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骑士爱打抱不平:第1章 梦醒时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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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梦醒时分

曾几何时,梅尔还是会梦到从前,梦到自己在讲台之上挥斥方遒的时光。

不是在敞亮宽广的大学教室中,而是在祖国偏僻的小山村里,无需灯光或投影,只需一支白色粉笔,一块陈旧的黑板,他便能将人类五千年的法律史娓娓道来。

孩子们的眼神中饱含期待,孩子们渴望走出大山,作为回报,孩子们的天真热情点燃了他心中因现实的冰冰冷雨而熄灭的火焰。

“法律是统治阶级意志的体现。”梅尔微笑着在黑板上写下板书,准备以一位伟人的理论为基点介绍近代以来的左翼法治观。

等他转过身来,孩子们却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张模糊却戏谑的人脸,这些脸庞连在一团团黑影之上,彼此交头接耳,在暗地里互相勾兑利益,轻声发出似有似无的嘲弄。

其中一个黑影站了起来,他看起来如此高大威猛,投下的影子就能将梅尔淹没。

“不,法律就是个婊子,我想怎么操就怎么操。而你,梅尔,你是婊子守护者。”

“不,不对,法律不该是这样。”梅尔如鲠在喉。

“你想拔剑,不是吗?梅尔。”黑影头上长出了牛角,举起一把不知道从哪里变出来的军刀,军刀上流淌着岩浆。

“当法律不站在你这边时,至少你还有长剑。来吧,你我注定终有一战。”

这话梅尔无法反驳,所以他扔下粉笔,拿起长剑,刀剑相交碰撞的瞬间,梦碎了。

梅尔惊醒,身体不受控地弹射了一下,感受到决斗场等待席的石制长凳那冰冷的质感,他放松下来。

好在长剑还在自己手里,他想起来了,自己是将戴鞘的长剑插进土里,双手托着下巴倚靠在剑格之上睡着的。

梅尔不想回味刚才的噩梦,他于是单纯什么都不去想。

身体感知到现实的引力,他的思绪也逐渐回归现实。

这里是异世界。

这里是帝国附属国萨斯共和国东南沿海的海港城市卡维兰。

这里的人们淳朴又善良,解决纠纷靠司法和决斗。

虽然司法不总是代表正义,而剑刃则更加偏颇。

然而这种制度给了他一份决斗助理的工作,所以他目前没有怨言。

本来他是应该好好休息的,可是今天是他人生中代理的第一场司法决斗,所以他失眠了,他失眠了睡不着,就提前来到决斗场等待,中途小憩了一会,这个梦又将他吵醒。

他还记得自己高考那天时也失眠了,小区里有一只母猫不停的叫春,他还以为是哪家的婴儿在哭,等到天蒙蒙亮的时候,他就起来了,看不进去任何复习资料,他居然拿出笔和笔记本开始写日记,那是他一生中唯一写过的一篇日记。

如今他也遇上了同样的情况,这不是场多么重要的司法决斗,只是一件普通的财产纠纷案与离婚案搅和在了一起,门票没卖出去多少,中途还可以弃权,他觉得不会多少人来看,可他还是紧张到失眠。

他害怕人多,这样如果自己输了,要是侥幸活着,脸就丢大了,他也害怕人少,这样自己如果赢了,分得的门票收入就少了。

如今也是天蒙蒙亮,可他手里的不是签字笔,而是一把长度适宜、单手使双手使都顺手的混种长剑,这把剑写不了日记,这把剑只能杀人。

太阳尚未升起,薄雾漫漫,天地之间只存在黑白灰三色,仿佛炭笔涂抹的素描,决斗场中心的擂台则暗的发红,可能是因为擂台的泥土浸染了太多鲜血的缘故。

清洁工到得比梅尔稍晚,他们是群佝偻着背的老头老太太,很自然地无视了角落里的梅尔,他们主要的工作是清理擂台周围的看客台和等候席,方便前来的看客与选手有个相对舒适的环境。

“麻烦抬抬脚。”一位老太太负责打扫内场,她按部就班地来到梅尔身前,梅尔将长剑横在膝上,听话照做。

老太太用笤帚在长凳之下扑腾,她看了眼梅尔,眼神满是疑惑,脸上的褶皱都堆到了一起,但还是忍住了说话,等扑腾完灰尘后,她又抬头望了梅尔一眼,嘴里哆哆嗦嗦,终于开口了。

“你多大了,小伙子?”

