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石桥横野水,旧卷藏玄机
雨后的山路浸着水汽,走起来格外滑。苏清寒跟在李凌尘身后,步子迈得小心翼翼,淡紫色的新裙摆在草叶上扫过,沾了些晶莹的水珠——那是今早路过一个小镇时,李凌尘给她买的,说是“总不能让寒月宫的弟子穿着破裙见人”。
“前辈,前面好像有座桥。”苏清寒突然停下脚步,指着前方雾气氤氲的谷口。
李凌尘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只见一道石拱桥架在两山之间,桥下是湍急的河水,水色浑浊,带着刚融的雪水奔涌而下,撞击着礁石,发出轰隆隆的声响。桥身斑驳,栏杆上的石雕早已被岁月磨平了棱角,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是‘断云桥’。”李凌尘认出了这座桥,“过了桥,再走二十里就是悟真观。”
两人走近了才发现,桥对岸的路口立着块木牌,上面用红漆写着“桥断禁行”四个大字,字迹潦草,像是刚写上去没多久。而桥面中间,果然塌了一块,露出底下黑沉沉的河水,仅剩下两边各三尺宽的石板可供通行。
“这可怎么过?”苏清寒皱起眉,探头往桥下看了一眼,湍急的水流让她有些发晕。
李凌尘蹲下身,摸了摸桥面的断裂处。石面新鲜,边缘还带着凿痕——不是自然坍塌,是被人故意凿断的。他站起身,目光扫向桥对岸的密林,那里隐约有灵力波动一闪而过,微弱却刻意,像是在监视。
“有人不想让我们过去。”他低声道。
话音刚落,对岸的密林里突然传来一阵哨声,紧接着,数十支箭从林中射了出来,箭尖泛着幽蓝的光,显然淬了毒。
“小心!”李凌尘一把将苏清寒拉到身后,同时拔出“谪仙”剑,剑光如练,在身前划出一道圆弧。
“叮叮当当!”
箭矢撞在剑光上,纷纷落地,箭杆上的羽毛在风中打着旋儿。苏清寒看得目瞪口呆——她从未见过如此精妙的剑法,看似轻柔,却带着股不容侵犯的韧劲儿,仿佛能挡住世间所有的恶意。
“是九宗的暗卫!”苏清寒认出了箭杆上的标记,正是和追杀她的黑衣人一样的徽记,“他们怎么会在这里?”
“怕我们去悟真观呗。”李凌尘冷笑一声,剑尖一挑,一支射向苏清寒的冷箭被精准地挑飞,原路射回,密林里传来一声闷哼。“看来悟真观里的东西,比我们想的更重要。”
他拉着苏清寒后退几步,远离桥面:“硬闯不行,他们占着地利,我们讨不到好。”
苏清寒急道:“那怎么办?总不能一直耗着吧?”
李凌尘没答话,目光落在桥边的一棵老松树上。松树的枝干斜伸出去,几乎要碰到桥身,最粗的那根枝桠离桥面不过丈许。他眼睛一亮,对苏清寒道:“你会寒月宫的‘轻雪步’吗?”
苏清寒点头:“会是会,可……”
“够了。”李凌尘打断她,“等下我用剑气荡开他们的箭雨,你踩着我的剑过去,到了对岸,先找地方躲起来,别逞强。”
“那前辈你呢?”
“我随后就到。”李凌尘笑了笑,剑光在他眼底流转,“放心,这点小场面,还难不倒我。”
他不再犹豫,脚尖一点,身形如燕般掠向老松树。“谪仙”剑在他手中化作一道流光,剑气纵横间,竟将射来的箭雨硬生生荡开一片空隙。“走!”
