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欲通天:第4章 迷雾养道器,残片映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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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迷雾养道器,残片映人心

迷雾谷的雾,是活的。

它不像山间寻常的晨雾,见了日头就散,而是浓得像化不开的墨,贴着地面流动,钻进衣领时带着股潮湿的腥气,像是有无数条小蛇在皮肤上爬。李凌尘的“隐息散”在这雾里效果减了大半,体内的灵力像是被裹在棉花里,运转起来滞涩得很。

他已经在谷里走了两个时辰。来时的路早就被雾遮得没了影,四周只有老藤缠树的怪影,还有脚下腐叶被踩碎的“沙沙”声,像是有人在背后跟着,回头却什么都没有。

“倒是个藏东西的好地方。”李凌尘低声自语,指尖在“谪仙”剑的剑格上摩挲。剑身在雾里泛着层淡淡的白光,能勉强照亮身前三尺的地方——这是他用自身灵力温养出的小神通,寻常修士做不到,却也耗损心神。

就在这时,前方的雾里传来“咚”的一声闷响,像是斧头劈在木头上的声音。

李凌尘脚步一顿,敛了气息,贴着一棵老松树的树干往前挪。那声音断断续续,时而急促,时而迟缓,带着股说不出的怪异。等他绕到树后,才看清雾里的情形——

一个樵夫正背对着他,挥着斧头砍树。

樵夫穿着件粗麻布短褂,补丁摞着补丁,裤脚卷到膝盖,露出的小腿上布满了冻疮。他的动作很慢,每挥一斧都要喘口气,斧头落下时却带着股骇人的力道,碗口粗的树干应声而断,断面平整得像被剑削过。

最奇怪的是那把斧头。

斧刃是黑铁打的,却泛着层暗红的光,凑近了能看到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纹路,扭曲盘绕,竟和焚天宫的“烈焰纹”有七分相似,只是纹路末端多了些尖刺,像是淬了毒。

“这年头,樵夫都用带灵力的斧头了?”李凌尘挑了挑眉,正想绕开,那樵夫却突然停了手,背对着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磨石头:

“你身上有‘破’味。”

李凌尘心里一凛。

“破”味?是说他身上的“破界”气息?还是山神庙老者说的“碎自身骨”的味道?

他没应声,指尖搭上剑柄。这樵夫绝非凡人,从他挥斧的力道看,至少是筑基巅峰的修为,却在这荒谷里砍柴,太不正常。

樵夫缓缓转过身。

那是张蜡黄的脸,颧骨高耸,嘴唇干裂得像块老树皮。最让人心里发毛的是他的眼睛——瞳孔浑浊,却在转动时闪过一丝极亮的红光,像是有团火在里面烧。他死死盯着李凌尘,突然咧开嘴笑了,露出两排发黑的牙:

“和十二年前那个人,一个味。”

“十二年前的人?”李凌尘追问,“什么样的人?”

樵夫没回答,突然举起斧头,朝着李凌尘的方向劈了过来!

斧风带着股灼热的气浪,竟真的燃着了火星,在雾里划出道亮眼的红线——是焚天宫的“烈焰斩”!可就在斧头离李凌尘还有三尺远时,斧刃上的红光突然一灭,转而覆上层白霜,寒气森森,又成了寒月宫的“冰封刺”!

两种截然相反的灵力在同一柄斧头上炸开,连周围的雾气都被搅得翻腾起来,一半凝成冰碴,一半化作水汽。

李凌尘脚下踏起“残影步”,险险避开,斧刃擦着他的肩头劈在松树上,“咔嚓”一声,合抱粗的松树竟被拦腰斩断,断口处一半焦黑,一半覆着冰。

“他们说……这是‘问道’……”樵夫嘶吼着,再次挥斧,这次斧头上竟浮现出静尘寺的佛光,柔和却带着股不容抗拒的威压,“可我只觉得……要炸了!”

他的皮肤下突然鼓起一条条青筋,像蚯蚓似的在皮肤下游走,后颈处浮现出个淡青色的印记,纹路扭曲,与破阵府的“锁灵阵”相似,却更繁复,像是被人用烙铁烫上去的。

李凌尘看明白了。

这樵夫不是修士,却被人强行灌入了多宗秘法,用阵纹锁在体内,当成了“养道器”——就像当年九宗用普通人炼药引一样,只是这次,他们要养的是“道”。

“住手!”李凌尘喝了一声,“谪仙”剑出鞘,剑光如秋水般泼洒而出,却没伤人,只是贴着斧刃削过,将上面的佛光震散。“你这样强行催动秘法,灵脉会被撑爆的!”

“爆了才好……”樵夫惨笑,眼睛里的红光更盛,“总比被当成容器,一天灌一种秘法,连自己是谁都忘了强!”他突然弃了斧头,张开双臂扑过来,指尖带着诡道盟“惑心术”的黑气,“你不是有‘破’味吗?来啊!把我劈开!看看里面到底塞了多少人的‘道’!”

