裁掉焦虑后:她靠烘焙赚回自由:第4章 灰烬的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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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灰烬的温度

昨天发生的一切,像一部故障的放映机,在她脑海里反复、跳跃、破碎地回放。张涛站在台上,声音铿锵有力,激光笔的红点落在她熬了无数夜写出的字句上;CEO冰冷的脸,吐出“优化”两个字的嘴型;母亲在电话那头尖利到刺破耳膜的咆哮;周明轩和那个年轻女孩站在璀璨的珠宝灯光下,他伸手抹去她嘴角碎屑时,那温柔专注的侧影……还有最后,女孩那句清脆的、带着优越感的疑问:“这谁啊?……抱着个垃圾箱?”

垃圾箱。她,和她怀里的东西。胃部又传来一阵熟悉的、空转般的绞痛,提醒她除了那几块饼干,她已经超过二十四小时没有正经进食。饥饿感是清晰的,生理性的,但“想吃东西”的欲望却像被什么厚重的东西死死压着,透不过气来。

一想到要起身,走进厨房,打开冰箱,仅仅是想到“咀嚼”、“吞咽”这个动作本身,就让她感到一阵生理性的反胃和疲惫。比饥饿更难以忍受的,是一种无处不在的、令人窒息的虚无感。过去三十年建立起来的那个“林薇”——勤奋、优秀、有事业、有爱情、能让父母“脸上有光”的林薇——在那个下午,被短短几个小时,彻底击碎、碾平,证明是一场彻头彻尾的幻觉和笑话。

她是谁?她还有什么?这个问题像个黑洞,吸走了她所有的力气和思考能力。她只能蜷缩在这里,在黑暗和寂静里,感受着自己一点点冷却,一点点下沉。不知坐了多久,直到双腿麻木到失去知觉,直到窗外的城市灯火也熄灭了大半,只剩下零星孤独的光点。她终于动了动僵硬的手指,摸索着,从扔在旁边的包里,掏出了手机。

屏幕的光在绝对的黑暗里亮得刺眼。她眯了眯眼,解锁。微信图标上依然有红色的未读提示,但她没有点开。她打开了手机相册,手指机械地向上滑动。照片很多。最早能翻到好几年前。有刚入职时,穿着略显稚气的正装,在工牌照片前拘谨又充满希望的笑脸;有第一次独立带队完成项目后,团队庆功的合照,她站在中间,举着酒杯,眼里有光;有获得年度优秀员工时,站在台上从CEO手里接过奖杯的瞬间,笑容灿烂;有和周明轩刚在一起时,周末去郊区爬山,两人头挨着头对着镜头自拍,背景是漫山红叶,他眼里当时似乎真的有柔情;有她熬夜做出的方案获得集团大奖的通报表彰截图;有母亲偶尔(非常偶尔)在她转账后发来的、语气稍缓的语音条;有弟弟林强在她帮忙付了某个培训费后,发来的一个“谢谢姐”的表情包……

这些,曾经都是她“价值”的证明,是她贴在名为“林薇”这个空壳上的、光鲜亮丽的标签。是她能在无数个疲惫不堪的深夜,用来安慰自己、支撑自己继续走下去的“意义”。她一张一张,缓慢地划过。指尖冰凉。然后,她点开了手机的文件管理器,找到了一个命名为“工作备份”的加密文件夹。密码是她惯用的。里面分门别类,存放着她过去六年所有重要的工作文档、项目计划、数据分析报告、获奖证书扫描件、甚至一些她认为有价值的学习笔记和行业洞察。

她点开“获奖证书”子文件夹。市级的,行业内的,公司年度的……一张张PDF或图片文件排列整齐。她随手点开一张,是前年获得的“创新突破奖”,证书上她的名字印在醒目的位置,下面是龙飞凤舞的集团CEO签名。当时,这个奖项为她赢得了百分之三十的加薪,和母亲长达半个月的、相对和颜悦色的通话。

她看着屏幕上那张虚拟的证书,又看看怀里冰凉的饼干罐,再看看自己此刻坐在冰冷地板上的狼狈模样。一股荒谬绝伦的、带着刺痛感的笑意,毫无预兆地冲上喉咙,却发不出声音,只化作胸口一阵剧烈的、无声的抽搐。

有什么用?这些电子垃圾,这些虚名,这些曾经让她沾沾自喜、以为能兑换未来安稳生活的“筹码”,现在有什么用?能换来一份工作吗?能换来爱情吗?能换来父母的真心认可吗?能填饱此刻空虚冰冷的胃,和那颗千疮百孔的心吗?不能。它们什么都不是。

就像张涛可以轻易剽窃她的方案,公司可以轻易将她“优化”,周明轩可以轻易爱上别人,母亲可以轻易将她贬得一文不值——这些“证明”,脆弱得像阳光下的肥皂泡,一戳就破,连一点湿润的痕迹都不会留下。一种毁灭的冲动,像黑色的潮水,蓦然淹没了她。她退出相册,退出文件管理器。手指在屏幕上滑动,找到了“最近删除”相簿,清空。

