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第4章 天帆整戈 · 血染金鳞(下)
苏九娘冷冷一笑,毫不理会,目光却如钩子般穿过纷乱厮杀的战场,锁在居中鬼船的主桅顶部——刚才那抹蓝色十字苦无射出的位置。那枚飞刀样式非比寻常,其主人的身份想必更加非凡。鬼面人阴鸷贪婪的视线如同冰冷的蛞蝓粘在她胸前,但她只把一腔翻腾的杀念化作刀尖的指向——那才是三艘鬼船真正的核心命脉。
“放火罐,烧他桅顶!”她清啸一声,声音穿透兵刃相击之声。下方混乱中一个水手闻声抬头,看到船上娘子凛然如霜的身影和那所指的方位,咬着牙摸出怀里的火油陶罐。
鬼面人的啸声尖利急促,暗含某种命令。三艘鬼船上的忍者攻势瞬间变得疯狂而悍不畏死,如同闻见血腥味的豺狼,拼命撕开“破浪号”越来越薄弱的防线。
主桅下阴影中,一个全身裹在紧身鲨鱼皮水靠中的矮小忍者,身影如同贴着甲板的冰冷淤泥般滑出。他双臂猛地向上一扬!一片黑压压、嗡嗡作响的黑点暴雨般射向刚刚装填完毕的弓弩手和准备投掷火罐的水手!那是密密麻麻淬了蓝芒的星形毒菱!
“散!”
苏九娘厉喝,脚下步法一错,如移形换影般切入那矮小忍者与其攻击目标之间。双臂急抖,靛蓝断袖再次如怪蟒翻卷,柔中含刚的内劲布成一道旋涡,硬生生将大半毒菱凌空绞住,啪啪跌落。同时她反手一刀,裂涛刀的锋芒带着凄厉的尖啸,精准无比地穿透那忍者因疯狂施技而暴露的下肋空档。
矮小忍者身体一僵。苏九娘刀身一震抽回,血箭飙出!
同一刹那,一声凄厉的惨叫撕裂战场的喧嚣!船头左舷处!
瘸腿的老海匠不知何时冲到了最激烈的接舷处。他没带兵刃,手中紧握着一柄用来楔紧船板的重铁木槌。他背靠着一尊固定在甲板上、用于抵挡跳帮撞击的重型破城叉桩,身上插了起码三支淬毒弩箭,鲜血染红了半边身子。而他脚下,一个身材魁梧、明显是小头目的海匪,双手死死扼住老海匠的脖颈,想将他拖离那叉桩!旁边另两名海匪正挥舞兵刃试图劈断叉桩后面的绳索固定点!
老海匠双眼暴突,口鼻呛血,手中铁槌却不依不饶,一下一下,用尽最后力气猛砸那抱住他的海匪头目的脚骨!骨裂声令人牙酸。他在争这最后一口属于他船匠的气。
就在那两个海匪的刀锋即将斩断绳结的刹那!
一道黑影快得难以捕捉,踏过狼藉甲板、横陈的尸体,人随刀至!
裂涛刀乌光炸裂!一式力劈华山!凌厉的刀光化作一道凝练的黑弧,仿佛连夜色都能切开!刀光笼罩之处,空气发出不堪重负的嘶鸣!
“嚓!”
刀光过处,那魁梧的海匪头目双臂齐肩而断!喷涌的热血如同瀑布溅在老海匠苍老扭曲的脸上。裂涛刀去势未尽,刀背带着千钧之力顺势凶狠下砸,正正落在老海匠身前那试图破坏叉桩绳索的海匪天灵盖上!如同重锤击打熟透的西瓜。
“呃……”老海匠咳出大团污血,浑浊的目光却穿过血污死死看向苏九娘的脸,左手艰难地抬起,指向船尾方向正在被几个忍者疯狂冲击的一处位置——那里是连接船舵的紧急锁闭舱门!苏明诚带着几个人死死顶住舱门,但门轴已被劈砍得火星四溅!