李凌尘侧身避开,剑脊在他后颈轻轻一敲。这一下用了巧劲,既能暂时封住他的经脉,又不会伤及根本。樵夫踉跄着扑倒在地,体内的乱流没了宣泄口,疼得他蜷缩成一团,浑身抽搐。

“咳……咳咳……”他咳出两口黑血,血里混着些碎裂的血块,“谢……谢了……”

李凌尘收剑回鞘,蹲下身看他后颈的印记。那印记正在慢慢变淡,露出底下更浅的纹路——竟有九层之多,显然是被灌了九次秘法,每一宗都来“喂”过一次。

“九宗的人干的?”

樵夫点点头,喘着粗气:“每月十五,他们就来……带着不同的‘道’,硬塞进我们这些‘有灵根却资质差’的人身体里,说这是‘替仙师悟道’,能‘加速通天柱的觉醒’。”他笑了笑,笑得比哭还难看,“可道是什么?是能塞进人身体里的东西吗?是能像喂猪一样,今天喂点火,明天喂点冰的东西吗?”

李凌尘沉默了。

他想起铸剑山庄的剑谱,上面说“剑即道,道即心”。可九宗现在做的,是把“道”当成了工具,当成了可以量化、可以灌输、可以用来争夺通天柱的筹码。

“谷里还有多少像你这样的人?”

“不知道……”樵夫摇摇头,“我们被关在谷深处的‘问心台’,那里埋着更多人。他们说那里能‘净化心魔’,其实是……”话没说完,他突然瞪大了眼睛,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七窍开始流血。

李凌尘伸手去探他的脉,却发现他体内的灵力正在急速溃散,像是被什么东西强行抽走了。樵夫的后颈,那淡青色的印记突然化作一缕青烟,消散在雾里。

“残……残片……”樵夫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指着自己怀里,头一歪,没了气息。

李凌尘从他怀里摸出块青铜残片,比之前那块略小些,上面刻着个“心”字,边缘能和“阵”字残片完美拼合,拼合处露出半行小字:“……心不正,道则邪……”

就在这时,迷雾中传来整齐的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是很多人,步伐一致,踩在腐叶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像训练有素的军队。李凌尘将残片揣进怀里,隐入浓雾,只见数十个身着黑衣的修士从雾里现身,面罩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双毫无感情的眼睛,腰间都挂着块黑色玉佩,上面刻着九宗的共同徽记——一柄剑穿过通天柱。

他们没看地上的樵夫尸体,只是熟练地拿出阵盘,在四周布下“困灵阵”,动作麻利得像在处理一件寻常物件。为首的那个黑衣人弯腰检查了一下樵夫的尸体,声音像生锈的铁器在摩擦:

“灵脉已碎,残片取出。处理掉,去下一个点。”

李凌尘的目光落在他腰间的玉佩上。玉佩的边角有处细微的缺口,缺口处的纹路……竟和山神庙老者道袍上的补丁针脚一模一样。

是同一个人?还是……同属一个组织?

他没再多看,借着浓雾和隐息散的掩护,悄然后退。身后传来火焰燃烧的噼啪声,想来是那些黑衣人在处理尸体。

***李凌尘一口气走出迷雾谷,直到听见溪流的声音才停下。

他在溪边清洗肩头的焦痕,伤口已经结痂,却带着股挥之不去的阴寒——那是寒月宫秘法的残留。两块青铜残片被他放在一块平整的石头上,拼合后的“阵心”二字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青光,下面的小字也完整了些:“阵由心定,心不正,道则邪;道若邪,神柱为囚。”

“神柱为囚……”李凌尘指尖抚过残片,冰凉的触感让他清醒了几分,“原来他们不是想借通天柱悟道,是想把它变成囚笼。”

把谁囚起来?是魔种,还是……像樵夫这样,知道了太多秘密的人?

他想起樵夫的话:“道是什么?是能塞进人身体里的东西吗?”

这问题像根刺,扎在他心里。

当年在铸剑山庄,执法长老说“道是规矩,是宗门传承”;后来他杀了那些道貌岸然的“仙师”,以为道是“快意恩仇”;可现在看着这两块残片,看着樵夫七窍流血的脸,他突然觉得,道或许什么都不是。

它不是刻在剑谱上的招式,不是九宗灌进人身体里的秘法,更不是通天柱里藏着的所谓“机缘”。它应该像山间的风,像溪里的水,自然而然,该来的时候来,该走的时候走,不该被强求,更不该被掌控。

“他们要的不是道,是掌控道的权力。”李凌尘拿起残片,放进剑鞘内侧的暗袋里,“可连人心都看不懂的人,又配谈什么掌控?”

远处传来隐约的号角声,三短一长,是九宗召集弟子的信号。看来迷雾谷的动静还是惊动了他们。

李凌尘最后看了眼通天柱的方向,那里依旧被云雾遮着,看不真切。他转身,朝着与通天柱相反的方向走去——樵夫临终前说,谷外三十里有座废弃的“悟真观”,观里藏着九宗早年关于“养道器”的卷宗。

既然暂时不能靠近核心,那就先把外围的网,一点点撕开。

风穿过树林,卷起几片落叶,落在他的青衫上。“谪仙”剑在鞘中轻轻嗡鸣,像是在应和着什么。李凌尘的脚步比来时快了些,却依旧沉稳,每一步都踩在实处,像是在丈量着什么——或许是道,或许是人心,又或许,是他自己与这个浑浊世界的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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