捡漏农贸市场:第2章 2 纪检监察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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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2 纪检监察室

婚不结了,要做些什么呢?

回来的路上我就在思考。

你说心不心痛呢,也是痛的,在某个不思考的间隙,一种煮熟的鸭子又飞了的心上缺失了一块的痛,我不是说人,是说事。

一思考要做些什么就昏昏欲睡,放任昏昏欲睡就心痛就异常清醒。

我有一抽屉酒杯,各式各样,一抽屉咖啡杯,各式各样。以前出差,见到新奇的杯子就往家里带,当然包括各地的名酒、各种咖啡。一年前要备孕,酒送人了,咖啡带到办公室分给同事了。

我选了一支高脚红酒杯,却没有酒,餐桌上的粉色玫瑰和蔷薇在这深夜冷不丁传来一阵淡香。我想起什么,搬来梯子,在厨房吊柜的最顶层抱出一坛子酒。

坛子口封着印花的布,摘了封口,屋子里溢着老酒的味道。

抱着老酒,端着高脚杯,高脚杯里盛上老酒。提前一年就预定的婚宴要退,10000的押金退不回来;婚假预定的机票要退,酒店要退;婚纱、婚车要退,婚纱照的制作要中断,婚庆要退;我跟李小缪合租来当婚房过渡的房子已经付了一年的租金要退或是转租……发出去的请柬,同城的恐怕已经收到了,群发消息取消还是打电话?打电话吧,怎么说呢?才隔一夜。就说夜长梦多被甩了。为什么被甩?新郎出轨了。一夜之间出轨了?嗯,不是昨夜出轨。

我在纸上逐条写下,理清思路。

好在公司的请柬还没发,计划今天发的。

我泡肿着一双眼,在电梯里大气不敢出,生怕一腔酒气。

出了电梯,手罩在口鼻上哈一口气,仔细闻闻,其实还好。

“早,伍组长”,这几个字数年如一日,惯用的打招呼方式。

经过钟兴敏的办公室,我特意慢了脚步,她端坐在里头,外面相互问候的声音我不信她听不见,我和李小缪闹掰的事她肯定比我要先知道,她却如个没事人。

不过也是,我的婚事黄了,怪她吗?可是该怪我的男人吗?自古掠夺资源是动物的本能,于雌性而言,如果需要,那么雄性就是一种资源,她凭她的本事得到,从她的角度出发,这事与我与李小缪都没关系,只不过那个雄性却好是李小缪,李小缪彼时恰好和我有点关系。

男人保卫战中,我一不留神,挨打就要立正。

钥匙刚插进锁孔,就听到办公室的座机响了。这帮人是在这四周安插了眼线吧,离正儿八经的上班时间还有半小时呢。是的,还有半小时,可是办公区域已经没有一个空座位,不是打电话的声音就是敲键盘的声音。

钟兴敏这个女人,你永远不知道她的上班时间和下班时间,无论你来多早她都已经坐在办公室了,无论你下班多晚她都还在办公室。所以当公司大BOSS身边的红人由我的顶头上司换成了她,这个公司上下班的时间就悄无声息地默认提前和推迟了半小时以上。

“你好,是伍月吗?”

“是的,我是。”

“你好,这里是纪检监察室,请你到26楼的会谈室一趟。”

26楼!高处不胜寒的地方。

纪检监察室,冷门到我都忘记它存在的部门。在公司那么多年,我甚至对这个部门的面孔没什么印象。

去做什么呢?

不会是喝茶。

大概是关于我的顶头上司吧,我想。所以我不慌。

“钟兴敏”这个名字似乎与“站稳脚跟”这个事实一同出现,她不言不语,不高调不低调,一副踏实行事只扫自家门前雪的作风,但人人尽知她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收拾我的顶头上司,上一个在她这个位置的人。

“赵文琛”。

开门见山,我直接听见的就是这三个字。

“与你是什么关系?”

“上下级”。我看着他们。惊动了纪检监察部门,所以钟兴敏对付他的切入口是作风问题吗?那可是硬伤,所以我是来指控他的?

我挺直了腰板,打起了精神。

会问什么呢?极短的时间里,我的胡思乱想成功让自己紧张起来,提醒自己注意言辞,万一造成误会。

“只是上下级?”