苏九娘没有半分犹豫!她甚至顾不上拔出还深深卡在海匪头目尸体内的裂涛刀!手腕骤然一抖一松,硬生生震脱刀柄!裂涛长刀如同一根沉重的铁刺,钉穿了尸体,将那具身体死死钉在甲板与叉桩之间!她自己则借着这一推一抖的反冲之力,身影如同离弦劲弩,朝船尾电射而去!
身体几乎是平贴着翻滚倾侧、布满血浆和油污的甲板疾掠!就在她冲过主桅下方阴影边缘的瞬间——
异变陡生!
一点极其微弱、却又令人毛骨悚然的破空声从她耳后数尺处骤起!声音来源竟是上方主桅一段粗大横桁的阴影深处!
真正的杀招,在此刻才露獠牙!时机刁钻至极,正是苏九娘旧力刚去、心神略分、裂涛刀脱手的绝对空档!
这段几乎被巨大厮杀声淹没的破空之声刺入耳膜的瞬间,苏九娘全身的寒毛骤然炸立!比此前那蓝色苦无袭面时更为浓烈的死亡寒意瞬间冻结了她流淌的热血——伏击者竟隐忍至此!将自己藏匿于船体阴影之内,直至这必杀的时机!
来不及任何思考。身体本能的反应快过所有的意念!那深入骨髓、如同海浪呼吸般自然的内家桩功法门“定海桩”根基骤然爆发!她右足底猛地跺向滑腻血污的甲板!脚下船体似乎不堪重负般发出一声沉闷的呻吟!一股巨大的反震之力自脚底涌泉穴狂暴炸开,通过筋骨传递!
她的身体如同被船体本身狠狠撞了一下!在不可能的角度强行横旋!整个人像一片被巨浪骤然拍飞的水沫,向侧面疯狂翻卷而出!
嗤——!
那道从阴影中射出的乌光,带着凝练如实的杀意,几乎是擦着她翻滚的颈侧飙射过去!冰冷的锋锐气息割断了飞扬的发辫上最后一根粗硬的棕绳。发髻完全散开,泼墨般的长发如同失控的海藻猛地覆盖了她的视野,也遮住了那片阴影和那个杀手模糊的形态。
那乌光无声无息地射进不远处一名正举着渔叉与海匪缠斗的水手肋下。水手连哼都来不及,脸色迅速转为青黑,哼都没哼一声就栽倒在地,身体诡异地抽搐起来。
毒!奇绝之毒!
苏九娘身体翻滚尚未止歇,脚掌在倾斜的甲板上借力一蹬,身形再度后掠!但伏杀者根本不给喘息之机!就在她视线被发丝遮蔽的微秒之内,阴影中两点更为犀利、更为短促的破空声再度袭来——这一次是对准了她翻滚后必然落足的两点!封死了她的进退!
苏九娘在急速翻滚中听风辨位!那两声破空声极其短暂轻微,却带着一种熟悉的寒意——与她之前用裂涛刀击断忍者钩爪时钢爪落地的声音极其相似!是三趾倒钩的钢爪!目的不是杀伤,是擒拿!
果然!两道乌光如同觅腥的毒蛇,一前一后贴地急掠而至!那带着倒钩的钢爪在船灯映照下闪着幽绿的淬毒光泽!角度刁钻毒辣,几乎封死了她所有闪避路径!
苏九娘心中警钟长鸣!对方不仅是想缠住她,更是要以钩索束缚她的动作!
生死一线,她眼中戾气暴涨!身体尚未完全落定,双足如穿花蝴蝶,凭着听风辨位的直觉和无数次在惊涛骇浪中磨砺出的平衡感,在湿滑狭窄的空间内急速点踏!步法玄奥,如同踏在看不见的礁石脉络之上。险之又险地避开前爪。
但后爪如影随形!就在她气息微换,身体力道处于新旧转换的毫厘间隙之际,冰冷的倒钩带着呼啸贴着她脚踝内侧的肌肤划过!蛇皮手套应声撕裂半寸!
