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一剑，霜寒九州：第12章 轰天流星

破旧的马车沿着悬脊道蜿蜒向上，车轮碾过湿滑的岩石，发出沉闷的呻吟。

空气稀薄，寒意刺骨，鹰愁崖那刀劈斧削般的狰狞崖壁，压迫得人喘不过气。

湿冷的云雾在狭窄的山道上流淌，将视线压缩在方寸之间。

车厢内，气氛沉闷。

林曦闭目调息，感受着胡不适“聚灵渡厄”带来的暖意，恢复速度确实快了不少，他手中下意识地摩挲着春雪剑冰凉的剑鞘。

那胡不适上车后，立刻用实际行动诠释了什么叫“心大”。

他二话不说，找了个车厢最靠里、堆着几捆干草的角落，手脚麻利地将干草扒拉出一个舒服的窝，然后整个人“噗通”一声栽了进去。

几乎是眨眼间，那身沾满泥灰的松垮锦缎袍子下，就传来了响亮而节奏分明的呼噜声。

此起彼伏，与车外呼啸的山风、吱呀的车轮声混在一起，形成一种奇特的“和谐”。

林曦：“......”

芷鸳：“......”

两人面面相觑，都被这没心没肺的睡功给震住了。

前一刻还在喊打喊杀、控诉血海深仇，下一刻就能在仇敌追兵可能环伺的逃亡马车上睡得如此香甜，这份“豁达”，实在非常人所能及。

老村长在外驾车，似乎对车厢内的动静习以为常，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那枯瘦的手稳稳握着缰绳。棕马疲惫地打着响鼻，每一步都踏得异常小心。

车厢内的气氛因胡不适的鼾声显得不再那么死寂，却也多了几分怪异的尴尬。

时间在沉闷中流逝。

饿了，芷鸳便默默从布包里拿出乡亲们塞的干硬饼子，掰开分给林曦和老村长。

林曦接过时会道谢一声，老村长只是默默接过，几口便咽下。

胡不适的鼾声依旧响亮，无人去叫醒他。渴了，便轮流喝几口水囊里的冷水。

这半日，便在车轮的呻吟、山风的呼啸、胡不适的鼾声以及三人各自的沉默心事中度过。

偶尔山路过于颠簸，将睡梦中的胡不适颠簸得哼哼两声，换个姿势，很快呼噜声又起。

马车沿着愈发狭窄陡峭的“悬脊道”艰难攀行了大半日，鹰愁崖那铁灰色的狰狞崖顶已隐约可见。

山风变得更加凛冽，卷着稀薄的云雾，吹得人衣衫紧贴，透骨生寒。

车厢内，胡不适的鼾声不知何时停了。

他揉着眼睛坐起来，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咂咂嘴，似乎还在回味干草窝的“舒适”。

“哈欠！到了哪儿了？这鬼地方风可真够劲儿！”

没人回答他。林曦早已睁开眼，手按在春雪剑柄上，警惕地感知着外界。

芷鸳抱着布包，小脸被风吹得有些发白，紧张地望向车窗外越来越险峻的景色。

老村长低沉沙哑的声音从前方车辕传来，穿透了风声：“前面就是‘一线天’，过了那藤桥，便是鹰愁崖顶。”

马车转过一道几乎垂直的岩壁，视野豁然一窄！

眼前，两座刀削斧劈般的绝壁几乎要撞在一起，只在中间留下了一道仅容一辆马车勉强通过的缝隙，这便是“一线天”。

而连接这两座绝壁的，唯有一座令人望之胆寒的古老藤桥！

这座桥不知存在了多少岁月，粗壮的古藤虬结缠绕，铺着腐朽的木条和草席。

桥身在山风的撕扯下剧烈摇晃，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

桥下，是深不见底、云雾翻涌的万丈深渊，看一眼便让人头晕目眩。

“啧，这路可真够劲儿，”胡不适咂咂嘴，打破了沉默。

“鹰愁崖，名不虚传，鸟飞过都得发愁。”他试图活跃气氛，但回应他的只有山风的呜咽。

突然！老村长猛地勒住缰绳！

那匹老棕马不安地打着响鼻，四蹄钉在原地。

“停！”老村长沙哑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

几乎同时，胡不适脸上的嬉笑瞬间凝固，袖中几只“听风甲”发出急促的嗡鸣。

前方撕开的云雾中，景象令人心头一沉。

那座本就摇摇欲坠的古老藤桥中央，并非空无一物。

一个极其魁梧的身影，闲散地坐在那里，他随意穿着件白衫，裸露的臂膀肌肉泛着古铜色的光泽。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抱着着一枚巨大无比的黝黑铁球，那铁球表面坑洼不平，布满了无数细微的撞击痕迹，散发着令人窒息的沉重压迫感。

听到马车的声音，此人缓缓抬起头。

那是一张线条刚硬的脸，浓眉如戟，阔鼻方口，下颌满是钢针般的胡茬。

一双虎目并非凶狠，反而带着一种纯粹的战意和看到老对手的兴奋。

他的目光牢牢锁定在车辕上佝偻的老村长身上。

短暂的寂静后，一声炸雷般的大笑猛然在峡谷间爆开，震得两侧崖壁似乎都在簌簌发抖，回声滚滚！

“哈哈哈哈！“活死人翁”！李长河！老子就知道你没那么容易死！！”

壮汉声若洪钟，每一个字都带着沛然巨力，震得马车上的木板嗡嗡作响，连胡不适都下意识捂住了耳朵，芷鸳更是脸色煞白。

林曦定睛看去，不敢大意，右手已悄然搭上剑鞘。

那壮汉猛地起身，庞大的身躯却并未让藤桥剧烈摇晃，他单手抓起铁链将那枚骇人的大铁球随意拎起，指向老村长。

“十年！整整十年了！老子还以为这辈子没机会打完那场架了！老天开眼，今日就在这鹰愁崖顶，咱们把那场未完的胜负，彻底了结！”

“是你......”老村长的声音干涩沙哑，却比山风更冷。

胡不适脸上惊疑，扯扯林曦的衣袖，结巴道：“轰天流星徐国汉！他为啥会在这。”

林曦虽未见过其人，也当然听过这个名字！

当今天下武学榜第八人！

与三十年前的“活死人翁”同列十人，同样达到了上三境！却是属于新一代的顶尖强者！

“轰天流星”徐国汉咧嘴一笑，“想不到吧？老子为啥知道你这把老骨头会走这条鸟不拉屎的悬脊道？”

他大手一挥，指向山下模糊的方向。

“还不是你藏在山沟里那点破事，在北凛郡城里都快传疯了！一个断臂的凝真境废物，满大街嚷嚷，说你李长河没死！”

“嘿，那帮蠢货当笑话听，老子一听就知道是真的！你这老东西的命，阎王爷都嫌硌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