还有别的吗?我惊愕。他是男的,我是女的。一个36岁的女下属与一个50多岁的男上司,很容易让人联想到权色问题上去,在我工作十分顺利十分受重用的那些年就被人暗戳戳地质疑过。

“你怎么还只是个组长呢?”有一次跟一个同事乘坐同一部电梯下班时,她就阴阳怪气地戏谑我。当场我就懂。我进公司就跟的赵文琛,然后以任何人都想不到的超短时间成为组长,可其实人事部门在招我的时候就深知我在这家公司、其他任何公司都没有任何关系背景,如果晋升要按资历,当时晋升组长我的确还不够格。工作中的任何场合赵文琛从不吝啬对我的夸赞与器重,甚至不怕别人说他偏心,有意栽培我、向上托举我,但只有我知道那是对后生的真诚照顾,毕竟在他那样的职位这是顺手的事,只不过“被他看见”这样幸运的事恰好落在了我身上。

“也可以算师父,在业务上我受他点拨很多”。不仅如此,我是个横冲直撞的人,直到现在,像是愣头青一个,憨胆子,从来不知道怕。口口声声喊敬畏,却不知不敬畏的后果有多可怕,所以犯错很多。赵文琛是个包容的上司,肯给机会,我曾惹下工作中于我那样只身一人立于职场与社会中不敢想象的滔天大祸,但他扛下了,轻而易举、默不作声。我去跟他道歉,活了三十几年,跟他道歉最多,他每次只笑,接着又给机会。所以十几年的职场生活,我一直不知天高地厚,一直保持当初横冲直撞的模样,却从未撞得头破血流,这让我一直大胆一直敢于尝试,我没有很高的职位,在公司却颇受待见,其中我觉得99.99%是因为我工作出色。

他们从问话开始就盯着我,我印象中他们眼睛都没眨过,仿佛要将我盯穿,让我不寒而栗,尽管我知道我一清二白,不怕他们盯,但那几道目光着实有杀伤力。

“你丈夫的名字?”

“未婚。”

“听说你下周婚礼。”

“取消了。”

“取消了?”

“对方不愿意跟我结了。”

“为什么?”

“他喜欢别人了。”我变得听话起来,有问如实地答。

“他在什么地方上班?”

我看着他们,我不相信他们不知道,“我们公司,李小缪。”

“他账户上有多少钱。”

“不知道。”

“他的身份证号和银行账户。”

“不知道。”

啪!

我确实如实回答,所以没有任何准备,这一巴掌拍桌子的声音着实很响,桌子对面纸上的笔都弹了几下,我回过神来的时候,吓出的眼泪已经到了上嘴唇。

“你们都快结婚了,同居两三年,账户上有多少钱、身份证号都不知道?”

“确,确实不知道。”我都不知道我在说啥,脑子里一片嗡嗡的,“嗡嗡”声里我听到我的声音连哭带抖。

“喂”,这时候有人的手机响了,他接了电话,只一个“喂”字,听了一会儿便挂了。

“知道与声公司吗?”

“知道,供应商中的其中一家。”

“见过这份合同吗?”

一份合同推至我面前,我的大脑停止了思考,合同上的字眼睛都认识。

我还没回答,身后响起敲门声。

一个人将一沓收据和一沓纸送了进来,我不敢明目张胆地看,但我知道这人是钟兴敏带着来到我们部门的。

东西送到那人就速速出去了,我昏天暗地的大脑中反应过来刚刚的电话是钟兴敏打的。

“认识吗?”那人语气缓和。

“认识。”

“签的时候在场吗?”

“在。”

“这些收据上签字的人是你吗?”厚厚的一沓,他将上面的几张推至我面前。

确实是我的笔迹,我承认:“是。”

“这些表上的名字是你本人签的吗?”

是绩效领取表,我当然知道,签这些字的时候心情多好啊,“是。”

“手印是本人的吗?”

“是。”

“收到的是这些金额吗?”

“是”,不用细看,如果不是,当时就会去找我领少了。

“好了,你可以回去了。”

可以回去了,我为什么来呢?可以回去是什么意思。

这些问题我都没有思考到,乖乖照做。

我仿佛丢了魂,从26楼下来,只知道乘的是一部没人的电梯。

“什么时候发喜糖?”通往办公室的路上,一个女同事从后面追上来将手穿过我的臂弯挎住。

“快了。”

啊!不。

可我没纠正。

“红包都给你准备好了,大的。”女同事抽出手,将我朝险些错过的办公室推了一下。

我冲她笑了一下。

还没进去,座机电话又响了,它在瞬间惊出我一身冷汗,我似乎做贼心虚。

“喂。”

“伍月吗?”

“是我。”

“这里是人力资源部,正式通知你即刻起停职调查,请务必积极坦诚配合公司纪检监察室的工作,相关文件已发至你邮箱。”

停职调查!调查什么?

我有些懵,仿佛这里是异空,不是我原来生活的地球。

“你清楚了吗?”

“清楚了”,说完就后悔,我清楚什么呢?然而电话已经挂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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