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在天空之上3：第4章 第3章:霁月清风

观竹很清醒。

赵方晴需要过的是情关，千般万般，生而为人，因情而生，心中便有情的存在。她的出现，也算是帮赵方晴过了一关又一关。瞧着她一步步走来，她心中觉得，往后的日子还需她自己一个人走。

回到上清天，观竹的世界里，更多的是责任。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日月盈昃（zè），辰宿列张，寒来暑往，秋收冬藏……性静情逸，心动神疲，守真至满，逐物意移。

个人感受，或者说免去了个人感受。尊重宇宙的运行规律，不轻易插手干扰，万事万物要以大局为中心。克制修心，所以会显无情。

放下助人情结，尊重万物命运，在减少最大程度下人、神、魔无辜子民遭殃的情况下，维持最基本的运行规律。

这是作为神的基本，只有拿赵方晴和观竹作对比时，才显着后者洒脱，桀骜不驯。从而忽略了，一开始二者之间就不存在什么可比性。一个在上清天，一个在人间，心存善念，心存正念，各行其道之中，不存在高下一说。维度不同，立场方法不同，终点却是一样。继而可以明了，他们的发心是一样的。虽然不知道炼化了千万年，神仙的“心”是有形还是无形。

观竹心里，从来泾渭分明。

有段时间，她琢磨好久。听说纳木错在人间被视为文殊菩萨座下圣地和佛母化身，信徒会在藏历时绕湖朝圣，可洗清罪恶。她是神祇遗落在人间的蓝，蓝色像月光，蓝的像神话。

观竹对这些诸天神佛的故事左耳朵进右耳朵出，感兴趣的是赵方晴，这丫头时不时就想遁入空门，还喜欢听各种传说神话。

偶尔，观竹会拎着一壶酒坐在三生树下。有的时候自己笑了都没发觉。尽管她和赵方晴发生过很多争吵，如今想来，还是很有意思的。不过，这一介凡人，悟性不错，的确有佛缘。她喜欢仰望星空，那丫头还说她们是星星的子民。

当她的思想和灵魂再次穿越星河。

说不一定，她们还会有再见的一天。

她曾经问过赵方晴，因为有的时候她也看不懂赵方晴的画：“你这是在干嘛？”

赵方晴不做声笑了笑，什么都没说。或许只有她心里清楚自己在试探。试探用“爱”与“善”，看看究竟能不能感化这个世界。她仍就拥有这个力量，是因为她对这个世界还有信心。

如果没了。如果把“善”和“爱”消耗尽了，也不见这个世界有一丝改变。另一个面具下的赵方晴就如同坐在麻将场上一般，果断选择推倒，洒脱的转头离开。

酒未入口，观竹看着七彩斑斓的祥云笑了起来。

迷惑！都是迷惑！

她可真聪明。

观竹挥了一下衣袖，变出话本子。这下，她要开始看不懂这小姑娘的路数了，洋葱一片一片拨开，会有两个结果，一你看到了它的心，二……二就是，洋葱压根儿没有心。

不要把话拍死，她就是闲散时勾勒几笔清新的水墨给你看看。这何尝，又不是另一种敲打的方式和手法呢。

纵观赵方晴的人生，很戏剧化。

前十年，一直活在冲突之中，她甚至习惯冲突，十年中她是个雷厉风行，遇事绝不心慈手软的人。

后十年就跟被封印了一样，处处都是打压，以至于她一心只想远离尘嚣，寻求避世隐居。

观竹坐在那儿思索天的用意。

老天究竟想让赵方晴成为一个怎样的人？如果是雷厉风行，那么后来十年的压制是什么意思？如果是逆来顺受？那么前十年的用意又是什么？

那么如今的第三个十年呢？仿佛又跟一场闹剧一样，想要她显现出一半儿第一个十年时候的状态。

原来，这种矛盾和挣扎不是她生来自带的。她只有体会过两种极端，才会去寻求平衡。可是这个世界多的是妖魔鬼怪和半人半鬼。观竹自嘲了一番，可真不够那折腾钱的。

她心中的狠劲儿被她自己克制着。

这话，观竹体会了好多遍。她见过赵方晴的嗜血嗜杀，是挺可怕的。她也见过赵方晴的岁月静好，是挺温雅的。

现在的问题是。

赵方晴在经过这两个十年后，现在就跟开了天眼一样，让她客观的认识了这个世界，客观的认识了自己。

观竹拍了一下脑袋，狗司命，怎么把他给忘了。

……

不分伯仲。

不分什么大男主大女主。

有的人，始于灵魂深处的底色相同，他们本就是一路子人罢了。这一刻，观竹才明白那句话。一个稳坐高台，运筹帷幄。一个逢山开路，遇水搭桥。前者心思缜密，后者不惧无畏。

这种关系，何尝又不像她和他之间呢。

酒逢知己千杯少，什么时候坐下喝两杯？

说着没知己，这不是有了吗。

观竹由衷的笑了笑，发自内心的笑。换做人间的话就是。你我本就道相同。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事开太平。我陪你走这一遭，是为的我的本心。

人生嘛，不就是来玩的吗。

走对了，我们开香槟庆祝。

走错了，不管什么结局，我都陪你一起。

这一次，她什么都不怕。

……

尽管说不清。

说不清这是什么感觉，观竹看着话本子，心想那该是个怎样值得的人，让一个本愿浪迹天涯，逍遥自在的白衣姑娘重新拿起手中刀剑，回到开满遍地红艳曼陀罗花的战场之上。

观竹也只是想到上清天的那个。

他们应该也是相似的人。

……

能量守恒定律，如此推算，不知道是从哪一代就生出的能量场，周而复始的绕这个地球多少圈找到了他们的宿主。

他们本就应该相遇。

只是需要一个解释，那便定义为“缘分”。

有一瞬间，她理解了赵方晴说的“信仰”二字，这个念头极其强大、无比坚定的情况下，宇宙就会让一些人重逢。

其实世间没有那么多机缘巧合，只是本该如此。

极善之人，数固拘他不定；极恶之人，数亦拘他不定。

……

正心，正念，再者正行。

天高地迥，何其有幸。

赵方晴放下笔尖，随着时间推移，她也开始慢慢的教人看不透了。第一次，她在心里承认，观竹，就是那个出世的自己。

既然生就是死，死就是生了。

那么就碾过去，碾碎阴谋和算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