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何，奈何！何以为：第3章

林夏雨的手攥紧了，眼底的疲惫被担忧彻底取代。她往前凑了两步，声音压得很低，生怕戳破苏晓云紧绷的神经：“欠了多少？赵大哥那边……能再宽限几天吗？”

苏晓云的嘴唇翕动了两下，声音带着沙哑：“三千二。他说他也要给上游厂家结账，催得特别急。”

她低头看着自己磨破的手指，伤口处的血珠已经凝固，黏在皮肤表面，像一块洗不掉的污渍，“我刚才想跟他说宽限，可话到嘴边，怎么都开不了口。”

创业初期找供应商时，赵大哥是少数愿意给她账期的人，说看她一个小姑娘打拼不容易，还特意给了个友情价。这三个月来，赵大哥从没主动催过款，要不是真的遇到难处，肯定不会这么直白地开口。现在让她再去恳求宽限，她实在拉不下这个脸。

“有什么开不了口的？这不是没办法吗？”林夏雨皱着眉，伸手拍了拍她的后背，“你跟赵大哥好好说，说明你现在的情况，他要是通情达理，肯定会再给你点时间。总不能真的让他把你拉黑，以后再想找这么靠谱的供应商就难了。”

苏晓云沉默着点头，道理她都懂，可心里的那道坎却怎么都迈不过去。从小到大，她都是个好强的性子，从不轻易向人低头求助。可现在，为了这三千二的尾款，她不得不放下尊严，去恳求别人的体谅。

林夏雨见她还是犹豫，直接拿起她的手机，找到赵大哥的号码递过去：“别想了，现在就打。我在这儿陪着你。”

苏晓云接过手机，手指冰凉，连带着手机壳都泛起了寒意。她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按下了拨号键。电话接通的瞬间，她的心跳骤然加速，几乎要跳出嗓子眼。

“喂，晓云？”赵大哥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比刚才缓和了一些，大概是察觉到了她的为难。

“赵大哥，对不起……”苏晓云的声音忍不住发颤，“我知道我该结尾款了，可是我现在……实在是周转不开。能不能再宽限我半个月？就半个月，我一定把钱给您结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传来一声长长的叹息：“晓云，不是我不想帮你，我这边也确实难。上游厂家催得紧，说今天必须把款打过去，不然就停我的货。我这一仓库的原材料，要是断了货，后面的订单都没法做。”

“我知道，我知道您难……”苏晓云的眼眶又红了，声音里带上了哭腔，“可是我真的没办法了，房租要交，我妈还等着我寄降压药，店铺里又没订单……赵大哥，求您了，就宽限我半个月，我一定想办法把钱凑齐。”

她从来没跟人说过这么卑微的话，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在心上。林夏雨站在旁边，心疼地看着她，伸手轻轻拍着她的肩膀，给她无声的支撑。

又沉默了片刻，赵大哥才开口，语气软了下来：“唉，看你这孩子，也确实不容易。行吧，我再跟上游厂家说说，尽量帮你争取几天。但我只能帮你到这了，最多宽限你一个星期，一个星期后，你必须把尾款给我结了，不然我这边也真的没办法了。”

苏晓云瞬间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眼泪控制不住地掉了下来：“谢谢赵大哥！谢谢您！一个星期，我一定在一个星期内把钱给您结了！”

“行了，别哭了，赶紧想办法吧。”赵大哥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创业不容易，别太拼了，实在不行就别硬撑。”

“我知道，谢谢您。”苏晓云哽咽着挂断了电话。

放下手机，她再也忍不住，趴在床边哭了起来。压抑的哭声在狭小的出租屋里回荡，充满了委屈和无助。林夏雨坐在她身边，轻轻拍着她的后背，一句话也没说。她知道，现在任何安慰的话都是多余的，苏晓云需要的，是好好哭一场，把心里的压力都释放出来。

十几分钟后，苏晓云才渐渐平复下来。她抬起头，脸上还挂着泪痕，眼睛红肿得像核桃。林夏雨递过一张纸巾，她接过擦了擦脸，声音沙哑地说：“谢谢你，夏雨。刚才要不是你，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跟我客气什么？”林夏雨叹了口气，“一个星期的时间，你打算怎么凑这三千二？”

苏晓云的眼神暗了，摇了摇头：“我不知道。店铺里没订单，我手里根本没钱。”