“十四岁。”

“天呐,慈母在上。”老太太熟练地在胸前画了个一字架,这个世界的耶大哥是钉在一字架上飞升的。

“你这么小的年纪来这里,和养肥了的家猪进了屠宰场有什么区别?无意冒犯,我七八十岁的人了,早过了委婉说话的年纪。”

“猪蹄可握不了剑,老婆婆。而帝国规定参与决斗的最小年龄是十三岁,所以我没问题。”

“我问的不是这个,你怎么和比你高比你壮的人决斗?”

“这不成问题,婆婆,我只要观察对手的动作和习惯,在适当的时候予以大师反击一招制敌便好。”

“你说的我一个字都听不懂,”老太太迷茫地摇摇头,眼里却透着睿智。

“我之前也见过一个小伙子,牛皮吹得震天响,结果遇上一个体格比他大的,人家个儿高手儿长,把他的头像片生鱼片一样片开了,太血腥了,慈母保佑,你这个子吃亏呀。”

梅尔其实不算个矮,一米七左右,与很多成年男子都不相上下,不过干律师这一行的往往都牛高马大的,老太太的话不无道理。

“谢谢你,婆婆。我会注意的。”

“你好自为之吧,小伙子,我会为你祷告的。要是对手太强,你就老实弃权,别为了面子绷着,丢面子好过丢小命。”老太太说完最后的叮嘱,转身握着笤帚走开。

之后又来了决斗场工作人员,他们负责布置看客台的横幅和彩旗,在全场都能看见的法官席挂上代表各家律师事务所的旗帜、盾牌或头盔。

官方请的吟游诗人也早早来了,一遍遍朗诵着今天参加律师的名字和绰号,为正式的报幕做准备,第一个喊得就是梅尔,搞得梅尔心里莫名发毛,就像蒙着头套的死刑犯听到了代表枪决的哨声。

搞这些是为了让现场更有骑士比武大赛的氛围感,以吸引更多城市贵妇来看比赛,这些贵妇往往不是贵族,她们和她们的追随者是门票收入的有力贡献者。

与梅尔想象中的不同,不少女性也是决斗的忠实观众,她们往往来自卡维兰的中产家庭,有的是闲钱和时间。

决斗赛对她们而言不过是一场更加血腥些的茶话会和沙龙,姐妹之间有足够的谈资,场上的搏杀能刺激感官,而血腥的结果则给她们提供扑向心仪男人怀抱的完美理由。

至于谁在和谁决斗,为了什么而决斗,女人往往不是很关心,这是男观众关心的话题,而只要场地中心有两个人在激情互砍,决斗场就永远都不会缺男观众,加上每次开赛前还能赌一把,下注就送一角杯啤酒,鲜有男人能拒绝啤酒的诱惑。

一个秃顶的瘦巴中年男人出现在决斗场,将梅尔的思绪牵引回来,客户来了,梅尔站起身,长剑拄地表示欢迎。

客户名叫巴约尔,可能是全卡维兰最倒霉的木匠。

此时太阳还和地平线缠绵,没空照亮巴约尔那张愁容满面的脸,但梅尔能看到客户厚重的黑眼圈,估计他也失眠了,毕竟自己的未来正寄托在一个十四岁小孩的长剑之上,梅尔是他也会失眠。

客户的经历很典型,四十来岁,事业有成,在卡维兰刚刚站稳脚根,开了家木匠坊,有个年轻漂亮的妻子,一个老实本分的徒弟,生活是如此美好。

有一天,妻子朝天一指,诶,我推荐个工作给你,我表哥给谁谁谁公爵做管家(别怪梅尔敷衍,客户转述经历时已忘了公爵叫什么名字),公爵要找个木匠大师在卧室里修座宫殿,巴约尔欣然答应。

