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业后二十天：第9章 第八天

今天要去LF咖啡店，晚上和同事一起吃饭，上周离职的太过突然，这周前几天又要陪妈妈她们，所以我的小组长组织了周五我们自己小组的五人聚餐。

还是同样的时间点到了咖啡店，在我还没开口的时候，店员就已经替我报好了菜名。一路过来，身上已经出了一层薄汗，我没有马上开始看书，而是看着窗外发呆。每次我这样看着窗外的时候，就会莫名的有一种孤独的感觉，进而转化成了一种悲伤的情绪。哪怕是想到那些让人开心的往事，也会带着淡淡的愁绪，但是，我却十分享受这种情绪，我喜欢将自己放在这种氛围里。或许你觉得这很病态，可是，有些人就是喜欢一个人的独孤。

就是在这一刻，我萌生了想要写点什么的冲动，那一刻我非常的明确，我想要记录下来我是如何渡过这些日子的，这些被人用来讨论被人当作一种社会现象的日子，如今我亲身经历，我到底会如何渡过这些日子。从很早之前我就想过要写东西，可是，我总觉得我只会看只会读只会想，只会与自己对话，只会跟我身边的人当作一种闲聊，我自己写不出来。我觉得我写不出那些波澜壮阔的大时代，写不出那些大时代下的小人物，写不出那些缠绵悱恻爱恨情仇，也写不出那些贵妇骑士浪漫黑暗。我没有莎翁的浪漫情怀，没有巴尔扎克福楼拜他们现实笔触，没有奥威尔的时代思想意识嘲讽，更没有卡夫卡那怪异的天马行空，我没经历过张爱玲女士笔下云波诡异风云变换的大上海，没有经历过老舍先生四世同堂里的困苦无奈时代悲哀，我没有约翰勒卡雷那种传奇的人生让他能写出那样精彩绝伦的间谍故事，我猜不透人心，看不穿人性，所以我也写不出东野圭吾书里那份对人性深处的思考和质问，我不聪明，所以我写不出艾勒里奎因那环环相扣严丝合缝的侦探小说，简直就像完美逻辑题……所以，不管过去多少个时刻，我都仅仅是想想而已，从来没有真的动笔。唯一那次还夭折了。但是这次，我真的想要坚持下去，并不是说我就变得会写了，我知道我依然不会写，不谦虚的说，我真的看过不少书，可是我发现我真的不会写，我今天依然不会写。想必看过这文的读者也会有这样的想法，你一定也在心里骂了我千万遍，这是写的什么玩意儿！在此，我承认，我确实不会写，难为各位读者了。

就在我决定写些什么的时候，我发现那一刻我内心很兴奋，我已经很久没有这种兴奋期待忐忑的感觉了。我开始构思，我要怎么写？写些什么？其实我也想过添油加醋，把自己的处境，心境，环境写的夸张些，好能更多的吸引读者的眼球，引起读者的共情，没准情到深处会博得同情好让读者愿意读下去，或者斗志昂扬打不到的小强喂上大家一碗鸡汤，但是，我想想还是算了。一来我不是那种善于讲故事的人，那些伟大的作家，伟大的作品，一定是他们有所经历有所感悟才能那样动人，才能成为经典，我都感动不了自己，又如何奢望感动别人，而且，我不想把自己包装成一副好像很惨的样子，毕竟，这个不是什么好像天塌下来的事，这世上，比我悲惨比我努力之人比比皆是，我属实不必；二来，我觉得这个时代能治愈大家的已经不是鸡汤，甚至鸡汤已经开始让人反胃，如果你们一路读下来，我觉得你们能感觉的出来，我不是那种积极向上的人，我骨子里的悲观忧伤决定了我写不出那样的励志语言拿来跟人共勉。我只是想真是的记录一个在这样尴尬处境里的女性的真正模样。我无法将自己代表大众，事实上没有人可以众生相，但是，我所写的的的确确是我最真实的失业后的样子。有了这个想法后，我第一要做的就是给自己置办一个新电脑。

小说大概的轮廓和方向有了之后，我开始看书。像开篇提到过的，今天我开始看的是伍尔夫女士的一间自己的房子，还差点被劝退小说。这篇小说也很好，同样的不做宣传，感兴趣的读者可以看看。