苏清寒咬了咬牙,足尖点在李凌尘递过来的剑脊上,体内灵力运转,“轻雪步”施展开来,身形如一片雪花般飘向对岸。她落在桥面断裂处的石板上,刚要往前冲,却见对岸林中又冲出几个黑衣人,举刀朝她砍来。
“小心!”李凌尘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苏清寒反应极快,短剑出鞘,借着冲势避开刀锋,同时指尖凝聚起寒气,在为首的黑衣人手腕上划了一下。那黑衣人吃痛,刀差点脱手,苏清寒趁机掠过他们,钻进了对岸的密林。
而此时的李凌尘,正被数十支箭围在松树周围。他没再硬挡,身形一晃,化作数道残影,正是破阵府的“残影步”,在箭雨缝隙中穿梭自如。偶尔挥剑,剑光总能精准地落在敌人的破绽处,不一会儿,就有四五个黑衣人倒在了血泊中。
“点子太硬!撤!”对岸传来一声吆喝,剩余的黑衣人如潮水般退入密林,转眼没了踪影。
李凌尘收剑回鞘,喘了口气。这些暗卫的实力比迷雾谷里的强了不少,显然是九宗里有些底子的弟子,看来悟真观的秘密,确实惊动了他们的高层。他正准备过桥,却见苏清寒又从密林里跑了出来,脸色有些发白。
“前辈,林子里……林子里有座木屋,好像是个药庐。”苏清寒的声音有些发颤,“里面……里面有个人。”
李凌尘跟着她走进密林,果然在一片开阔地看到座木屋。屋前种着些草药,叶片上还挂着雨水,看起来常有人打理。屋门虚掩着,里面传来淡淡的药味,混着点墨香。
“有人吗?”李凌尘敲了敲门。
没人应答。
他推开门,只见屋内陈设简单,一张木桌,几把椅子,墙角的药柜上摆满了药瓶。而桌前的椅子上,坐着个穿灰布长衫的中年人,背对着门,手里还握着支毛笔,像是正在写字。
“先生打扰了。”李凌尘刚要往前走,却发现中年人一动不动,走近了才看清——他已经死了,脸色青黑,嘴角淌着黑血,显然是中了剧毒。而他面前的宣纸上,写着半句话:“悟真观内藏玄机,九卷合一……”
“是‘毒医’莫先生!”苏清寒认出了中年人,“我在寒月宫里见过他的画像,据说他医术通神,却性情古怪,常年隐居在这一带采药。”她看着宣纸上的字,“九卷合一……难道和九宗的秘法残卷有关?”
李凌尘的目光落在药柜最底层的一个抽屉上。抽屉没锁,里面放着几本线装书,封面已经泛黄,最上面的那本写着“悟真观志”四个字。他拿起来翻开,里面记载着悟真观的历史,大多是些寻常琐事,直到翻到最后几页,才出现几行娟秀的字迹:
“某年某月,九宗密会于观内,言‘通天柱需九灵滋养’,取观中‘聚灵阵’为基,欲引百人灵根入柱……”
“某年某月,见白衣人夜探观中密室,取走‘九卷总纲’,留字‘道非术,术非道’……”
“某年某月,寒月宫送来《寒月心经》残卷,嘱我妥善保管,待‘合适之人’取走……”
李凌尘的心猛地一跳。寒月宫的残卷,竟然在这药庐里?
他按照《观志》里的记载,在药柜后面摸索了一阵,果然摸到块松动的木板。掀开木板,里面是个暗格,放着个紫檀木盒。打开木盒,里面铺着锦缎,放着一卷竹简——正是《寒月心经》的残卷!
“找到了!”苏清寒又惊又喜,伸手就要去拿,却被李凌尘拦住了。
“等等。”李凌尘指着木盒底部,那里刻着个淡淡的印记,与苏清寒腰间的剑穗纹路一模一样,“这药庐的主人,和给你剑穗的人,是什么关系?”
