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世悲欢：第24章 终身“小跟班”

钱锦拿出几份文件夹，打开，分别拿出四份文件：“郑总，这是吴经理要给您看的资料”，指着其中用红色马克笔标注的内容：“这是需要领导决策的重点内容。”

郑建强合上文件：“我刚到工地，你总得让我休息休息再工作。真是谁带出来的兵像谁，你看你越来越像老吴，跟谁都是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

王医生斜眼看他：“你不也是我们家老吴一手带出来的。”

郑建强一本正经地说：“那不一样，我是老吴一手送上领导岗位的。当初我不想当项目副经理，想当总工，他非得让我当副经理，后来我不想当项目经理，就想跟着他干副经理，是他直接把我送走的，再说这个副总，更是他直接让给我的，说领导岗位属于企业战略资源，他年龄大了不能浪费，意思是我年轻我浪费呗。”

王医生更不正眼看他了：“昨天念念刚教我的凡尔赛，今天就用上了，你这就是典型的凡尔赛，俗话说的得了便宜卖乖、”

郑建强看着钱锦：“钱锦，早晨我听接我的司机说，他是送李前进和念念去火车站，顺道把我接回来的。李前进对念念和郭伟爸妈的态度我们大家可都看在眼里。他从国外这都回来两年多了，一直有人给介绍对象，都被回绝了，你到底怎么想的，错过这个村可真就没这店了。”

王医生看着钱锦笑：“怪不得人家说官僚作风，官僚作风，当了领导真的不了解基层情况啊。钱锦再能耐也翻不出李前进的手心，人家不但让孩子直接叫爸爸了，还跟孩子承诺以后再生的弟弟妹妹都姓郭。”

郑建强夸张地把嘴张开“O”型：“前进，前进，思想就是先进啊。”

因为刚刚看过照片，钱锦心情并不好，不愿意讨论这个话题，就介绍工作情况。项目正面临着一项很大的设计变更，决定项目亏损还是赢利。郑建强就是因为这件事情来的。

李前进前站工作已经打好，方案提交给了业主，剩下的谈判就看郑建强了。钱锦总觉得郑建强不太靠谱，他是有工作能力，但是只要遇到吴心石，他就会秒变成没有主意的小跟班，脑子里只想听吴心石安排具体工作。

事实说明钱锦小看了郑建强，或者说她看准了郑建强的心理状态，在郑建强心里，虽然是公司委派他来的，但是只要涉及到吴心石，那就是吴心石安排给他的工作。

在项目工作了半个月，郑建强最终把双方都满意的设计变更谈了下来，

项目部为郑建强举行盛大的送行宴，郑建强死活不肯坐主位，他说在吴经理面前，他是永远的“小跟班”。

“小跟班”还是钱锦在南社项目部时给他起的外号，那时他是吴心石的传话筒，也是吴心石的令牌，指哪打哪，不偏分毫。

几杯酒下肚，张强问了一个大家都疑惑的问题：“吴经理这么优秀，为公司贡献这么大，为什么没能提拔到领导岗位上。”

“一切都是机缘巧合”，吴心石答了这一句后复归沉默。

钱锦也有这个疑问，想趁着郑建强酒后聊聊这个话题。但是谁带出来的人向着谁，郑建强是扯闲篇聊八卦的能手，但是只要涉及到吴心石，郑建强多一句都不会和别人说，钱锦也不行。她想起了话唠马工，多好的人啊，无论任何事情，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讲完事情的多个版本后，还要分析分析背后的道理。关键是讲完了，还能让人不知道哪个版本是真的，这是老马工的一大本事，无人能效仿。

说起来有几年没有见过马工了，钱锦还挺想他的。

听王医生说钱锦想他，73岁的马工买张火车票直奔赣州。还有半小时到赣州时，才给吴心石打电话。

在项目部院子里看到马工，钱锦惊讶地叫了一声：“老马？”

老马哈哈大笑：“老马真老了，小钱钱也成大钱钱了。”

为了表示对老马的隆重接待，钱锦安排了烧烤，就在篮球场上，摆上三排桌子，在工地上跑了一天的员工们想吃的都可以来吃，流水席，吃什么看个人运气。

年轻人热热闹闹地烤着吃着，不停地有人来问“王医生你吃什么，我给你烤”。马工笑哈哈地说：“老吴，你人缘一如既往地不行啊，都没有一个人问你想吃啥。”

钱锦用生菜卷上烤好的茄子，抹上蒜蓉酱，咬一口，闭上眼睛感叹：“人间美味不过如此啊！”

老马照着样子做了一个，咬了一口，清脆的生菜和软烂的茄子合在一起，滋味说不出的香，吃了两个后，问：“这是哪里的吃法，真不错啊！”

吴心石撇他一眼：“吴氏吃法，你今天吃到的都是吴氏吃法。”

老马仰头看着天上稀疏的星星，想起以前在南社项目吃过的土豆馅饺子和木耳炖粉条等听都没有听过的菜，边卷边说：“你当项目经理真是可惜了，如果开餐馆，一定能大火。”

吴心石低头吃着说：“钱锦，给老马讲讲那句话。”

钱锦会意，张口念了一段顺口溜：“一个人要是行，干一行行一行，一行行行行行；一个人要是不行，干一行一行不行，一行不行行行不行。”

马工让钱锦重复了三遍，明白了其中的意思，扭头看着吴心石：“你现在嘴更懒了，连话都要小钱钱替你说了。”

“那么长，嘴皮子累”，经典的吴氏回答后，吴心石起身回了办公室。

马工摇摇头，招呼着年轻人：“你们领导走了，咱们放开吃。”

年轻人们用奇怪的眼光看着他，张强替大家做了解答：“只要把工作做好，吴经理啥也不管我们。吴经理说了，大学毕业了，该教的道理，父母和老师都教过了，到他这里，只剩下把工作做好这一件，没有别的事。”

看似没有任何约束，却正应了无为胜有为的道理，“把工作做好”成为项目上年轻人的集体奋斗目标。但是做到什么程度才是“把工作做好”了呢？没有具体的标准，没有详细的施工图，只有精益求精，用心用脑还不行，最后还得用情，所以就有了和物资供应商谈判时，为了降低一元钱急哭的张强；有了和业主沟通，为了让业主同意变开挖为回填，在业主家会议室坚持24小时的钱锦；有了为了保证职工每天吃到新鲜蔬菜，每天早晨四点去菜市场买菜的食堂李师傅；有了为了保证轻眠的王医生休息好，项目上十点以后就宵禁的传统。每个人都尽了自己的最大努力，但每个人却又感觉没有做到最好。

马工做了几十年驻工地设计代表，见过各种各样不服从管理的年轻人，在吴心石的项目上却一个没有遇到过。郑建强当年在别的项目是出了名的刺头难管，实在管不了，派到了吴心石手下，没见他说教，只是让他跟着一趟一趟跑工地。一年下来，成了堪为年轻人表率的优秀青年。后来哭着被吴心石赶走当项目经理，担任公司领导后对吴心石都服服帖帖。现在项目上又有了一个赶不走的张强，一安排去别的项目当副经理就哭。

马工叹息一声，吴心石一天天跟个闷嘴葫芦一样，问十句话答五个字，问多了就答个“嗯”，他看不出有什么管理诀窍，也看不出有多大的人品魅力。反观自己，热心了一辈子，自以为帮助了不少年轻人，也不是说没多少人记他的好，只是和吴心石比起来，好得没有那么深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