和妻子表哥走出一段路程后,表哥向他坦白,自己不是妻子的表哥,而是一个雇佣兵,负责帮巴约尔人间蒸发,解脱他身上繁重的婚姻束缚。

假表哥确实是公爵的管家,只不过这个公爵是混道上的,公爵手下有一只捕奴队,他诚恳邀请巴约尔到捕奴队里当奴隶,自己则能赚两份钱。

巴约尔明确表示拒绝,随后被打翻在地,套进麻袋里,跟随捕奴队旅游一段时间后,巴约尔在离卡维兰万里之外的诺尔斯王国找到了份新工作,奴隶木匠,虽然还是奴隶,但至少回归了老本行。

剩下的故事就非常公式化。

第一年,萨斯法院挂牌宣告巴约尔失踪,巴约尔的妻子伤心欲绝,自己的徒弟常常安慰妻子到深夜。

第二年,宣告失踪转宣告死亡,妻子大闹法院,“你们不能这么对我的丈夫!他还活着!”,法院出于人道主义补偿了五十塔勒,约为一个乞丐乞讨一天的收入。

第三年,根据行会规定,巴约尔的徒弟娶了师父的遗孀,继承了师傅的木匠坊,生意蒸蒸日上。

第四年,巴约尔的徒弟与妻子诞下爱的结晶,他们为这个男孩取名“巴约尔”,两人逐渐走出悲伤。

第五年,巴约尔的徒弟为记忆中的师父雕刻了一座全身木像,立在木匠坊门口。

第六年,巴约尔回来了。

根据萨斯置业法,巴约尔的妻子在第六年将住房的地契改划在自己名下,而木匠坊在六年的经营后也被认为由徒弟实际控制,巴约尔奋斗了半辈子得来的住房与木匠坊就这样归了妻子和徒弟。

而巴约尔要靠自己的故事起诉妻子的话,不但要找到假表哥,还得有书面证据,他只能两手一摊作罢。

梅尔的师父提尔斯就曾做出过点评:“怎么非得卡着第六年回来,早一点也好办。”

巴约尔表示这是由于不可抗力导致的,自己的奴隶主在第三年放他自由,他又花了三年才回到卡维兰。

有趣的是,他的自由是通过给奴隶主制造了一座木制宫殿换来的,命运就爱用这种玩笑嘲弄老实人。

现在,正义女神的天平已不向巴约尔倾斜,不过好在她的剑还尚未做出判决。

巴约尔请求提尔斯为他代理司法决斗,以重新拿回属于自己的财产,提尔斯对他的经历深表同情,将他请出了办公室。

“为什么不帮他?”梅尔问道。

“你说呢,这家伙没钱付律师费。”

梅尔于是给出了一个方案,赢得决斗后,巴约尔将木匠坊的地契抵押给事务所,律师费则作为巴约尔需要偿还的长期贷款,钱还完后就交付地契。

“有道理,我亲爱的徒弟。”很难说巴约尔的经历有没有刺激提尔斯,律师学徒也能娶师父的遗孀,虽然根据提尔斯具体的家庭情况看来,这件事不太可能发生。

“既然你愿意为他而战,我就将此案全权交给你代理,去吧,去决斗,去。”

当巴约尔知道梅尔将为自己出战,而这个小孩对决斗场而言还是个雏儿,他不由得大失所望,可作为一个口袋里摸不出半个塔勒的家伙,他也不好说什么。

现在,两个人再次见面,一个要在决斗场上进行生死决斗,一个需要通过这场生死决斗拿回今生奋斗的一切,两人互相点头问好,以下是他们的对话。

“你好。”巴约尔说道。

“你好。”梅尔回答道。

“你吃早饭没?我这里有馕。”

“没有,我准备决斗完再吃,谢谢你。”

“空腹决斗有影响吗?”

“一般来说不至于,况且我想着没吃饭,怎么都得赢才行,不然就成饿死鬼咧。”

“嘿嘿。”巴约尔咧嘴笑了,他右边缺了两颗牙,是假表哥把他装麻袋前用拳头打掉的。

“我能坐你旁边吗?”

