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落成歌：第5章 再次相遇

白鸽这段时间曾来找过张妮几次，这个勤快懂事的姑娘在家人的牵线搭桥下已经有了交往的对象，对方是个开餐馆的小伙子。张妮被白鸽带着曾去过他的店里吃过几次饭，小伙子热情朴实，他亲手做的黄金萝卜丝饼是一绝，搭配杭白菊花茶简直是绝配！张妮对他的手艺赞不绝口。在用餐高峰期时白鸽系上围裙在门口招呼客人，下单、结账动作麻利，已有老板娘的风范了。

有一天在步行街上张妮遇见了郭冰，她明显消瘦沧桑了，两年未见竟像剪枝鲜花一样快速枯萎了。张妮问起了她的近况，她说她已被医院下派到下面的社区服务点了，社区服务点病人很少因此工资也很低，等于被院本部踢出来了。挨天杀的男科长因为追求感官刺激，同房时从不采取防护措施，致使她不断怀孕、流产，近两年来已流产了五次，频繁的人流让她得了严重的妇科疾病，无论如何消炎、清洗，从下体散发的异味儿还是比较大，人也越来越憔悴，那男人已经开始厌倦她了。

他把她调到别的科室，眼不见心不烦，他许诺的给她运作转正，两年了也没有给办，郭冰气不过经常去他办公室找他去谈，他彻底厌恶了她，动用关系把她调离了医院。“这事不能就这样算了，”郭冰的眼神里有一种决绝。张妮不要让她想太多，趁着工作不忙调理好身体，不要做傻事。但张妮清楚劝得了一时劝不了一世。

郭冰的遭遇让张妮心里堵了一个疙瘩，既“哀其不幸”又“怒其不争”，再加上科室里的一些事情，张妮那段时间有点儿心烦意乱。为了散心她下班后喜欢沿着遂河两岸散步。遂市市政府这两年加大了对遂河两岸的绿化和生态治理，成果显著，以前散发着臭味的发黑河水已经变得清澈见底，河两岸种满了鲜花，修建了塑胶跑道，成了人们茶余饭后休闲的好去处。

这天张妮刚走到美人蕉花坛边，后背被人轻轻拍了一下，一回头一双笑意盈盈的眼睛正看着她：“张妮，好久不见了。”“丁伯伯，是您！”张妮很惊讶，她以为医院一别如浮萍入海，与丁大勇可能永远也不会再相见，没想到今天又再次遇见了他。原来他家就在附近住，为了控制好血糖他每天晚饭后都来遂河岸边散步。那天他们都处在久别重逢的喜悦里，互相倾诉者离别后的经过，他们沿着遂河走了一圈儿又一圈儿，直到夜幕笼罩，才依依不舍的分手，并约定每周六在同一时间同一地点再相见。

在接下来的几年中，每个周六傍晚在夕阳金色光芒笼罩下的遂河河岸都会并肩走过来一男一女，男的成熟儒雅，女的青春秀美，像一对儿感情极好的父女，他们时而为了某件趣事而开怀大笑，时而为了争论某一个问题挣得面红耳赤，最后以男人高举双手高呼投降结束，没错他们就是丁大勇和张妮。每周六丁大勇会从家里带来一本他认为很好的书推荐给张妮，再次见面他们开始谈论书中人物的命运和结局，看完一本换一本，《平凡的世界》、《活着》、《围城》、《巴黎圣母院》、《简爱》、《红与黑》等等。他们为孙少平失去了田晓霞而叹息，也理解孙少平最终放弃理想，选择平凡的生活；他们对福贵经历了家庭的兴衰，亲人相继离世，最终与一头老牛相伴度过余生的经历所触动，感叹人生的无常，活着的不易；为方鸿渐经历了婚姻和职业上的多次失败，最终陷入精神困境而争论不休；他们赞叹爱斯梅拉达的美丽和善良，也对丑陋的敲钟人卡西莫多为爱殉情而赞叹；他们为勇敢、坚韧的简爱经历了艰难的童年和爱情波折，最终与罗切斯特先生团聚而高兴，也同情因为爱情和野心陷入了复杂的社会关系网，最终被送上断头台的于连.......