找到了微信收藏里那些和工作相关的、她曾视若珍宝的文章链接,一个个取消收藏。找到了手机通讯录里,那些标注着“张总”、“李总监”、“王经理”的前同事、客户、合作伙伴的电话,一个个,慢慢地,删除。然后,她放下手机,撑着麻木的腿,艰难地站起身。踉跄着走到书房——那个她和周明轩共用,但她使用频率更高的房间。

打开灯,刺目的白光让她不适地闭了闭眼。书架上,除了周明轩那些她从未翻过的金融大部头,大部分是她的书。专业书籍,管理类,营销类,人物传记,还有几本落了灰的、大学时代买的文学小说。书桌抽屉里,放着一些实体文件:劳动合同、每年的绩效考核表、培训结业证书、甚至还有几张早已过期的、参加行业峰会的嘉宾证。

她像一个冷静的、执行某种仪式的祭司,开始整理这些东西。她把那些专业书籍、管理类书籍,一本本从书架上抽出来,堆在地上。她把抽屉里的文件、证书,全部拿出来,摊开在书桌上。还有墙上,挂着的那幅她花了不少钱买的、某位新锐画家的限量版版画,据说有升值空间,是她对自己“品味”和“投资眼光”的证明。

她看着这堆东西,这座用纸张、油墨和虚荣心搭建起来的小小纪念碑。然后,她走回客厅,拿起那个空空如也的纸箱——白天从公司带回来的那个。回到书房,开始把地上的书,一本一本地,扔进纸箱里。不是放,是扔。

厚重的书脊撞击纸箱底部,发出沉闷的“砰砰”声。接着是那些文件,那些证书。她拿起那张“创新突破奖”的实体证书,盯着看了几秒,然后双手握住边缘,用力一撕——“嗤啦——”清脆的撕裂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惊心。纸张从中间分开,裂口参差不齐。她停顿了一瞬,仿佛被这声音和自己举动里蕴含的决绝意味惊到,但随即,一种更暴烈的情绪掌控了她。她继续撕,一下,又一下,直到那张曾经光鲜的证书变成一堆再也拼凑不起来的碎纸片。她抓起碎纸,扔进纸箱。

然后是下一张,再下一张。绩效考核表上“优秀”的评语,培训证书上烫金的字体,嘉宾证上她微笑的小小照片……全部在“嗤啦”声中被撕裂,化为碎片。她又走到墙边,踮起脚,取下了那幅版画。画框不轻。她抱着它,看着画面抽象的线条和色块,曾经觉得充满哲理和美感,现在只觉得空洞可笑。她把它也放进纸箱,但画框太大,放不进去。她试了试,然后,像是耗尽了最后的耐心,她抬起脚,用尽全身力气,朝着画框的玻璃面,狠狠地踹了下去!“哗啦——!”玻璃碎裂的声音尖锐地炸开,无数碎片迸溅,落在木地板上,落在她的脚边,在灯光下反射出冰冷破碎的光。

画布从变形的画框里脱落出来,皱成一团。她看也没看,把扭曲的画框和皱巴巴的画布,一起踢进了那个已经被书籍和纸片塞得半满的纸箱。最后,她的目光落在了书桌角落的一个丝绒小盒子上。那是周明轩去年送她的生日礼物,一条蒂芙尼的钥匙项链,不算特别贵重,但当时她很喜欢,觉得寓意美好。

她打开盒子,银色的钥匙在灯光下闪烁。她拿起它,冰凉的金属触感。然后,她走到窗边,打开窗户,毫不犹豫地,将那条项链扔了出去。小小的银色弧线划过夜色,瞬间被黑暗吞没,连一点回响都没有。做完这一切,她退后两步,看着那个装满碎片、扭曲金属和撕毁荣耀的纸箱,看着一地狼藉的玻璃碴和纸屑,看着空荡荡了许多的书架和墙壁。心里没有预想中的痛快,也没有更深的悲伤。只有一片更彻底、更茫然的空。

好像她把那个旧的、失败的、充满谎言的“林薇”,也一起撕碎、扔进这个箱子,准备丢弃了。但然后呢?新的“林薇”在哪里?她是谁?空虚感变本加厉地袭来,混合着身体极度的疲惫和饥饿造成的眩晕。她腿一软,跌坐在地板上,正好坐在几片玻璃碎渣旁边,但她感觉不到疼。目光无意识地扫过书房另一个角落,那里堆着几个平时不太用的收纳箱。其中一个箱子露出了熟悉的卡通图案一角——是很多年前,她和苏晓一起逛宜家时买的那套烘焙模具的包装盒。

旁边,似乎还有一个更旧、颜色暗淡的硬壳笔记本。她呆呆地看着那个方向,没有动。身体里最后一点力气也耗尽了,连伸手去拿的念头都无法升起。夜,还很长。黑暗浓稠得像化不开的墨。窗外的世界,离她无比遥远。而那个装满过去灰烬的纸箱,静静地立在房间中央,像一个沉默的墓碑,祭奠着某个已经死去的、名叫“林薇”的幻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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