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欲通天:第9章 狭巷剑光寒,步步退绝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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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狭巷剑光寒,步步退绝境

剑风裹着杀气撞在斑驳的院墙上时,李凌尘正盯着墙根那丛将枯的牵牛花。花瓣上还沾着晨露,被剑气震得簌簌发抖,几滴露水砸在青石板上,没等渗进石缝,已被接踵而至的烈焰掌气浪蒸成了白雾。

“嗤啦——”

焚天宫那红脸壮汉的掌风擦着他左襟掠过,粗布衣衫瞬间灼出个焦黑的洞,火星顺着衣料往里钻。李凌尘拧身避开时,清晰地闻到自己鬓角头发被烤焦的糊味,混着胡同里的尘土气,成了种狼狈的烟火气。他足尖点在青石板的水洼里,借着反作用力旋身,谪仙剑“噌”地出鞘,剑光在湿漉漉的石板上投下道冷冽的影子。

“铛!”

剑格精准撞上执法堂三长老的铁尺。那铁尺足有七尺长,尺身刻满了暗红色的“镇灵纹”,此刻被老东西灌注了灵力,纹路竟像活过来般蠕动着。两股力道相撞的刹那,李凌尘只觉手臂发麻,虎口像是被铁钳夹过,疼得他指尖都在抽颤。

“孽障!”三长老的声音裹着灵力砸过来,比铁尺更刺耳,“叛出铸剑山庄,屠戮同门,勾结魔种祸乱苍生——今日我便代天行道,清理门户!”铁尺顺势下压,尺端的棱刺离李凌尘眉心只剩三寸,逼得他膝盖在青石板上重重一磕,石屑飞溅。

李凌尘喉间腥甜翻涌,却突然笑出声。他手腕翻转,谪仙剑如灵蛇般顺着铁尺滑上,剑刃与尺身摩擦的瞬间,迸出的火星溅在两人之间的水洼里,“滋滋”作响。“勾结魔种?”他的声音带着喘息,却字字锋利,“比起你们六大宗门披着‘除魔’的皮,把溪云镇的百姓当诱饵,我这点‘罪名’,倒像是在修善积德了。”

话音未落,左后方的寒气已至。

是寒月宫那个紫衣女子。她不知何时绕到了碾盘侧面,身形隐在墙影里,指尖凝着三枚冰棱,棱尖泛着幽蓝——那不是寒月宫正统的“清寒术”,冰棱里裹着的黑气,分明是诡道盟的“蚀骨毒”。李凌尘甚至能看到冰棱掠过空气时,墙根的牵牛花瞬间枯萎成灰。

“来得好!”

他不退反进,腰腹骤然发力,硬生生拧转身体。这动作近乎自残,肋骨像是要被拧断,却让他避开了要害。谪仙剑回撩的弧度刚刚好,剑脊“啪”地磕在冰棱中段,三枚冰棱同时碎裂,毒雾却趁机弥漫开来。李凌尘屏息后掠,足尖在斑驳的墙面上连踩三步,每一步都在砖缝里留下半寸深的脚印,借着这股力道,身形如断线风筝般落在胡同中段的石碾上。

碾盘上的谷物残渣被他踩得四散飞溅。李凌尘半蹲在碾轴上,借着喘息的空档快速扫过四周——

执法堂三长老站在正前方,铁尺斜指地面,镇灵纹的红光已蔓延到尺柄,显然在蓄力;左侧的红脸壮汉双掌腾着半尺高的火焰,每一次呼吸都带起灼热的气浪,脚边的青石板已被烤得发黑;右侧的紫衣女子清月正重新凝聚冰棱,眼神比冰棱更冷;剩下的十二人分成三组,两组各守着胡同两端的路口,手里的弯刀泛着寒光,最后一组四人握着诡道盟的“蚀骨鞭”,鞭梢拖在地上,在青石板上划出四道深沟,正不急不慢地收缩包围圈。

六宗的人,果然是倾巢而出。

“不必白费力气了。”清月的声音像碎冰落地,“这‘锁灵巷’是破阵府连夜布的局,四面墙里都嵌着‘困灵阵’的阵眼。你灵力流转会越来越滞涩,撑不过半个时辰。”