五点十分看完书回京赴约。等我赶到的时候，他们四个已经到了。虽然已经过去一个星期，但是我跟他们见面的时候，还是像往常在办公室的那种感觉。见面便是欢声笑语。他们告诉我最近公司的氛围很低沉，到处笼罩着裁员的气息，可能今天你还看的到他，明天他就告诉你要撤了。确实是这样，我自己也是被突然通知不续约合同了。他们开始想念我在的时候了。平时在办公室的时候，我算是比较皮的那个，工作间隙的时候，总是喜欢逗一下他们，说些笑话，也算的上我们那的氛围当担，如今我离职他们的欢乐也减半，所以开始想念我，能被人想念总是好的。同事间聚会少不了的工作是话题的中心，又恰逢公司风雨飘摇之际，那种小道传言更是给了大家议论的想象和空间，而且，我发现大家也是爱讨论这些的。但是，我实在对这些无感无知。本来我以为裁员到我这里就停止了，但是他们告诉我，有消息称，下周将要开启最严酷的一轮，胜败，可能就在此一举。我在公司的时候就不爱听那些事，如今一个星期不在，想必又发生了不少，我听着他们念叨着谁又被叫小会议室了，谁又走了，哪个项目又停了……想到了公司年初年会时，老总开年的豪言壮语憧憬未来，真的是无限感概，真真是应了那句：眼看他起高楼，眼看他楼塌了。

他们每个人都觉得自己会是下一个，我们五个人，除去唯一的那个男生，剩下的四个里三个已婚未孕的，那个未婚的还是已经34岁的比我年纪还要大，此时被裁，确实对我们压力很大，但是，他们感觉我好像并没当回事，都在好奇我就不担心吗？不会焦虑吗？我是怎么想的？这倒让我有点受宠若惊仿佛接受采访一样了：怎么说呢，可能我本人确实不太在意工作，或者说把它看的不是很重，这BJ，我觉得只要努力找，工作机会还是很多，那对我来说，只要够我花，我对它的要求也不是那么高，而且，有些事不是你能着急担心焦虑就解决的，我们要耐着心等，它总会有个结果，或好或坏，但总会解决。所以，我们耐着心等着就好，失之东隅收之桑榆，人生的很多缘分就是随着每一次变化而生发，谁知道这次的改变不是一个更好的开始呢？所以，耐心的往前走就好，是好是坏都是自己如何看它。

我这番话绝对是可以获得掌声的。这倒也是我真实的想法，只是在同事面前态度更加潇洒。我被通知裁员的第二天，当别人在咒骂公司不是人的时候，我在给我的同事们写着离职小卡片，寄托着我对他们美好的祝福，相逢一场，我骨子里多少有着读书人的浪漫，我希望留下的都是好的回忆。即使是在公司的最后一天还在参加项目会议，还在跟进我的项目，确实，失业，至少目前还没有让我不安焦虑到不行，你如果说完全不想那是不可能的，但是，我自我感觉我确实比很多人看得开。我将此得益于读书，我看过很多书，见过太多的人间冷暖，事态变换。我感受过那么多跌宕起伏的人生，也看到了那么都身不由己，知道朝代更替时代兴衰背后的偶然性必然性，我看的多，自然也看的开，我知道这不是公司所愿见到的，我在这个公司6年，甚至经历过许多同事生完了二胎，我想公司还是有人情味在的，所以心底对公司还有一份温暖，我虽被裁，可是我有一笔短期不用发愁的赔偿，好聚好散，大可不必就此而失了态。一件事，我习惯了先去为他们开脱去想造成这件事的客观原因，我习惯了反求诸己，我觉得放过别人其实最终就是放过自己。这生活里，比我苦比我难的人大有人在，我真的不必为此就觉得穷途末路，而且，不管什么事，在它进退两难之际也是别有洞天之时，所以一定会有豁然开朗柳暗花明的时候。有时候我在想，我们读书，其实不是为了能改变世界，或许仅仅是可以拯救自己，只是能在这样的时刻，放过自己，治愈自己，好让自己更好的面对和接受这个世界进而好好继续活下去。

