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找风和她:第7章 番外二 温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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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番外二 温寻

我是温寻,一名心外科主治医师。

我有一位妹妹,她叫徐莫。

我们两人的性格从小便不一样,用父母的话来说我像小太阳,而徐莫像是月亮。

她从小就不太喜欢和其他人交流,却总是喜欢跟在我身后。

我交朋友的时候她也静静的在一旁不说话,我心生一计,把她介绍给其他人。

我会很自豪地说道:“这是我的妹妹,徐莫!我跟你们说她可厉害了,次次考试都是第一呢!”

徐莫面无表情地被我推了出来,点头打招呼:“你们好。”

冷脸萌。

好可爱。

每天回到家后,她才会开始话多起来。

“以后你交朋友就交朋友,不要再把我推出来了。”

“那可不行,我的妹妹这么厉害,我非得炫耀给所有人知道我有一个这么厉害的妹妹!”

“没这个必要吧......”

“有!很有这个必要!”

见她无奈的样子,我又会觉得她好可爱,上前捏了一把她的脸颊。

“哎!温寻!”,她也总会在被捏脸过后气鼓鼓地喊我名字,但也只是喊我名字而已。

爸爸妈妈在一旁笑得不亦乐乎。

初三那年,有一天晚上我们在房间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发呆。

我忽然问她:“如果哪天我比你先死了怎么办?”

徐莫转过身:“别想这些有的没的。”

我坐起身:“这怎么就有的没的了!我是姐姐一定比你先走的嘛!”

徐莫转头:“可你别忘了你也只早我几分钟出生,况且你就不让我可能英年早逝吗?”

我睁大双眼:“呸呸呸!快打嘴巴!好好一个女孩子还英年早逝!”

徐莫翻了个白眼:“那你刚才说的什么话?”

我撇撇嘴,抬起左手摩挲下巴装出一个高深莫测的模样:“就想想嘛......所以如果我先死了怎么办?”

见话题绕回来,徐莫打开小夜灯坐起身面对我:“不怎么办,我去学医,不让你死。”

我无语:“别忘了我也是要学医的,可医生又不是神,迟早都会面对生老病死这个问题的啊。”

她的目光忽然复杂了起来:“怎么突然问这个问题?还这么执着要个答案。”

我笑道:“就突然想到嘛!”

徐莫真的就这么思考了起来:“那得看你是怎么个死法了,也得看时间。如果你是意外而死的话,我接下来的日子应该会生不如死。如果是病死或者老死的话,死亡对你应该是个解脱,可能更多的是释怀吧。”

听她这么一说,我怔愣了一瞬:“生不如死?”

她叹了口气,认真地对我说道:“我会尽力让你获得公道的,用尽一切手段。”

见她这幅认真的样子,我咽了口唾沫:“那倒不必......”

“不,这很有必要。”

不知道为什么,她的目光好像藏着一种淡淡的忧伤。

我大脑急速运转试图转移话题,她却喃喃了一句:“如果可以的话,我不希望你去当医生。”

当时的我没听清,问道:“啊?你说什么?”

她摇摇头,把小夜灯关了:“没有,睡吧,时间不早了。”

我懵懵地“哦”了一声,躺了下来。

想了许久,我还是开口说道:“如果哪一天我死了,请不要为我伤心太长时间,你的肩上还有很重的使命,很多病人在等待你的手术。医学生的第一课,是学会面对生离死别。”

黑暗中无人回应。

那一天,我做了一个梦。

梦里的我和徐莫一起长大、考上了医学院、成为了一名医生。

她真的很厉害,年纪轻轻就在脑科拥有了话语权。

但我也不赖,早早便当上了心外科的主治医师。

可那个世界的爸爸妈妈却纷纷因意外而离开了我们。

爸爸在工作时突发心肌梗塞,送到医院时被宣布抢救无效。

而妈妈则在几年后因为一场突如其来的火灾而离世了。

亲人接二连三的离世对我们造成了不小的打击。

徐莫更是变成了木雕一样,谁和她说话都不理。

后来那梦里的我忍着泪扇了她一巴掌:“徐莫!清醒点!你看看现在的你是什么样子?!你有想过如果爸妈看到你这样会是什么感受吗!”