她甚至感觉到倒钩尖端挑破紧束裤腿的绑带、刺入皮肉的尖锐刺痛!
剧痛如同电流冲上脑髓!苏九娘身形一个极其狼狈的趔趄!右足剧痛处传来一丝诡异的麻痒!
“不好!”她心底一沉。那爪淬的是混合了僵冻、麻痹神经的奇毒!
就在这身形迟滞的致命关头!主桅阴影深处,一道矮小敏捷到极点的灰影如同贴着巨蛇脊背滑下的壁虎,真正地现身了!他没有直接扑击苏九娘,而是鬼魅般射向那柄深深钉在船头叉桩处的……裂涛鲨皮鞘长刀!
原来先前阴影处的飞爪声是佯攻!调开她注意、废掉她步法,真正的目标是毁刀!
苏九娘眼睁睁看着那矮小灰影已扑到裂涛刀前!他手中亮出一柄黑沉沉的短锤,锤头形如鸟喙,显然专为破甲、碎刀打造!灰影人高高扬起短锤!那乌光闪动的鸟喙锤尖,带着无坚不摧的狠意,就要狠狠砸向裂涛刀的刀身!
裂涛刀若毁,她在这绝境之中再无倚仗!毒伤在身,她根本无法及时阻止!
灰影动作太快太专注!他甚至没看到——就在裂涛刀正上方,那尊为撞角缓冲、固定在叉桩之上、沾满血污的铁铸“虎咆”撞角顶端,一道微芒一闪而逝!
那是苏九娘在身体失衡跌向甲板的刹那,左手用尽残余的力量甩出去的东西——是她右肩上被撕裂护肩后,一直死死攥在手心、那枚浸透了她自己鲜血的鲨皮手套断指!
断指在撞角上碰出一簇不起眼的火星!
下一瞬,那矮小灰影挥锤砸下的同时,他后颈下方最不受保护的脊椎骨位置,如同自己撞上去一般,迎上了从上方斜刺里撞角飞下来的断指!
“噗!”微不可闻的闷响!就像一颗熟透的硬果被用力捏碎!
矮小灰影挥锤砸落的动作猛地僵在半空!身体如同被瞬间抽去了所有骨头,软软地塌了下去,那只鸟喙短锤脱手,“哐当”一声砸在裂涛刀的鲨皮刀鞘上,留下个难看的凹坑,却终归未能触及刀身要害。
苏九娘身体重重摔在冰冷的甲板上,眼前因剧毒的发散一阵发黑。她勉力抬头,透过散乱湿发和被血水模糊的视线缝隙,看向主桅方向那片深沉的黑暗。那短暂射出过两点爪钩阴影的黑暗角落空空如也,仿佛那个致命的伏击者从未存在过。只有被钩爪切断后散落的半截棕绳,在混乱的风中无助地飘荡。
“船、船娘子!”被钩爪逼退的苏明诚连滚带爬地从船尾扑来,手忙脚乱地试图搀扶她。
“别动我!”苏九娘的声音带着刀刮铁锈的沙哑,猛地推开他伸过来的手。她右手死死按住被倒钩划伤、毒性已迅速蔓延、如同寒冰冻结血脉的右脚踝,左掌撑着黏稠血污的船板,强行撑起半身。呼吸之间,她强行提气运转“定海桩”心法,如同在冰封河面上凿开裂缝,强行延缓着冻僵麻痹的毒素向心脉蔓延,汗珠混着血水沿着紧绷的颚线滴落。
“看见了吗?”她声音嘶哑地问。目光死死投向居中的那艘幽灵船主桅顶端。
苏明诚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借着远处跳动的火光和正在逐渐减弱的鬼船强光,他终于看清——那主桅顶端,那个射出蓝色十字螺口的位置,如今……已经空了!