我的同事固然羡慕钦佩我这份洒脱释然，如我上述所言，我会如此确实是我可以看轻很多东西进而让自己可以好过一些，还有就是，我不想在他们面前面露怯懦凄畏之色，在旁人眼中，我从来都是那个从容不迫谈笑风生的我，我那份最底层的卑微无助只会在少有的几人面前展露，我不想失了体面。我想这与我骨子里是个悲观的人有关，我不知道生活环境原生家庭对一个人的影响会有多少，我少时的家庭并不算是幸福的，我没有那种由着自己肆意做某些事的勇气和底气，所以从来都是小心翼翼。我习惯了把一件事想到最坏，哪怕是别人问我我也会说很难有好结果，我这样做的原因是因为我害怕期望太高想象太好，而结果不如人愿时的那份打击以及被人嘲笑，如果我一开始就想的很糟，哪怕是真的很糟，那份失落失望也不会那样强烈了，而如果结果是好的，我可以惊艳旁人也惊艳自己，所以对待事物，我的第一反应就是悲观，而这份悲观在我成长的过程中进而变成了不在意不在乎，对我来说，喜怒不形于色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的那种感觉是我认为的一种保护色，也是一种底色。就像这部小说，我也只是敢给你们这些不认识我的看客去读，去议，去评，去骂。我先生和我的死党一直想要看一下，我也只是说等它真的被曝光被关注了我再给你们看。我骨子里其实是自卑悲观的。

我们五个人聊了很久，除了公司工作上的事，还有一些绯闻八卦，此处我就不展开了，我觉得说别人的八卦多少有些不好，而且你们与他们素不相识，想必也没兴趣知道，哪怕真的有兴趣，网络上这种乱七八糟的事也已经很多。散场时，我们让服务员给我们拍了照片留念，回去后躺在床上我看着这几个人，我想，或许从此我们就是过客了。我们一生之中，有些人或许就在你身边匆匆而过，或者就是远远的一个对视，或者可以相伴一程，而他们终成为过客的时候，想到从此以后就再也见不到这些人，这些人又在干什么，我这样想着总觉得人生挺有意思的。很多年轻人其实习惯了自己制定旅行，但是有时候，我觉得跟着团队一起出去也挺有趣，那几天的朝夕相处，天南地北你会见到各色人，老的少的贫穷的富贵的真穷的真富的，而几天过后，你与这些人就此不再见面。一直到现在我还记得去欧洲时的那两对夫妻，其中一对年轻的时候在比利时留过学，所以我们那次去欧洲他们差不多是半个导游，还有一对叔叔阿姨，他们特别喜欢我，尤其是那个叔叔很喜欢逗我玩，一路上我们像爷俩似的，等旅行结束时，我甚至有点舍不得。大学毕业前，我因病住了一个月的医院，因为从来都是斯文有礼，所以颇受病房里一个阿姨的喜欢，那个阿姨甚至要了我妈的联系方式要给我介绍对象，我当时只觉得那个阿姨很可爱，这些人就在我的生命里停留了十来天，可是偶尔想起来的时候，我却总觉得温暖可爱，我喜欢看着我身边的那些过客，想着他们有着怎样的人生，想着是否还会再相逢。我觉得人生很有趣。我毕业后第一次工作，那时我入职不久，还带着学生的稚气和胆怯，我不敢去融入大家，那时比我年长的一个女生在我们用餐的时候说了句，觉得我挺幽默的，我一下子觉得跟她亲近了。三天后当我知道她要离职的时候，我竟偷偷的眼睛湿润了，有一种工作上的依赖没了，我与她其实就相识了几天，可是，就是那样一句话，让我到现在还记着她也还记着那是那个幼稚的我，我喜欢刻意的去记住身边这样的过客这样的小事，因为它们容易被遗忘。

睡觉前我跟先生说了今天聚会他们告诉我的公司的现状，我先生说了一句：你们公司看来真的是不行了。他跟我说，他从网上找好了面试需要的参考题，然后周末了一起去咖啡店看看。我先生还是靠谱的，还好，此刻我身边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