她空洞无神地将头转向我,用着一种平静得令人心痛的语气说道:“不会的,他们已经回不来了,看不见我是什么鬼样子。”

我哽咽地问她:“那我呢?他们离开了你有想过我吗?我只剩下你了......莫莫......”

我抱着她放声大哭,多日积压的悲伤在此刻宣泄而出。

怀里的她却像是回过神来回抱住我,双手轻拍我的背,但依旧一句话都没说。

那天过后,徐莫逐渐恢复了往日的状态,可她却忘记了许多和爸妈有关的事情。

有一次,她翻开相册,皱着眉问我:“这个蒲公英水晶球是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我回答她:“小时候的礼物啊,我的是栀子花的,这水晶球现在不是还摆在你的书桌上吗?”

徐莫将信将疑地走回房间,等她出来时手上拿着一颗水晶球,正是相册里的那个蒲公英水晶球。

她不解地将水晶球翻来覆去:“你不说我都没注意到我的桌上还有这么一个东西。”

我心中一紧,试探性地问道:“可......你小时候最宝贝这个水晶球了啊?”

她歪头问道:“是吗?不记得了。”

我又指了指相册里几张和爸妈的合照,问她还记不记得那时候发生了什么。

她摇头,说对爸妈的印象都很模糊了,记不起来。

我低头摩挲着手中的相册,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虽然很高兴她从那段煎熬中走了出来,可她怎么忘记这一切了......

爸爸妈妈,我不想独享这一份幸福的记忆,可我也不想看到莫莫再次深陷泥潭。

纠结一番,我深呼吸调整情绪,抬起头装作若无其事地说道:“小时候的事情忘得多了是正常的啦,没事,至少还留着一个纪念。”

徐莫点头,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日子还是一样顺利跟着进度条走动,我们在医院里尽职尽责地工作,看着病患们的笑脸我们也笑了起来。

原来拯救生命是这种体验吗?真有意思!

简直就是幸福感和自豪感爆棚!!

我也成功收了一个徒弟,我们都称呼他为小林。

他很好学,也很能干,我很喜欢他的态度,自然也就很照顾他。

他问我问题时我总是一遍又一遍地耐心教导他,生怕他记不住,我差点要做成一份PPT来给他讲解了。

徐莫见他总是在我休息时间来问我事情,屡屡不爽。

她说我需要一个良好的休息时间,最好不要有其他人打扰。

说完这句话,她的目光转向在一旁眼神飘忽的小林。

小林轻咳两声:“那......我自己研究一下吧......哈哈......谢谢温医生!”

但是时间久了,徐莫见小林每次休息时间都是饼干和泡面相伴时,也会心软为他多准备一份午餐。

嘿嘿,这就是我那嘴硬心软的妹妹!

小林在收到她带来的饭盒时眼睛总会亮起来:“今天又吃什么好吃的!!”

看着他们两人和乐融融的气氛我有种吾家有女初长成的既视感。

从前非常讨厌交朋友的莫莫现在已经有了属于她自己的朋友了。

但时间一长,我发现到小林对莫莫好像不止是朋友的感觉……?

看我这木头一样的傻妹妹我心里那叫一个急啊!

在我想着该怎么撮合他俩时,小林有一天悄咪咪来找我。

“温医生……你说女生会喜欢什么样的礼物?”

我见这机会不就来了,趁机打趣道:“怎么?现在不想注重事业了?”

小林慌忙摆手否认:“哎——没没没没,只是我有个朋友有喜欢的一个女生,那女生快生日了,他想送礼物给那女生但不知道该送什么所以来问我……”

懂了,无中生友。

我做着一副思考的样子:“每个女生喜欢的都不一样呢……那得看你那位朋友喜欢的女生是什么类型的了。”

小林的表情认真得让我感觉他下一刻就会拿出笔记来记录……

我坏笑道:“但好像我们莫莫是比较喜欢一些比较简约的东西哦……好像什么手表啊、胸章啊、发夹啊……”

小林两眼一亮,却忽然反应过来,结巴道:“我……我……我什么时候……说要送给徐医生了!”