李凌尘低头看向掌心。虎口的伤口不知何时已泛出黑紫,那是被镇灵纹侵蚀的迹象。他试着运转灵力,丹田处竟传来针扎似的疼,灵力在经脉里流转得滞涩无比,像被淤泥堵住的河道,连带着呼吸都沉重起来。

他突然笑了,笑声在狭窄的胡同里撞出回声,竟让围攻的众人动作都顿了顿。

“半个时辰?”李凌尘用袖口擦去唇角的血沫,谪仙剑在碾盘上轻轻一磕,发出清越的颤音,“足够我杀出去了。”

话音未落,他突然矮身。

谪仙剑贴着碾盘边缘横扫而出,剑气瞬间削下一层青石板,碎石混着谷物残渣如暴雨般飞溅。正前方的三人下意识抬臂格挡,就在这眨眼的空档,李凌尘身形骤然拔高,如鹰隼般扑向左侧的高墙——那墙上爬满了干枯的藤蔓,藤蔓下的砖石已松动,看起来是整个巷子里最薄弱的环节。

“休想!”红脸壮汉怒吼着双掌前推,两道手臂粗的火柱如毒蛇般窜出,带着焦糊的热浪,直扑李凌尘后背。

李凌尘像是背后长了眼睛。

就在火柱即将及体的瞬间,他左脚在墙面上猛地一蹬,整个人骤然下坠。火柱擦着他的头皮飞过,撞在对面的院墙上,“轰”地炸开一片火海,灼热的气浪掀得他衣袂狂舞。而他借着下坠的势头,右手谪仙剑精准点在墙根的石缝里,剑身弯曲如弓,借着这股弹力,身体像陀螺般旋出——竟从红脸壮汉的腋下钻了过去!

这变招快得匪夷所思。

既有破阵府“残影步”的迅捷,又糅合了寒月宫“轻雪步”的飘忽,却比两者都更刁钻、更不顾章法。清月显然没料到他会反冲,指尖的冰棱刚凝聚到半寸,谪仙剑的剑尖已抵住她的咽喉,冰冷的触感让她脖颈的肌肤瞬间绷紧。

“别动。”李凌尘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未散的杀气,“让你的人退后十步。”

三长老脸色骤变:“清月!”

清月的脸瞬间白了,却死死瞪着李凌尘,眼底没有惧意,只有浓得化不开的怨毒:“你不敢杀我。杀了我,寒月宫上下会追杀你到天涯海角,哪怕是掘地三尺,也要把你挫骨扬灰!”

“哦?”李凌尘挑眉,剑尖又往前送了半分,锋利的剑刃划破她颈间的肌肤,渗出一丝鲜红的血珠,在苍白的皮肤上格外刺眼,“你看我现在的样子,像在乎这些的人吗?”

他的眼神很冷,不是故作凶狠,是真的没有半分犹豫。清月的瞳孔骤然收缩——那是双见过太多生死的眼睛,里面的决绝像山野里饿了三天的狼,只盯着猎物,从不在乎后果。

“退!”她终于咬着牙喊出这个字,声音都在发颤。

围上来的人明显犹豫了。三长老盯着李凌尘,铁尺握得咯吱作响,却最终还是朝众人摆了摆手。十二人缓缓后退,直到退出十步外,才重新站定,依旧保持着包围的姿态,目光像淬了毒的钉子,死死钉在李凌尘身上。

李凌尘没动,剑尖始终抵着清月的咽喉,左手却悄悄在背后捏了个剑诀。他太清楚这些人的德性——六宗为了青铜残片和《寒月心经》,连溪云镇的百姓都能当诱饵,又怎会真的在乎一个女子的性命?他们在等,等他松懈的那一刻。

“李凌尘,放了清月师妹。”三长老的声音放缓,带着刻意的诱哄,“我知道你想要什么。只要你交出青铜残片和《寒月心经》,我可以向执法堂求情,饶你不死,甚至能让你重回九宗——”

“重回九宗?”李凌尘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你们布下这锁灵巷,动用困灵阵,派了六大宗门的好手围杀我,现在跟我说饶我不死?”他的目光扫过众人腰间,“破阵府的裂石手,焚天宫的燃灵散,诡道盟的蚀骨鞭……倒是把压箱底的东西都亮出来了,看来是真怕我跑了。”