苏清寒愣住了:“剑穗……是我入门时,师父给我的,说能辟邪。她没说和谁有关啊。”
李凌尘没再追问,拿起那卷竹简。竹简入手微凉,上面的字迹与《观志》最后几页的娟秀字迹如出一辙,显然是出自同一人之手。他刚要翻看,屋外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伴随着车轮碾过石子的声响。
“有人来了!”苏清寒压低声音。
李凌尘迅速将竹简收好,拉着苏清寒躲进药柜后面的暗格。暗格很小,两人紧紧贴在一起,能清晰地听到彼此的心跳。
屋门被推开,走进来几个黑衣人,为首的正是刚才在桥对岸指挥撤退的那个。他们看到地上的尸体,显然有些意外。
“莫老头死了?”一个黑衣人踢了踢中年人的尸体,“不是让你们盯着他吗?怎么让他给毒死了?”
“头儿,这老东西狡猾得很,谁知道他藏着什么毒。”另一个黑衣人辩解道,“不过《寒月心经》应该还在,搜!”
黑衣人在屋里翻箱倒柜,药瓶碎了一地,书页被扔得满天飞。苏清寒在暗格里攥紧了拳头,指甲几乎要嵌进李凌尘的胳膊里——那些都是莫先生的心血。
“头儿,没有啊!”
为首的黑衣人皱起眉,目光落在药柜上:“搜仔细点!特别是暗格!我知道这老东西藏东西的本事!”
脚步声越来越近,李凌尘能感觉到苏清寒的身体在微微发抖。他握住她的手,用眼神示意她别怕,同时指尖搭上了剑柄。
就在这时,屋外传来一阵急促的哨声,是撤退的信号。
“妈的!”为首的黑衣人骂了一句,“撤!焚天宫的人来了!”
黑衣人很快撤离,木屋又恢复了安静。
李凌尘和苏清寒从暗格里出来,看着一片狼藉的屋子,都没说话。
“焚天宫的人怎么会来?”苏清寒疑惑道。
李凌尘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往外看。只见远处的山道上,一队穿红色道袍的修士正朝这边走来,为首的是个红脸膛的壮汉,气息沉稳,竟已是灵虚境的修为。
“不是冲我们来的。”李凌尘摇摇头,“看他们的方向,像是要去断云桥。”他顿了顿,突然明白了什么,“是调虎离山。九宗内部也不是铁板一块,有人不想让焚天宫的人知道悟真观的事。”
苏清寒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看着地上莫先生的尸体,眼圈又红了:“我们……我们把他葬了吧。”
李凌尘嗯了一声。
两人在屋后的山坡上挖了个坑,将莫先生的尸体埋了,没有墓碑,只在坟前插了束刚采的野花。苏清寒对着坟茔拜了三拜,低声道:“莫先生,谢谢您保管心经,我们一定会物归原主的。”
做完这一切,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断云桥被焚天宫的人占着,显然过不去了。
“今晚只能在这药庐歇脚了。”李凌尘检查了一下门窗,“焚天宫和九宗暗卫对上,正好给我们争取了时间。”
苏清寒在收拾屋子,捡起地上的书页,突然“咦”了一声:“前辈,你看这个。”
她手里拿着张从《悟真观志》上撕下来的纸,上面画着个简单的地图,标注着悟真观的位置,而在观后的山壁上,画着个小小的圆圈,旁边写着“秘道”二字。
“看来我们不用走断云桥了。”李凌尘笑了笑,接过那张纸,“这莫先生,倒给我们留了条后路。”
夜渐渐深了,药庐里点起了油灯,昏黄的光晕笼罩着小小的空间。苏清寒靠在墙角打盹,手里还攥着那支从寒月宫带出来的玉簪。李凌尘坐在桌前,翻看那卷《寒月心经》残卷,竹简上的字迹娟秀,却透着股坚韧,像极了那个在坟前插野花的女子。
他想起莫先生没写完的那句话:“九卷合一……”又想起青铜残片上的“阵心”二字,突然觉得,这盘棋的脉络,似乎越来越清晰了。
而远处的断云桥方向,隐隐传来打斗的声响,火光映红了半边天。李凌尘放下竹简,走到窗边,望着那片火光,眼神深邃。
看来,这药庐的歇脚,不会太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