我笑容更甚:“我没说你要送啊,只是打个比方。”

小林慌慌张张回到座位拿起水杯猛灌水,但红着的耳垂和脸颊实在是藏不了一点。

再后来,我们科室来了一位心力衰竭的患者,我是她的主治医生,手术很成功。

但在手术结束的几个星期后,小林却忽然通知我那患者私自减少药量,患者开始出现头晕、发热等现象。

我立马开出了新方案却一点用都没有。

在患者休克时我只能尽力抢救,做了一次又一次的心肺复苏。

在仪器的长鸣声里我颤抖的双手无力垂下,我低着头出门向患者家属宣告死亡。

那患者的女儿对我辱骂不尽,闹出了非常大的动静,周围的病房门都被打开了缝隙,许多人都躲在病房内查看这里发生了什么事。

直到徐莫赶来,她将我护在身后却硬生生挨了那患者家属的一巴掌。

大脑嗡鸣了一瞬,我将她拉至身后大声对那动手的家属说道:“够了!这里是医院!我叫保安了!”

说罢,我将手机上正在与保安通话的屏幕放在他们面前。

一直待在那患者女儿旁边的男人却在这时恶狠狠地瞪着我道:“像你这种人渣必定不得好死!”

我被吓一激灵,下意识抓紧身后徐莫的袖子。

后来我牵着徐莫回到办公室,她却问我她是不是搞砸了。

我只能摇头说道:“没有……是你保护了我。”

想到那患者,我难免心情低落,低着头道:“这是第一个在我手上走了的病人。”

感受到背上传来她手掌的温度,忍了许久的悲伤还是如洪水般击溃了我的心房。

我抱着她失声痛哭了起来。

我怎么这么没用?为什么不对患者多加注意?如果我早点发现是不是一切都不会变成这样了……

徐莫回抱住我:“哭出来吧,憋着对身体不好。”

压抑着哽咽声的我便在她怀里哭得像个小孩。

“为什么我不能注意点呢?如果我稍微多加一点注意是不是就不会这样了?”

藏在心中的自责被我说出口,我哭着对她说道:“莫莫,他们照顾了他们的妈妈这么久,花了那么多钱来帮助妈妈恢复健康,可我怎么把这一切搞砸了?都是我的错……”

过后徐莫被小林叫出去了,我一个人留在办公室里看着空无一人的办公室,心里总有种不好的预感。

就在隔天,我按照往常给来挂科的患者看病时,前一天瞪着眼威胁我的男人出现了。

他手里握着一把刀,直直向我冲来。

刀尖刺入腹部,他探到我耳边恶狠狠地说道:“都怪你!要不是那老太婆早死了遗嘱还没改,那些财产都是我的了!”

随着刀尖被拔出,我双手紧紧捂住疼痛的腹部。

耳边传来尖叫声,那男人竟然开窗跳楼了。

无法分神的我大喊着我是A型血,希望外面的医护人员能听到。

感受到身体里的血在不断地往外涌出,我跌倒在地晕了过去。

等我再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面色苍白的我。

我漂浮在空中看着医生无声宣告我的死亡,还有在手术室外崩溃痛哭的徐莫和小林。

我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半透明的身体,我就这么死了?

脑里莫名想起之前徐莫说的话——

“我会尽力让你获得公道的,用尽一切手段。”

“我会生不如死。”

我不安跟在她身后。

徐莫啊徐莫,你可千万不要做什么傻事啊……

她先去保安室看了监控,又去到了一个病房前。

打开门,病床上躺着的赫然是杀死我的凶手。

我下意识颤栗了起来。

徐莫坐到病床旁喃喃道:“姐姐,学医的意义到底是什么?”

飘在空中的我一愣,不知该作何回答。

要是从前的我一定会说“救死扶伤”,可现在的一切却颠覆了我们的认知。

她接着对那昏迷的患者说了很多话,总结来说就是她不会让他死,因为他还需要活着接受法律审判。

我轻呼了口气,悬着的心算是轻了一点。

我跟在她身后回了家,她没去洗漱,直直去到房间躺在床上。

我刚想笑她怎么这么邋遢,却在看见自己的身体时止住了话头。

是因为我啊……

我坐在她床沿,想像小时候一样轻轻抚过她的脸,却无妨碰到她。

眼眶一酸,却流不出任何泪水。

于是我静静地陪着她度过这个寂静的夜晚。

她抱着被子睡着了,窗外皎洁的月光照在她的脸上,显得如此地安静。

隔天,她拿到我的死亡诊断证明时,坐在长椅上哭了起来:“疼吗?”