他们徜徉在书的海洋里，书中的角色就是链接他们的航线，相同的对文学的爱好让他们成了忘年的书友，跨越了年龄和身份的鸿沟，他们的思想在平等地对话。

有时候张妮也会给丁大勇讲一点科室里的纷扰，他往往以一个长者的角度安慰张妮，并给张妮自己的建议。并嘱咐她在医术上精益求精，只要具备了超人的治疗技术让广大患者认可，走到天涯都不怕。他再次让张妮坚定一个从医者的立场，恪守自己的原则和底线，告诉她拥护和爱戴她的患者才是她真正的无形宝藏，是她拥有的最强大的力量源泉。有时候张妮会用保温饭盒给他带些自己包的饺子或包子，他坐在河堤的长凳上不顾形象吃的满嘴流油，表情夸张地夸：“好香，好香！”作为回报，他有时会送个小收音机或MP3作为答谢。

有一次丁大勇很严肃的跟张妮说:“妮妮，我觉得你的性格应该去当医生，医术好，医患关系好，你就能很大程度上掌控自己的命运”。张妮很感动，其实张妮最近几年在私下里都在默默备考临床研究生考试，但脱产去上研究生需要近3年时间，学杂费最少也需要几万元钱，经济上的困窘始终没有让她下定最后的决心。“丁伯伯，我其实一直都想考临床研究生，只是……”丁大勇看出了张妮的欲言又止，他从衣袋里掏出一张银行卡放到张妮掌心:“这里面有5万元，你放心去考，这些钱估计不是太够，但学杂费估计够用了，生活费还需要你自己努力学习去挣奖学金去维持。妮妮，去追逐你自己的梦想吧！”张妮眼睛一热，眼泪夺眶而出，她想拥抱一下丁大勇，但理智告诉她这样做不合适，只是郑重地对他点点:“丁伯伯，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不久，张妮通过了临床外科学研究生考试，成功考上了黔西南某医学院王力教授的研究生。丁大勇再三说这些钱是资助张妮的，不需偿还。但张妮还是坚持给丁大勇写了借条，还把白鸽喊来作为第三方见证人，约定等张妮学成归来参加工作后有经济能力再偿还。

开学前张妮回了趟老家，老家的父母知道后高兴的放了好几挂鞭炮，张妮娘高兴的一边抹眼泪，一边对着供在堂屋的观音菩萨像虔诚跪拜:“大慈大悲观世音菩萨，谢谢您老人家保佑我家张妮”，张妮爹在张妮回城前一晚，把一个叠的整整齐齐的小布包塞到张妮手里:“你是一个争气的孩子，家里也帮不了你太多，这是爹妈给你的，钱不够了就来信，爸妈想办法”。张妮知道这是父母前段时间卖粮食卖牛的钱，她鼻子一酸接了过来。在第二天临出门前张妮娘早早起来做好饭，张妮爹把张妮要带的行李检查了一遍又一遍。她把爹给的钱又偷偷的放回她娘放零钱的小木匣里。坐在开往遂城的汽车上，看着窗外快速后退的块块儿农田和树林，张妮的眼湿润了:“别了，故乡，不知何时才能再回来”。

到遂城后张妮去医院顺利的办理了辞职手续，老主任和蔼的说等你学成归来我们聘你做主治医生。对这个和蔼可亲的老主任，张妮深深的给他鞠了个躬。回到住处张妮找到房东结清了房租，打包了简单的几包行李，准备第二天就坐火车去学校报到。当天晚上白鸽来找张妮，说要和丁伯伯一起给张妮饯行，说着拉着张妮就走。等她们来到饭店，丁伯伯已经点好菜等候多时了。席间，大家谈起以前，白鸽说她有一次在街上遇到宋美丽，宋美丽正带着个一岁多的小女孩儿去商贸城进货，她实习结束后去酒吧推销酒水，为了推销出去免不了要陪喝，经常被不三不四的男人灌的酩酊大醉，一间一长得了酒精肝，她开酒吧的男友跟她分了手，后来和一个开服装店的小老板闪婚，生了一个女儿，两人婚前没有磨合了解，婚后经常因为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儿打架吵闹。因为她婚前私生活混乱，名声不太好，她婆婆不是太待见她，再加上生的又是女孩儿，她婆婆骨子里有点重男轻女，也不给帮忙带娃儿。为了给女儿一个完整的家，宋美丽一边带孩子一边打理服装店生意，很是辛苦，大家听后沉默了好一会儿。在分手的时候，白鸽拿出个盒子递给张妮:“你要去外地了，我和丁伯伯给你买了一部小灵通手机，我们已把我俩的电话都存入了，以后咱们常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