“当然,请。”

两人坐一张凳子上,这场惊心动魄的对话就这么结束了,太阳慢慢升起,观众渐渐来了,裁判与法官也来了。

负责赛后治疗的修女也来了,修女是个老嬷嬷,后面跟着个同样打扮但分外活泼的少女,少女没绑头巾,浅金色的短发分外耀眼。

是伊莲娜,之前她和梅尔在决斗场上见过几面,不过那时他们都是配角,这次梅尔要做主角了。

少女看见他就热烈地挥着手,梅尔猛回头,看台上没人理伊莲娜,确定了是在向自己打招呼,他也挥手回应。

看多了这样的美人可会影响比赛的状态,梅尔于是偏过头去,可少女像兔子逃跑一般朝自己冲来。

“梅尔!你好!你师父呢?”

“呃,他有事,所以这次是我上。”

少女捂住嘴巴,眼神如同受惊的白兔。

“那你一定要赢。”

“我尽量。”

“一定一定一定。”

“好。”

“对了,你吃了没?”

怎么每个人都问他这个问题?

“还没有,我准备回去吃。”

“你想吃点我用造粮术变出来的葡萄干吗?这是我刚学的奇迹。”

“不用了,谢谢你。”

可女孩容不得自己拒绝,她从背后摸出一个空空的提兜,梅尔还在惊讶少女如何从背后摸出提兜时,少女已将提兜盖上了白布,蹲在地上,双手合十,认真祈祷。

“救子啊,我们日用的饮食,请你赐予我们,我想吃葡萄干,荞麦面包,再加上一小瓶红酒,谢谢,加门。”

然后少女翻开白布,里面有一个果盘和一瓶红酒,果盘盛着几片荞麦面包和一些葡萄干。

看着这凭空生出的食物,梅尔心中涌起说不清的繁复情绪。

很遗憾,这个世界有神,更遗憾的是,这里的神真做事,所以教会气焰滔天。

“来嘛,吃点嘛。”伊莲娜的语气近乎撒娇。

盛情难却,梅尔嚼着咽下几枚葡萄干。

“味道怎样?”

“还不错。”

“只是还不错?”

“挺好吃。”

“那就好,”少女拍手,她又转向巴约尔。“这位伯伯想吃点嘛?”

然而巴约尔却不解人清地暴跳起来,把少女吓了一跳,他无视了少女,攥紧拳头,径直朝决斗场大门走去。

梅尔顺着巴约尔的视线看过去,立刻动身追上了自己的客户。

“冷静!冷静!”梅尔按着客户的胸膛以停下他的脚步,他能感觉客户急促的呼吸带动胸腔剧烈的起伏,这个男人是座即将喷发的火山,而喷发的原因正向他走来。

决斗场上,一对光彩照人的夫妻吸引了所有看客的目光,他们身后还跟着一群尊贵的夫人和随从。

女人戴着绿宝石头环,手臂和脖颈都是各类珠宝环绕,一身紧致的红裙勾勒出诱人的曲线,她的修长指甲涂得五彩缤纷,那是卡维兰最流行的款式,在太阳的照耀下,她简直金光闪闪。

这很正常,当一个女人将丈夫的所有金子都挥霍在自己身上,她很难不耀眼。

男人高大英俊,穿着奢华的绫罗绸缎织成的华服,头上带着浅蓝色的披肩风帽,手里拿着一瓶香槟。

卡维兰最模范的奸夫淫妇正朝巴约尔和梅尔缓缓走来,其中一个是巴约尔的妻子,另一个是巴约尔的徒弟。

巴约尔死死盯着那瓶香槟,梅尔能感受到巴约尔的肺管子都快气炸了。

“深呼吸,冷静,我来打发他们。”梅尔安慰巴约尔。

“法芙娜夫人!肯特先生,别来无恙,让我们在这一刻相安无事,好吗?”梅尔尝试着友好。

然而这对夫妻直接无视了他,上前和巴约尔对峙。

“很高兴看着你还活着,前夫。”女人率先开口,“但谁给了你篡夺他人财产的勇气?房子和木匠坊从来都是我们的,和你有什么关系。现在好了,我们必须用这种难看的方式解决纠纷。”

“说完了吗?说完请走开,我的客户不需要和你们多费口舌。”