她连忙拿起手机，点开银行APP，想看看卡里到底还有多少钱。她手指颤抖着输入密码，登录界面加载的几秒钟，仿佛过了一个世纪。当余额数字跳出来的那一刻，苏晓云的身体瞬间僵住了，眼睛死死地盯着屏幕，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内容。

432.15元。

这个数字像一道惊雷，狠狠劈在了她的心上。她猛地想起，这几天为了给母亲买应急的降压药花了一百八，又付了三单零散的快递费，还有昨天买打包盒的钱，零零总总加起来，竟然只剩四百多了。这四百多块，连给母亲买两盒正品降压药都不够，更别说凑三千二的尾款、交下个月的房租了。

“怎么了？”林夏雨看到她的脸色不对，凑过去看了一眼手机屏幕。当看到那个余额数字时，她也愣住了，“怎么就剩这么点了？前几天你不还说有八百多吗？”

“给我妈买了降压药，付了快递费和打包盒的钱……”苏晓云的声音带着一丝绝望，尾音都在发颤，“我以为能剩下五百多，至少能先把药钱凑齐，没想到……”

她的话没说完，就再也说不下去了。现实比她想象的还要残酷，四百多块钱，要支撑她度过接下来的一个星期，还要凑齐三千二的尾款，简直是天方夜谭。

林夏雨皱着眉，低头沉思了片刻：“要不，我先借你点？我手里还有两千多的积蓄，先给你转过去，你先把尾款结了，剩下的再想办法。”

“不行！我不能再借你的钱了！”苏晓云连忙摇头，“上个月房租就是你帮我垫的，我还没还你，现在怎么能再借你的钱？你在公司上班也不容易，还要交房租，自己也要生活。”

林夏雨的工资不高，每个月除去房租和生活费，根本剩不下多少。上次垫房租的钱，对她来说已经是一笔不小的开销了。苏晓云怎么忍心再向她开口借钱？

“那你怎么办？总不能真的放弃吧？”林夏雨急了，“你为了这个店付出了多少，我都看在眼里。就这么放弃了，你甘心吗？”

不甘心。她怎么可能甘心？

苏晓云看着桌上堆得老高的帆布包，那些都是她一针一线检查过的，每一个都凝聚着她的心血。她想起了自己辞职时的决心，想起了跟爸妈许下的承诺，想起了外婆缝的帆布小书包……她真的不甘心就这么放弃。

可是不放弃又能怎么办？手里没钱，尾款催得紧，房租要交，母亲的药要买。她能向谁借钱？

她的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陈阳明的身影。陈阳明在一家国企上班，工资稳定，手里应该有积蓄。可是一想到陈阳明之前一直劝她放弃创业回老家，苏晓云就犹豫了。

如果向陈阳明借钱，他肯定会借此机会再次劝她放弃。到时候，她该怎么办？是为了钱向他妥协，放弃自己的梦想，还是拒绝他的帮助，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店倒闭？

这个问题像一把锋利的刀，在她的心里反复切割，让她痛苦不堪。

林夏雨看出了她的纠结，轻声说：“你是想向陈阳明借钱？”

苏晓云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眼神迷茫：“我不知道。我怕他会逼我放弃。”

“那你也得试试啊。”林夏雨说，“不管怎么样，先把眼前的难关渡过去再说。如果他真的逼你放弃，你再拒绝也不迟。总比现在这样坐以待毙强。”

苏晓云沉默了。林夏雨说得对，现在她没有别的选择了。除了陈阳明，她实在想不出还有谁能帮她。

她拿起手机，找到陈阳明的号码，指尖悬在拨号键上，却迟迟不敢按下。她害怕听到陈阳明失望的声音，害怕看到他劝自己放弃的眼神，更害怕自己会在他的压力下，动摇放弃的念头。

窗外的天已经完全亮了，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出租屋，照亮了空气中漂浮的灰尘。那些灰尘在阳光下肆意飞舞，像极了她此刻混乱不堪的思绪。

到底该怎么办？

是放下所有的骄傲和坚持，向陈阳明借钱，还是拒绝向他借钱，就此放弃创业，灰溜溜地回老家，让爸妈失望，让自己遗憾终生？

又或者，还有其他的办法？

苏晓云紧紧地攥着手机，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紫。这一次，她连哭泣的力气都没有了。绝望像一张巨大的网，将她牢牢困住，让她无法呼吸，也无法挣脱。

手机屏幕上，陈阳明的名字清晰可见，仿佛在无声地催促着她做出选择。而她，却站在人生的十字路口，茫然无措，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