虽然知道她听不见,但我还是摇头:“不疼……”

“对不起……如果我早点去找你,是不是就不会这样了。”

我叹气:“傻丫头,你早来了也没用,我可不想和你双双身亡。”

一阵风吹过,她忽然抬头:“是你吗?”

我一愣,生怕她真的看见我,动作麻利地躲到树上。

她却只是擦了擦眼泪,自嘲地笑了笑,站起身离开了。

后来的几天,她浑浑噩噩地准备了我的后事。

她看着我的遗照说:“一个救死扶伤的医生却在医院里喊着救命,她在失去意识前喊的是她是A型血,那一刻你在想什么呢?”

我在她身旁没说话,其实那时候没来得及想那么多,只是想着我必须得活下去。

因为我还有牵挂,我不想就这么死去。

可命就是这样,死亡来的突然,不给任何人反应的机会。

我的尸骨下葬后,徐莫一个人留到了最后。

不,还有躲在角落的小林还没走。

他们都在哭。

徐莫把头靠在我的墓碑:“心外科温寻医生,我的心脏好痛。”

看着往日情绪稳定的妹妹因为自己哭成这个样,可真一点都不好受……

那一刻,天空下起小雨,我也落下了泪。

……

“温寻?温寻?”

谁在喊我?

“温寻快醒醒!要迟到了!”

我睡眼朦胧地睁开眼,近在咫尺的脸庞却吓了我一跳。

我差点尖叫。

徐莫没好气地对我说道:“梦见什么了?这枕头都快被你的眼泪哭发芽了。”

我擦了擦脸颊的湿润,低头看这枕头上的湿哒哒的痕迹,不免尴尬挠头:“没啥……做噩梦梦见自己死掉了……”

徐莫手上动作一顿,眼神晦暗:“不会的。”

我疑问地看着她:“什么?”

她把我拉起来推向洗手间:“不会让你死的。别说了别说了,快迟到了!”

我瞥了一眼墙上的闹钟大喊着跑进洗手间:“哎呦怎么都这个点了!”

梦里的事情被我抛在身后,过了很久我再提起时,徐莫却一反常态严肃地对我说道:“我也做过这个梦,很真实,但现在什么事都没发生,所以那只是个梦。”

她鲜少地露出只有在梦里的她才会出现的神态。

沉稳得像是历尽沧桑、经历了很多的人才有的表情。

我们两人碰了碰盛满果汁的杯子,仰望着星空。

身后的小林喜滋滋地捧着两盘烧烤做到我们对面:“终于烤好了!你们快尝尝怎么样?”

徐莫拿起一根羊肉串,满足地眯起了双眼:“好吃!”

我也吃了好几串:“你这手艺可以啊!还做什么医生了,这不是更赚钱?”

小林笑嘻嘻:“那不行,医学才是我的热爱!”

说着,他忽然想起了什么,脚步“哒哒哒”地跑走了,又脚步“哒哒哒”地跑了回来。

等到他回来时,手中拿着一个盒子:“生日礼物!”

徐莫在看见他手中盒子时动作一顿。

我疑惑:“我们生日已经过一个星期了啊?怎么现在又送生日礼物了?”

他坐下道:“那不一样,那时候准备的礼物还没好,所以延迟了一点点……我今天才收到呢……”

我接过盒子打开,上面是一张贺卡。

就在我要念出来时,小林捂着脸:“别念别念!怪尴尬的!你们自己看着就好!”

我挑眉:“那好吧,看在你这么有心意的份上,就不作弄你了。”

拿起贺卡,底下静静放着两枚胸章。

一枚刻着“寻”,一枚刻着“莫”。

徐莫在看见那两枚胸章时居然哭了,小林赶忙抽了几张纸巾递给他:“怎么了……至于难看到哭吗……”

我目瞪口呆。

是这个原因吗??

明显另有隐情好吧??

徐莫摇头:“没有……只是想到了一些事情……这胸章很好看我很喜欢……”

她抬起头:“这次的胸章都各自有主了。”

我瞧着她发红的眼眶,隐隐约约猜到和那梦境有关系。

但我没过问,毕竟那梦境发生的一切可都不是什么好事,提了只会崩溃。

徐莫笑着将胸章别在自己的衣服上,对着小林道谢。

小林红着脸慌张摆手。

我在一旁姨母笑地看着这一幕。

真好啊,一切都往好的方向走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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