巴约尔嘴唇抽动,一语不发,梅尔知道最重要的是比赛,而不是赛前垃圾话环节,他护着巴约尔,防止客户出现过激动作。

“这就是你请的律师?”女人发出银铃般的笑声。“一个乳臭未干的小毛孩,你的奶嘴在哪里,小鬼?待会被打了可不要哭着喊妈妈。”

“我不需要奶嘴,但你的丈夫显然需要一个。”

女人翻了个白眼,示意她丈夫说话。

“师父,我们用你留给我们的钱请了最好的律师。”男人发话道。“看看这小鬼,你没可能赢的,现在弃权还来的及,如果你输了,你会被驱逐出萨斯,还要重考执照,何苦呢。”

“我客户在哪里执业与你无关,你唯一要做的就是交出木匠坊,你的原话我也送给你们,如果你输了,你们就会破产,好好看看彼此,你们是能共患难的夫妻吗,趁这个时间好好想想去哪吃散伙饭吧。”

“你是个伶牙俐齿的小鬼?是不是,托尔斯把你调教的不错,你还想说什么话,待会和我的双手巨剑说去吧。”

一个如山高的男人出现在夫妻身旁,投下的阴影盖住了梅尔,一瞬间,梅尔还以为自己做了预言梦。

“和你介绍一下,师父,这位是达沃斯·亨特事务所的布莱克爵士,绰号‘铜牛’,自出道以来未尝败绩,他会向碾虫子一样碾碎你的律师。”

也是这个时候,伊莲娜突然冲上了,她听闻过这次事件,此时也来帮帮场子。

“不要脸!”她大吼,又看了眼布莱克,发现布莱克正瞪着自己,于是迅速转身跑开,引来一阵讪笑。

“不,我会赢,你知道为什么吗?法芙娜夫人?”

“为什么?”女人鄙夷的眉眼中充满了不耐烦。

“因为你们坏了风气,所有人都知道你们是什么东西,谋害丈夫,夺取财产,私下通奸,借着法律给你们框出来的灰色地带乱搞,你们搞得整个卡维兰人心惶惶,师父猜忌徒弟,徒弟防备师父,妻子害怕丈夫,丈夫怀疑妻子。”

梅尔昂起了自己骄傲的小头颅,伸出手指。

“我会代表正义,让这股不正之风终止,告诉这座城市所有市民,正义女神站在好人这边,像你们这样的夫妻,不会有好下场。”

“哼。”女人冷哼一声,男人哈哈大笑,不置可否。

“作为遗言来说,有点过于假大空了。”布莱克说道。“走吧,女士们先生们。我们无需和他多费口舌。”

布莱克陪伴着他的客户大摇大摆的离开,客户后面跟着一群淑女,无一不对梅尔投来厌弃的目光。

“不要脸!”

“没钱就自己找个地方吊死算了,还回来干嘛!”

“人家郎才女貌的天生一对,你这个老不死的还回来恶心人家。”

这些话都不太像是人话,但梅尔听过的不像人说的话太多了,所以他感觉还好。

看着众人前往观赛席,梅尔感叹好在火山没有爆发。

“做的好,你能控制住脾气可不容易。”梅尔向巴约尔小声抱怨道。“可我还是想知道,你之前到底挣了多少,能让他们请来铜牛布莱克。”

“我想着为了家庭,省吃俭用一点。”巴约尔的眼眶绯红,他的愤怒转换为一种深沉的无奈与虚无。

“好吧,那我们去把属于你的东西拿回来。你想去观赛席看,还是就在这里。”

“在这里就好。”

“好,那我去了。”

“梅尔?”

“怎么了?”

“你多保重。”

梅尔点点头,转身向法官席走去,准备候场。途中,那个老太太又靠过来,这次她手里拿着个抹布。

“小伙子,不得了呀!快弃权吧!”

“怎么了?”

老太太拉着他的手,指着看台上谈笑风生的布莱克。

“那家伙就是片生鱼片的那个!”

“铜牛布莱克?”

“是是是,铜牛布莱克!别去了,小伙子,命要紧呀。”老太太的关心不像假的。

“没事,婆婆。”梅尔的微笑总会带起两个浅浅的酒窝。

“今天是屠牛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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