家子,眼睛倒尖。
洛辰舟往前走了半步,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莫名的笃定,仿佛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若我说,我有法子,能于酷暑之中,清水化冰,洁净廉价;又有秘方,可制出去污强效、色泽温润、气味清雅的洗涤之物,不伤绸缎,反增光泽……钱员外,您觉得,这等事物,值不值五百三十两?或者说,值不值得您宽限三日?”
满堂寂静。
化水为冰?去污神物?不伤衣料?
这都什么跟什么?听起来像是江湖术士的骗人把戏,或者是志怪小说里的奇谈。
钱员外狐疑地盯着洛辰舟,想从他脸上找出往日那种虚浮浪荡的痕迹,却没有。只有一片令人捉摸不透的平静,还有眼底深处,那一点隐约的、近乎冷酷的自信。
“荒谬!”账房先生率先嗤之以鼻,“清水化冰?那是仙法!至于洗涤之物,除了皂荚澡豆,还能有何物?洛少爷,莫不是欠债欠得失心疯了,在此胡言乱语?”
“就是,怕是还没醒酒呢!”
“编,接着编!”
洛辰舟嘴角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像是自嘲,又像是对眼前一切的漠视。他不再看那些嘈杂的债主和看客,目光似乎越过了他们,落在庭院中那口长满青苔的石缸上。
“硝石溶水,吸热致冷,可使清水结冰,此非仙法,乃格物致知之理。”他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某个不存在的人解释,“油脂与碱共煮,经皂化反应,可得脂肪酸钠,即肥皂,去污之力,十倍于皂荚。若添加香料、花草,便可成上等香皂。”
他说的词汇,在场无人能懂。硝石?格物致知?皂化反应?脂肪酸钠?
钱员外眉头紧锁。他是商人,重利,但也多疑。洛辰舟说的东西太玄,可那种语气……太不像骗子了。骗子要么热情洋溢,要么故作神秘,绝不会是这种平淡到近乎冷漠的陈述,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而且,“格物致知”这四个字,在如今这世道,还是有些分量的。虽然这败家子以前从不读书。
赌一把?
赌这三日,看看这败家子能玩出什么花样?反正地契在手,这破宅子也跑不了。若是真有什么奇技淫巧……那可能就是一座前所未见的金山!
钱员外心念电转,脸上的肥肉抖了抖,抬手止住了手下人的喧哗。
他盯着洛辰舟,慢慢道:“洛少爷,钱某在商言商,不见兔子不撒鹰。空口无凭,你总得让钱某……开开眼吧?”
洛辰舟点头:“可以。不过,需要些材料。硝石、干净油脂、烧碱……嗯,草木灰碱亦可,还有香料、模具。这些东西,不值什么钱,但对现在的我来说,一时难以凑齐。钱员外若能提供,一个时辰内,我让你看到‘清水化冰’。至于那洗涤之物,工序稍繁,需一两日成品。”
钱员外眯起眼:“材料钱某可以出,但若你做不出来,又当如何?”
洛辰舟平静道:“若做不出来,三日之约作废,宅子你今日便可收走,我洛辰舟净身出户,绝无怨言。”
“好!”钱员外一拍大腿,“就依你!一个时辰!你若真能让水结冰,钱某不仅宽限你三日,这材料钱,也算我投石问路!可若是戏耍钱某……”他眼中寒光一闪,“就别怪钱某不念旧情,送你见官,治你个欺诈之罪!”
“一言为定。”
……
消息像长了翅膀,飞快传开。败家子洛辰舟夸下海口,要“清水化冰”,钱员外带着人堵在洛家老宅,等着看笑话。更多的闲人聚拢过来,把洛家那扇掉了漆的大门围得水泄不通,议论纷纷,比看杀头还热闹。
洛辰舟对门外的嘈杂充耳不闻。钱员外派家丁快马买来的材料已经送到后院:一袋子略显浑浊的硝石(大概是墙根刮下来的土硝粗炼过),一小罐猪油,一大包上好的草木灰,几个粗瓷碗,一小包廉价的檀香末,还有一桶清水。
条件简陋得令人发指,但足够了。
他挽起那身浆洗发白、袖口磨损的旧绸衫袖子,露出过于白皙、缺乏锻炼的手臂。先指挥唯一没跑、还在发愣的老仆忠伯(原主记忆里,就这个老仆还留着了)烧水,将草木灰装入布袋,用热水反复淋滤,得到碱液。又让忠伯将猪油隔水加热融化。
他自己则处理硝石,捣碎,溶解,粗略提纯。动作算不上熟练,甚至有些生疏,毕竟化学实验和这种土法操作区别很大,但步骤清晰,有条不紊。那份专注和镇定,让原本满脸悲戚、觉得少爷疯了的忠伯,都渐渐闭了嘴,只呆呆地按吩咐做事。
钱员外和几个大胆的债主挤在后院门口看着,大气不敢出。只见洛辰舟将硝石不断投入一个盛满清水的大瓦盆中搅拌,硝石溶解吸热,盆壁迅速凝结起一层细密的水珠,触手冰凉。他又取来一个稍小的陶碗,盛上干净的清水,放入大瓦盆中央。
时间一点点过去。院外看客的喧闹声小了,都伸长脖子往里瞧。七月的阳光炙烤着庭院,每个人都汗流浃背,可那大瓦盆周围,却似乎泛着一股不寻常的凉气。
约莫大半炷香后,洛辰舟示意钱员外近前。
钱员外将信将疑地上前,探头看向那小陶碗。只见碗中清水表面,竟然真的凝结了一层薄薄的、晶莹的冰壳!他用手指颤抖着碰了碰,冰冷刺骨!是真的冰!在这盛夏酷暑,无窖无井,就在他眼皮子底下,用清水和那劳什子硝石,化出来的冰!