一个穿着藏青色奇异甲衣的人影,正抱着被刚才水手拼死投掷出的火油陶罐点燃的人体(正是之前扔出蓝色苦无的狙击者),一同惨嚎着从那高耸的桅杆顶端摔落下去!如同被狂风折断的一截枯枝。燃烧的身影砸在下面另一艘鬼船倾斜的甲板上,点燃大片朽木,火光映亮了更多惊恐扭曲的脸。
鬼面人不见了!就在那矮小灰影偷袭毁刀、又被苏九娘舍命阻挡的混乱间隙,他竟如同融入阴影的海水,在众目睽睽之下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那枚样式古老、散发着不祥气息的扭曲指环依旧印在苏九娘灼热的眼底。
“鬼船……乱了!”有人指着那三艘开始失去同步包围态势、甲板上火起人惊的敌船嘶喊。
“鸣号!起锚!撞!撞沉为首者!!”苏九娘强撑着剧毒侵蚀下的虚弱身体下令。她的声音如同被砂石研磨,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钢铁意志。血污和汗渍浸染的脸庞在摇曳火光中忽明忽暗,左眼下那道月牙形旧疤此时格外深刻锐利。她撑在甲板上的左手小指微微颤抖着,却始终紧按在右踝的伤口边缘,用内劲挤压肌肉血脉,死死对抗着毒素蔓延的麻木冰凉。散落的长发披在肩上,有几缕黏在汗湿的脖颈处。她咬牙,左手猛地摸向颈下,确认那枚沾染着血迹的鱼形玉佩依旧安然紧贴着她的肌肤。
一个水手挣扎着冲向船艏的巨大铜号角。
“呜——呜——”沉重而嘹远的号角声如同受伤巨兽的咆哮,压住了战场上所有的喊杀金铁之声!传递着决死一搏的意志!
两翼一直死死用钩索、缆绳与敌船缠斗拉扯的“破浪号”巨大绞盘开始吃力地嘎吱作响,收回粗重的铁锚链!
天空最东端开始被浸透海水的厚重毛边撕开一丝微不可察的裂隙。苍灰染上一道细微、冰冷近乎没有温度的鱼肚白。
昨夜吞噬一切的墨海与浓雾如同巨大的舞台幕布,被一只无形的手缓慢而坚决地揭开,退去的潮水带走了惨烈的尸骸和破碎的船材遗骨。
海面依旧辽阔死寂,漂浮着无数碎裂的木板、缠结的绳索缆具和难以分辨形状的污浊物。一层令人作呕的暗红色油膜随着水波起伏荡漾开来,黏附着更多泡的发白发胀、面目全非的尸体。空气里硝烟混着尸体燃烧后的腐臭令人窒息。
三艘昨夜如同跗骨之疽的庞大黑影,已化作这红油海面上几簇扭曲焦黑的残骸骨架。居中的那艘尤为彻底,断裂的主桅带着烈焰舔舐过的乌黑残帆,斜指向依旧昏沉的天空,如同海兽临死前伸向苍穹的枯指。焦煳的气味混着海水咸腥气随风弥漫。
一夜血战,如同燃尽的枯炭余烬,只剩下呛人的死灰。
“破浪号”新漆的船身遍布斑驳乌黑的灼痕、刀劈斧凿的凹坑和泼溅凝固的暗红血浆。甲板上污浊狼藉,处处焦痕、血洼和翻倒倾侧的索具、鱼叉桶、破损的帆布。血腥味浓得像凝固的海水。
水手和船匠们在沉默中清理战场。拖拽尸体的绳索在甲板上拉出长长的深色湿痕,碰撞声低哑沉闷。偶尔有人对着被海水泡发胀的昔日同伴面孔停顿片刻,眼眶猩红,喉咙里堵着一团沉重的石。
苏明诚吃力地搬开一段烧得半焦的木桶,下面赫然是瘸腿老海匠佝偻的尸身。老人那双满是厚茧和豁口的粗糙大手,至死还紧握着那柄沾了血迹、刀痕深陷的铁木槌。苏明诚浑浊的眼睛瞬间蓄满泪水,伸出枯瘦的手,轻轻阖上老人至死圆睁的眼。
