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与猫与穿越者的正确使用方法：第5章 营地

“星历1564年，9月22日。”

“距离上次遭到袭击已过去了四十八小时，与巴恩小队的通讯依然没有回复，恐怕已无生还可能。路上收拢的流民今早又死了六个，芬里斯医生估计至少还有三十人将在未来两周内离开我们，如果我们还是找不到药品补给的话。食物和水也已见底，必须尽快找到更多的补给。”

“克劳德教授生前的猜想是正确的，佩洛佳小姐找到的这个安定区相当平静，荒原上肆虐的魔能风暴完全不会影响到我们，如果他在天有知的话，一定会为他的得意门生感到骄傲。但有时我忍不住会想，像教授那样被风暴吞噬或许是个更痛快的选择，至少他很平静地离开了我们。而营地里现在到处都弥漫着饥饿和伤痛的哀嚎，更别提我们在接近零度的寒夜里还找不到足够的燃料。”

“女神啊！请宽恕我的软弱，赐予我勇气，助我战胜眼下的困境吧！”

子夜的风轻而易举地冲破了几块粗布织就的简陋防线，寒意顺着骨髓四处蔓延，似乎要将他的体温和勇气一并攫走。

“唉。”

看着几天前的日记，罗希尼·林茨·艾因兹华斯脸上不由得泛起一丝苦笑。

火苗无助地摇曳在一小堆纤弱的枯枝上，投下的影子总让他想起教堂后面那座荒废多年的古宅。借着这点明灭不定的亮光，罗希尼在砂地上磨了磨铅笔，开始写下新的一页：

“星历1564年，9月27日。”

“情况恶化的速度比我预想的还要快，佩洛佳前天在教授的理论里找到了一处缺陷，这让安定区的实际范围变得只有猜想的三分之一。如果她能早点发现这个错误的话，我们或许就不必放弃西边的物资仓库了。唉，所有人都知道这不是她的错，但佩洛佳还是难过得两天没吃饭。可怜的女孩，抽空我得跟她谈谈。”

“派出去的六个小队损失了一半，但剩下的人成功找到了一些补给，甚至还带回来一个幸存者和一只猫！真是这几天唯一一个振奋人心的好消息。但坏消息是今早查尔斯镇长告诉我，剩下的人无论如何也不肯再离开营地一步了。也难怪，死亡率高达百分之五十，换成谁都不想拿自己的命当硬币去赌正反。但如果没人出去搜寻补给，那营地变成一座坟场就是板上钉钉的事。恐怕我必须把手头的研究先放一放，亲自带队出去碰碰运气。”

又是一阵寒风吹过，罗希尼只好停下笔，搓了搓冻得发僵的双手，又凑在火苗上烤了烤，这才让思绪重新回到他的笔下。

“提到研究，我不得不承认来法尼尔跑这一趟真是令人糟心。据说古兰奇大师的预言有相当一部分是他磕多了药后随口瞎扯的，现在看来法尼尔的勘探记录就很不幸的包含在这部分之中，而我则像个捞水中月的猴子一样白忙活了三年，还差点把自己的命搭进去。”

“但不管怎么说，古兰奇大师也是第二纪元著名的预言系传奇法师。就算他的笔记里十句有八句是狗屁，剩下的两句我也必须得亲自一探究竟。况且两次百年战争的资料能留存至今的本就少之又少，这本胡扯的玩意已经是我最后的希望了。”

“除了法尼尔，剩下唯一一个可能的特异点就只有梅洛远东群岛了。拜希尔伯特家族的那群白痴所赐，我现在的身份想要在阿斯兰境内自由活动并不容易。听说镇守塔尼亚的贝涅弗伦将军是个开明的人，若是能把这群流民尽力救出来，或许换张通行证就不那么麻烦了。”

身份......么。

思忖了片刻，罗希尼撕掉了日记的后半页，随手团成一团扔进了火堆。

以他现在的身份，有些事还是烂在肚里更好。

火焰短暂地明亮了片刻，然后又归于黯淡。

但在他的思绪深处，复仇的怒火正盘踞在他这一支传承七代的宿命上，每分每秒都在灼烧着他的心。如此渊远的重任远非一个半精灵末裔的单薄肩膀所能承受，但对着祖宅的余烬发誓，他必将在自己粉身碎骨前亲手报仇雪恨。

“睡不着吗，艾因哈特先生？”

远处传来的招呼将他的思绪拽出了怨仇的深渊，而当罗希尼抬起头的时候，一张最近几日才熟悉起来的面孔正穿过火堆彼端的黑暗，快步走到了他面前。

正是李察。

“有点失眠，”罗希尼勉强挤出一个笑容，“还有，叫我林茨就好，而且也不需要加上‘先生’。”

林茨·艾因哈特，这是罗希尼在人类帝国活动时常用的假名。

“那好吧，林茨。”

李察把带来的木柴扔进火堆里，然后故意板起脸，惟妙惟肖的模仿起来：“‘林茨那小子又是三顿没吃饭，当自己是元素生物吗！小子！你把这个给我送过去，告诉他下次再把自己饿昏过去，老子就拿——’”