“冰……真的是冰!”钱员外失声叫道,眼珠子瞪得溜圆。
门口轰然炸开!
“神了!真结冰了!”
“仙法!一定是仙法!”
“洛少爷……不,洛公子真会法术?!”
洛辰舟没理会身后的惊呼,继续着手里的活。他将融化的猪油缓缓倒入温热的碱液中,一边倒入,一边用一根削光滑的木棍朝着一个方向缓慢而持续地搅拌。这是个力气活,也需要耐心。碱与油脂开始发生反应,混合物逐渐变得粘稠,颜色也转为淡淡的乳黄。他加入少许檀香末,继续搅拌。
汗水从他额角滑落,滴进混合物里,他也浑然不觉。那份专注,仿佛在进行一项神圣的仪式。
直到混合物变得足够稠厚,他才将其倒入几个简陋的木模中(临时用竹片拼的),放在阴凉处静置。
做完这一切,他才直起身,擦了把汗,看向呆若木鸡的钱员外:“冰,您看见了。此物,我叫它‘硝石制冰法’,夏日取用,成本低廉,干净卫生。那些洗涤之物,还需静置一两日才能成型脱模,届时其效自见。钱员外,三日之约,可还作数?”
钱员外看着那小碗里的冰,又看看那几个木模,脸上的肥肉剧烈抖动了几下,忽然堆起一个前所未有的热情笑容,甚至带着几分谄媚:“作数!当然作数!洛公子……不,洛贤侄!之前是钱某有眼不识泰山,多有得罪,多有得罪!这三日,您只管放手施为!需要什么,尽管开口!这五百三十两,不急,不急!嘿嘿,不急!”
他态度的转变如此之快,如此之彻底,让周围所有人都目瞪口呆。但看看那碗冰,想想那可能带来的巨利,似乎又理所当然了。
洛辰舟脸上没什么喜色,只是淡淡道:“既如此,请钱员外和诸位先回吧。三日后,自见分晓。忠伯,送客。”
他的语气里,有种不容置疑的疏离和疲惫。
钱员外连声道好,带着人,几乎是倒退着出了洛家院子,临走还贴心地把看热闹的人群驱散了。
喧嚣散去,破败的宅院重归寂静,只余盛夏蝉鸣聒噪。
忠伯关上门,转过身,看着站在院中、背影单薄却挺直的少爷,老眼里泛起浑浊的泪花,嘴唇哆嗦着,半晌才道:“少……少爷,您……您真的……”
洛辰舟望着那碗渐渐融化的冰,和那几个静静躺在阴凉处的木模,没有回答。
他只是轻轻吐出一口胸中的浊气。
第一步,总算暂时站稳了。
硝石制冰,土法肥皂。这点来自后世的基础化学知识,在这个时代,就是点石成金的法术。
但,这仅仅只是开始。以商养武?在这个文贵武贱、商贾地位微妙的时代,想要凭着这些“奇技淫巧”真正站稳脚跟,甚至拥有保护自己的力量,路还长得很。
他揉了揉依旧隐隐作痛的太阳穴,脑海里闪过那些债主讥讽的嘴脸,闪过这具身体原主留下的烂摊子,也闪过前世实验室的瓶瓶罐罐、训练场的摸爬滚打、军事杂志上那些冰冷的钢铁巨兽。
海军陆战队有一句话: improvisise, adapt, overcome.(即兴发挥,适应环境,战胜困难。)
现在,他的战场,换到了这座腐朽而又生机勃勃的明朝城池。
“忠伯,”洛辰舟开口,声音平静,“把这里收拾一下。另外,帮我打听打听,城里哪家铁匠铺手艺最好,价格公道,还有……哪里能弄到硫磺和木炭,要纯的。”
老仆怔住:“少爷,您要这些……”
洛辰舟走到那碗冰前,伸出手指,戳破那将化未化的冰面,指尖传来清晰的凉意。
“冰,只能解暑,换钱。”他低声说,像是对自己,也像是对这个陌生的世界,“有些东西,才能让我们……真正安全地活下去。”
他抬起手指,看着指尖融化的冰水滴落,在布满灰尘的地面上,砸出一个小小的、深色的圆点。
窗外,蝉声如沸,仿佛在预示着这个盛夏,以及这个名叫洛辰舟的“败家子”即将掀起的热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