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调查员们
华夫纳街区的名字取自一位宗主国的贵族,就像新百伦市本身一样,都是某位宗主国乡间贵族的远方资产,按照林奇那个年代的说法,这地方应该叫殖民地。而按照这个年头的说法,这些都是大公爵拜伦的贵族领地,就像他在英格丽怀伍德郡乡下的大片大片牧场一样。
新百伦市也同样是大片的‘农场’。
说不定宗主国那边的大贵族们还真以为这里是一片农场,而不是亚美尼加北部湾最大的深水港。
将脑子里那些不大重要的消息重新塞回脑仁里,林奇仰头打量着眼前的红砖公寓。
“在这里住的大多都是隔壁工厂区工人家属们,房东玛利亚太太是一位十分和善的老人……喏,她来了。”杜蒙适时的向布克解释着,一边说一边还指着前方。
两位同样穿着制服的警员一前一后抬着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女人走向他们,不过玛利亚太太眼下可算不上和善。
她的面色僵硬而狰狞,下巴开合到人类生理极限……在这之前林奇还真想不到人类的下巴居然能开到这个程度,昏暗发黄的眼珠像被火焰点亮,死死的注视着前方,她一定是看到了什么,而且被看到的东西深深的震撼到了,以至于——被活活吓死。
“她是这次案件的另一名死者,想必她看到了什么……她一定是看到了什么才能把她直接吓死,按照她的家庭医生卡夫卡先生的说法,玛利亚太太是一名颇具冒险精神的大胆女性。”杜蒙的手指向一位穿着白大褂正跪在公寓楼梯口不停祈祷着的男人身上,当林奇看向他时,他的手指正紧紧的握住胸前的银色十字架,用的力气之大以至于掌心深处有鲜艳的血色流出……
“他又怎么了?”林奇抱着华生的心态提问道。
杜蒙看了眼正在闷声检查尸体的侦探布克,缩了缩脖子说道。
“他除了是玛利亚太太的医生……还是她的……嗯……情夫。他坚信玛利亚太太是一名勇敢的天父教徒,不会如此轻易的被邪恶所击倒……”
“然后呢?”
“直到他到案发现场看了一眼……他其实已经很有勇气了,虽然有些狼狈,起码他还是自己走下来的,我的两名手下直接晕倒在门前,被人拖下来后就不停的吐着。”
杜蒙指向街角的两位同样穿着黑色制服的警探,他们俩正在不顾周围行人的目光抱着路灯不停的呕吐着,看那架势是要把胃酸连胆液一起呕出来。
“让你的手下通通下来吧。”布克合上玛利亚太太的眼睑,“上面发生的事情不是他们能应付的了。”
“你想多了。”杜蒙探长指了指楼下缩成一圈的黑皮警探们,“他们现在压根不敢上去了,压根没人敢靠近那个房间。”
“那你们是怎么把这具尸体运下来的?”
“好吧其实还是有人的。”杜蒙吞吞吐吐的说着,眉毛一抬,也不知道在暗示着什么。
当林奇与布克来到发生凶杀案的公寓门口时,发现眼前根本不像是一个血腥恐怖的凶案现场,反倒像是在举行一场学术辩论。
“我认为堕落者一定是沃伦女士的熟人,并且她本人也是一名潜在的受转换者,甚至就是仪轨的一员,不然无法解释为什么她会如此顺从的同意自己变成食物。”一个清脆但坚定的女声率先开口,但很快又被另一个沉稳的男声所反驳。
“精神催眠、药物控制,有太多太多的方式能控制她,她本身只是个意志并不坚定的良家太太,你不能肯定那个堕落者就是她的亲人或者朋友,你的药理课压根没去吗?或者魔法认知课?一个成熟的堕落者只要一个眼神就能施展出摧毁正常人意志的魔法,这在过往的历史中并不少见……”
“简单的药理检定判断证明她没有受药痕迹,附近的魔法波动也算是正常,我并没有感知到更深层次的东西,这次事件应该没有那些不安分的家伙们的影子……等等,沃尔沃,你不是施展了【人类屏蔽术】了吗……”
话音刚落,房间内除了一名昏昏欲睡的高大男人外,其他三人都将目光转向了房间门口,林奇和布克正站在那里,布克带着一种审视、不屑、无奈的眼神打量着他们,而林奇正像个好奇宝宝般到处打量着传说中的‘案发现场’。
案发现场是一间只有一房一厅的小型公寓,对于一家三口来说十分狭窄,对于一对情侣来说恰好合适。房间布局简单,两位主人的生活也只是在温饱线上徘徊,无论是厨房里的餐具还是桌面上的啤酒都显得比较正常,唯一超出人类认知的是公寓里最大的家具——一张正对着窗户的双人床。