“——就拿我的后脑勺当墩板，对吧？”

“哈哈哈！”

爽朗的笑声顿时盖过了木柴的劈啪作响，如腾起的明亮火焰将先前的压抑一扫而空。

“反正休伯特大叔是这么说的，所以我就把这个拿来了。给你，林茨。”

说完，李察打开手里裹着好几层粗布的包裹，掏出了两个热气腾腾的铁皮饭盒，然后把其中一个递给了罗希尼。

“啊，谢谢，”罗希尼接过听起来更像是个水壶的饭盒，然后从背包里取出了一点干粮递给李察，“如果不嫌弃的话，李察——”

“——那我当然是恭敬不如从命。”

李察的脸上露出了一个狡黠的笑容，顺手接过罗希尼手里的干粮，然后一屁股在他旁边坐了下来。

事实上他这趟跑腿的主要目的就是来蹭“林茨先生”美味又顶饱的干粮，一连喝了三天的稀粥，肚子属实有点遭不住。

“休伯特那老家伙，上次还说我‘脑子里灌满了知识的稀粥’，”罗希尼看着手里清汤寡水的粥也皱起了眉头，“下回我得问问他，他那脑子里是不是也积满了水，才能把稀粥做得跟刷锅水似的。”

李察赶紧咽下嘴里的干粮：“啊！那你可千万别说是我告诉你的！要让那老头子知道了，咱俩每天的‘零食’可就泡汤了！”

说着，李察用木头勺子在盒底划拉了两圈，捞出了一小块煮到发胀的肉干，用牙尖抿下一半放在盒盖里，再倒上一些干粮和稀汤，然后递给了他身边那只瘦得皮包骨的黑猫。

那猫非常鄙夷地——罗希尼一直都想不通这猫脸上的表情何以如此丰富——白了李察一眼，然后非常人性化地叹了口气，用爪子夺过李察手里的木勺，低头吃了起来。

“说实话，我一直搞不明白你这猫到底是怎么回事，”罗希尼目瞪口呆地看着黑猫十分熟练地用勺子小口品着粥，而它的主人则抱着饭盒一顿狂饮，“当初在残骸堆里发现你的时候你就一口咬着这猫不松嘴，我们都以为它是你的应急口粮什么的......结果你醒来第一件事就是跟它共进午餐，还不能吃剩的，非要单独给它准备一份——”

“——没办法，我跟这魔宠可是过命的交情，”李察接过话茬，顺手又掰下一点干粮递给黑猫，“再说这猫聪明着呢，小瞧它的话可要当心吃亏哦。”

罗希尼顿时又想起了休伯特光头上的那两道抓痕，然后信以为然地点点头，“不过我还是不明白，一般都是高等级的战宠才有如此水平的灵智，可你这就是只猫。给一只猫开灵智开到这份上是打算干啥？等它日后变身找你报恩？”

“开玩笑，我就是个8级的见习法师，能有那水平给动物开灵智？”

李察从火堆里捡出一根小树枝，细细地从饭盒的边边角角里抠出一点饭渣送进嘴里，“我当初捡到巴哈姆特的时候它就已经是这个灵智了，我能有啥办法？”

没错，李察身边这只黑猫，就是在灵魂层面已与李察合二为一的巴哈姆特。

说实话，在灵魂同调的那一瞬间，李察脑海里确实飘过好几个少儿不宜的捏人方案。但一方面来说，李察还是很担心彻底化为人形的巴哈姆特会对他不利；而另一方面来说，后者在同调时明确说了要从他体内抽取物质完成新身体的构建。巴哈姆特要真变成个如花似玉的高挑美女，就李察身上这二两肉还不得被抽成人干？

就在这时，李察又想起了自己收养的那只早已回到喵星的小猫......

于是莫名其妙变成猫的巴哈姆特大人勃然大怒，一路追着李察穷追猛咬，而李察也不甘示弱当场决定反咬，一人一猫就这么咬着一嘴毛传送回了卡纳修斯位面，最终双双力竭晕了过去。

然后外出搜寻物资的探索队就在商队残骸中发现了如此诡异的二人（猫），并把他们捡回了营地。

“再说了，别说指望它报恩，巴哈姆特大人不一口吃了我就已经是大发慈悲了，你说是吧巴哈——哎呦卧槽！”

吃了一记巴哈姆特大人的喵喵拳，李察只好讪讪地缩回想要撸猫的手，继续专心致志地用炭化的小树枝刮饭粒。

两人一猫很快便吃完了饭。巴哈姆特找了块被篝火烤热的石头，盘成一团打起了鼾；而罗希尼则从火堆里扒出两个烤熟的土豆，递给李察一个，自己却有些出神地看着眼前的火堆。

“等一下。”

当李察吃完了土豆，准备起身回去睡觉的时候，罗希尼终于忍不住叫住了他——

“明天，你要不要加入我的探险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