“船娘子……喝口热粥吧?”苏明诚佝偻着腰,端着一碗热腾腾飘着海菜的粥,小心翼翼地递过来。他干瘪枯黄的脸上带着一夜血战后的僵硬与疲倦,嘴唇翕动,“您肩上……那毒爪……”
苏九娘背对着他,站在破败不堪的船艏。她肩头裂开的伤口简单用粗布缠裹,黑褐色血渍混杂着一种诡异的腥绿凝在布面上。右手用力搭扶着刚刚修复加固的、冰冷的新雕船艏撞角,指甲深深掐进木纹里,身体绷直如弦。
她没动那碗粥。海风带着冰冷湿润的死气从破损的船舷吹过,撩起她散乱披垂肩上的长发。左眼下那道月牙疤在微明的天光下,如同一枚冰冷的生铁符印。
远处漂着一片焦黑的大型残骸上,一件沾满污血、藏青色肩甲的碎块格外刺目。正是昨夜那鬼面人最后立足之处的遗物。甲上细小鳞片在初生的惨白曦光中依旧闪着诡谲微芒。
“……搜过了?”苏九娘声音嘶哑低沉得如同锈蚀的铁管在摩擦。
“搜…搜遍了船,翻过每一具能翻动的尸体。”苏明诚的声音因恐惧而更显干涩,“没有!真没有!那鬼脸的东洋杂种,连他娘一片衣角都没留下!就像……”
“像什么?”苏九娘眼瞳深处那片凝滞的海终于动了一下。
“像……像让海水……给直接化……化了……”苏明诚艰难地吐出这几个字,捧着粥碗的手无法抑制地颤抖起来。
苏九娘缓慢转动僵硬的颈项,目光扫过整片被暗红染透、漂浮着无数碎屑污物、散发出浓烈死亡气息的海面。三艘焦骨似的鬼船残骸,如同被嚼碎的渣滓。
冰冷腥咸的海风不断吹拂。一枚冰冷坚硬的物事紧贴在她胸前肌肤上,正是那枚鱼形青玉佩。玉佩上那枚带着深红印记的含珠处,似乎比任何时候都更烫,如同埋进胸口的火种。
她微微低头,视线落在染血的右肩上。伤口虽然经过初步处理,但奇毒带来的麻木冰冷,已经渗透到了整条手臂。她咬紧牙关,不动声色地用左手轻轻一拂,一层极其细微、若隐若现的淡青色寒霜,如同凝结的水汽,瞬间在她青筋微凸的手背上覆了一小片——那是她强行运转内劲“定海桩”,以自身火性真阳死死压制人体阴寒剧毒所泄露出的异象。
东方天海交界处,那道灰白僵冷的光弧终于被一只无形的手用力撕扯着,奋力推开。
阳光!第一道!赤红如血!带着刚从海狱熔炉中拔出的灼热,猛地泼在了“破浪号”主桅顶端!染红了撕裂后垂挂下来、焦黑的巨大船帆。
同样血红的光,也泼在了船首苏九娘半边冷硬如生铁的侧脸之上,如同给她淬了一块赤金。暖意开始灼人,仿佛在汲取着生者最后一点生气。
她腰间那柄昨夜曾染满敌血的鲨皮鞘长刀“裂涛”,此刻虽被拔出擦拭过又重新归鞘,刀鞘上那狰狞的凹痕依旧醒目。新生的赤红阳光也泼在鲨鱼皮鞘上斑驳的血渍和刀柄末端垂下的丝穗上,穗子末端吸饱了血块,沉甸甸地粘在一起。温暖的日光,却丝毫融不开那丝穗上深紫暗沉的凝血,更暖不透刀身那份渗入骨髓的冰凉。
铁网绞盘的金属骨架泛着阴冷的死光,几缕带着腥味的咸涩海风拂过,死死缠住她露在破袖下的左手手腕。那手腕上凝结着昨夜激斗后留下的紫黑色瘀痕,犹如缠着一条来自深海的暗青海蛭。
风,正凛冽地从更遥远的东方吹来。带着浓重的湿气、浓得散不去的血腥,还有暗流深处,无数双重新锁定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