不过眼下的双人床上平静的躺着一位赤身裸体的女士,与楼下被吓成僵尸的玛利亚太太不同,赤裸的女士脸上带着平静且满足的笑容,这证明她生前似乎并未遭受过太过酷烈的虐待……如果忽视掉她身上缺少掉的那些东西话。
她的五官之中,鼻子被完全剜去只剩下一个血淋淋的空洞,双眼倒是还在,那双红色的眼睛像活物般注视着天花板,嘴唇被小心的切下来又放到一旁暖炉的架子上,在架子旁边还有着诸如罗勒叶、海盐之类的调味品。
她的身躯被尖刀细细的剖开沿着伤口能清楚的看到其中的五脏六腑,胸膛处粉红的心脏被凶手取出,像是享用美酒般榨成肉汁倒在一旁的高脚杯上……
出人意料的是,这样大开大合的刀法居然没有任何多余的鲜血溢出,仔细打量尸体皮肤的话就能发现在皮肤上那些细细的类似纹身般的符号,正是那些符号引导着血液,让女人的血液淌在她身下的容器之中。
说实话,眼前的一幕并不见得有多恐怖,如果把床上的女人换成是某种动物的话说不定还会成为一场屠宰盛宴,但是当她是同类的时候,所形成的画面就像是某种侵入思维的病毒,仅仅是看上一眼,林奇就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入侵他的大脑,不过却在接近他的记忆时烟消云散……
“你们是谁?”四人中领头的那位女性率先发声,她穿着干练的吊带工装裤,外面套着一件黑色的男款长风衣,留着一头飒爽的金色短发,再加上她那略显英气的面容,让她看上去像是个刚刚下马的女牛仔。
“布克,侦探布克。”布克面无表情的开口说道。
“林奇……他的助手。”林奇也回过神来,向面前这位英气逼人的女牛仔解释道。
四人相互对视着,眼神交流了一番,最终目光转向一直没有说话的坐在角落的一位阴沉的少年。
“你的魔法是怎么回事?”女牛仔低声询问道,“怎么会让普通人进入到这里?被本地监察的导师发现我们这次社会实践的学分就全完了!我不想延毕啊!混蛋布里吉特,快用你那无敌的魔法想想办法……”
“要不把这两人的记忆删除掉怎么样?”
“他们的意志值看起来不是一般的高,我觉得这有点难度……”
林奇面色古怪的看着面前快吵成一锅粥的几位……大学生们,他很难想象一起极度残忍的凶杀案就这么儿戏的交给几位初入社会的大学生来解决,尤其是听到他们几人正在用十分民主的投票制决定到底是给他们做记忆删除还是物理封口的时候,这种怪诞感不亚于这起凶杀案本身。
最后还是见多识广的老侦探布克板着一副死鱼眼开口了。
“千万不要告诉我,你们又是该死的大四实习调查员。”
正在争吵的几人像是被扼住喉咙的鹌鹑,互相看着彼此,眼神中透露着清澈的愚蠢。
“天杀的还真是……新百伦好歹也是北方重镇,为什么每次出了事来的都是一群乳臭未干的小屁孩?”
“其实我是大五的……”那名阴沉的少年怯生生的开口,他看着有些阴沉,说不定其实是社恐。
还是领头那位牛仔打扮的女大学生,不过此时她的英姿飒爽就显得多少有些刻意,她咽下一口口水然后自我介绍道。
“我是密斯卡托尼克/密斯特拉尼克大学,古生物学,大四在读生,蜜密尔.汉莎。”
“法律系……卡特.汉莎。”正是那个提出精神控制的可疑家伙。
“精神医学系,马特.亚森。”这是四人中唯一一位戴眼镜的学生,他在这四人小团体中充当类似技术员的工作……虽然和他精神病医生的身份不大相符。
最后五人齐齐看向最后那个看似阴沉实则社恐,蹲坐在角落里的少年。
“我……我也要吗?”少年有些手足无措的继续往角落里缩着,用只有他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说道。
“沃尔沃.尼丁,历史学……大五……”
布克痛苦的捂着额头,在这三个月以来,林奇只在被召唤来亚美尼加时见过他这副表情,当时他还以为这位老大爷也和历史上的曹老板一样患有偏头痛风。
现在看来似乎是因为面对某些无法接受的现实。
比如说魔法召唤仪式出错……
比如说摊上一群初出茅庐的菜鸟调查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