说话间,他的眼角余光已捕捉到几处异动——

胡同左侧的墙后传来“簌簌”声,是有人在用利器挖墙根,砖石摩擦的声响瞒不过常年在山野间行走的耳朵;右侧的茶摊方向隐约有灵力波动,那波动带着股阴冷的穿透力,是万法阁的“搜魂术”,正试图渗透他的心神;甚至连头顶的屋檐上,都有极轻的脚步声,有人正从上面往下窥探。

时间不多了。

李凌尘突然抬手,掌心凝聚起最后一丝灵力,快如闪电般拍在清月的后颈。

“唔!”清月闷哼一声,身体软倒。李凌尘顺势将她往三长老那边一推,趁着众人伸手去接的空档,他身形骤然前窜,如离弦之箭般扑向胡同深处——那里是死胡同,墙角却有个半开的排水口,铁栅栏早已锈蚀断裂,仅容一人匍匐通过。

“拦住他!”三长老的怒吼震得巷顶落灰。

烈焰掌、冰棱、蚀骨鞭同时袭来,铺天盖地的攻击几乎填满了狭窄的空间。李凌尘的身影在攻击缝隙中扭曲、穿梭,谪仙剑舞成一团白光,剑气与火焰碰撞,激起漫天火星;与冰棱相击,碎冰如暗器般飞溅;与蚀骨鞭交缠,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嗤——”

一道鞭梢终究是擦过他的左臂,留下三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黑血瞬间涌出,带着股刺鼻的腥气,滴在青石板上,竟冒起了白烟。李凌尘疼得闷哼一声,却没减速,借着这股痛感,反而将速度提到了极致。

“嗤啦——”

他扑到排水口前,几乎是滚着钻了进去。身后的攻击撞在排水口的石沿上,碎石飞溅,一块拳头大的石头擦着他的头皮飞过,砸在前面的泥水里,溅了他满脸腥臭的污泥。

排水口里又黑又臭。

腐烂的菜叶、 animal粪便和不知积了多少年的淤泥混在一起,没到了胸口。李凌尘只能匍匐前进,粗糙的石壁擦得他后背火辣辣地疼,左臂的伤口浸在污泥里,钻心的疼痛让他浑身发颤。他咬紧牙关,不敢发出一点声音,只有谪仙剑的剑尖在前探路,偶尔碰到石壁,发出极轻的“笃笃”声,在这死寂的黑暗里格外清晰。

不知爬了多久,前方终于透出微光。

那是种灰白的光,带着雨后天晴的亮意。李凌尘心中一喜,加快了动作,膝盖在泥地里蹭出两道深沟。可就在他的鼻尖即将探出排水口的瞬间,一道凌厉的剑气突然从外面刺了进来,带着破空的锐啸,几乎是贴着他的鼻尖钉在泥地里!

是万法阁的“追魂剑”!

李凌尘猛地缩回脑袋,剑气擦着他的发髻掠过,将几缕头发削断,飘落在浑浊的泥水里。

“找到你了。”一个阴冷的声音在外面响起,带着猫捉老鼠的戏谑,“李凌尘,你以为这锁灵巷的排水口,真能瞒过我们?早就布了天罗阵等着你——”

李凌尘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抬头望去,排水口外的微光被三道身影挡住,剑影、掌风、鞭影在外面交织,形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而身后的排水口深处,已传来“哗啦啦”的声响,是破阵府的人在往里面灌水,浑浊的污水正顺着泥地往他这边蔓延,冰凉的触感很快就淹没了他的胸口,还在不断上涨。

前有堵截,后有追兵,头顶是六宗布下的杀局,脚下是不断上涨的污水。

李凌尘靠在冰冷的石壁上,看着左臂伤口处不断涌出的黑血在污水里晕开,像朵腐烂的花。灵力在镇灵纹和蚀骨毒的双重侵蚀下几乎枯竭,连握着剑的手都在微微颤抖,虎口的伤口早已麻木,只剩下钝痛。

外面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杀气如实质般压了过来,像要把这狭窄的空间挤爆。

他深吸一口气,将谪仙剑横在胸前。剑身在微光下泛着决绝的冷光,映出他眼底的执拗。

就算是绝境,也要拼出条血路来。

至少,要让老槐树下等着的人知道——

他没忘了买桂花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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