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初猎与獠牙
夜幕彻底笼罩了城市,阿尔伯特像幽灵一样溜回他那栋破旧的筒子楼。楼道里弥漫着油烟和廉价洗衣粉的味道,昏黄的声控灯忽明忽灭。他脚步轻快,背着一个鼓鼓囊囊、毫不起眼的帆布工具包,里面装着他今晚的全部“战利品”。
心脏依旧在兴奋地跳动,手心因为紧握背包带而微微出汗。五十块钱!仅仅花了五十块,就在那个鱼龙混杂的旧货市场角落,从一个满口黄牙、眼神浑浊的老头摊位上,淘到了这把被灰尘覆盖的复合弩!
它看起来有些年头,主体是黑色强化塑料和金属构件,弓弦有些松弛,滑轮系统也稍显滞涩,明显缺乏保养。但整体结构完整,没有大的损坏。阿尔伯特在摊位上反复检查过,确认了扳机、保险等关键部件功能正常。配套的箭袋里,还有七支磨损了羽毛但箭头依旧锋利的碳素箭!
这简直就是为他量身定做的!比预想中射钉枪改装或者强力弹弓靠谱太多了!虽然准头需要练习,威力也肯定比不上军用弩,但对付哥布林那种小体型怪物,绝对够用了!
除了这把核心武器,包里还塞着:
一大瓶散装的高度劣质白酒(酒精浓度至少60度以上,燃烧瓶主料)。
几个空的小玻璃药瓶(燃烧瓶容器)。
一捆粗棉线(导火索)。
一件厚厚的、在劳保店买的二手帆布工作服(聊胜于无的物理防护)。
几个冷掉的、硬邦邦的肉包子(应急食物)。
一个充满电的旧款大容量充电宝(给手机续命)。
最后一点零钱换来的几包压缩饼干和两瓶矿泉水。
这就是他倾尽所有(包括当掉一个备用旧手机换来的三百块)换来的“异世界生存与打怪初级套装”!简陋,甚至有些寒酸,但阿尔伯特却感觉前所未有的踏实和……亢奋!
他小心翼翼地打开出租屋的门,反锁。没有开灯,借着窗外城市微弱的光线,他快速检查了一遍装备。将白酒小心地灌满两个小玻璃瓶,用棉线塞紧瓶口,制成两个简易的莫洛托夫鸡尾酒——燃烧瓶。复合弩上弦,搭上一支箭,冰冷的金属触感让他精神高度集中。
最后,他郑重地将那把青铜钥匙贴身放好。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腾的激动和一丝残留的恐惧。
“该回去收债了。”他低声自语,眼中闪烁着猎人般的光芒。目标:那两只被他用打火机吓跑的哥布林!它们是他验证计划、获取第一桶“异界资源”的垫脚石!
集中精神,想象着艾瑞亚森林那阴森压抑的景象,将钥匙对准面前虚空,心中默念:“开启!”
嗡——!
幽蓝的光芒亮起,空间扭曲,熟悉的吸力传来!
阿尔伯特没有犹豫,背着鼓鼓的帆布包,抱着上弦的弩,义无反顾地冲进了那光怪陆离的漩涡!
噗通!
熟悉的坚硬触感和潮湿腐臭的空气瞬间将他包裹。他回来了,回到了那片昏暗扭曲的森林。位置……似乎就是他离开时附近的一处岩壁阴影下。地上还残留着之前火焰燃烧的焦黑痕迹和哥布林逃跑时凌乱的脚印。
很好!定位基本准确!
阿尔伯特立刻进入战斗状态。他迅速将弩端平,警惕地扫视四周。森林依旧死寂,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不知名兽吼。他蹲下身,尽量降低自己的轮廓,像一只融入阴影的猎豹。
根据记忆和地上残留的痕迹,他判断出哥布林逃跑的大致方向。他不敢走得太快,每一步都小心翼翼,尽量踩在厚实的落叶上减少声响,耳朵竖起来捕捉任何细微的动静。复合弩冰冷的弩身抵在肩窝,箭尖随着他的目光缓缓移动,指向任何可疑的灌木和树丛。
空气中那股哥布林特有的腥臊味,成了他最好的追踪线索。味道越来越浓了。
拨开一片巨大的、散发着微弱磷光的蕨类植物叶片,阿尔伯特瞳孔微缩。
前方不远处,一个背风的小小凹地,几块歪斜的巨石和倒下的朽木形成了一个相对隐蔽的角落。一个用树枝、苔藓和兽皮胡乱搭建的简陋窝棚歪在那里。窝棚口,一堆小小的篝火正冒着微弱的青烟,两个绿色的矮小身影正围坐在旁边。
正是那两只哥布林!
它们似乎刚从惊吓中缓过神来,正叽叽咕咕地用尖锐难听的语言交流着,不时警惕地看向阿尔伯特之前消失的方向,黄色的眼珠里还残留着恐惧,但更多的是一种被冒犯的恼怒和原始的贪婪。其中一只哥布林手里还拿着一小块黑乎乎的、不知道是什么动物的肉在啃食,油脂顺着嘴角流下。
距离……大约三十米。还在复合弩的有效射程内!
阿尔伯特的心脏狂跳起来,手心全是汗。这是他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狩猎,目标不是兔子野鸡,而是会杀人的智慧(哪怕低等)生物!紧张感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上来,但他强行压制住了。机会只有一次!
他缓缓吸了一口气,努力回忆着以前在视频里看过的弩箭射击要领。身体重心微微下沉,脚掌抓地。右眼透过简易的机械瞄具(只有一个粗糙的缺口准星),死死锁定住那只正在啃肉的哥布林——它看起来像是稍微强壮一点的那个。
屏住呼吸!
手指轻轻搭上冰冷的扳机!
感受着弩弦的张力!
就是现在!
扣动!
嘣——!
一声低沉而有力的弓弦回弹声在寂静的森林中骤然响起!
箭矢离弦!带着尖锐的破空声!
阿尔伯特毕竟是第一次实战射击,紧张加上复合弩本身的精度问题,箭矢并未如他预想般精准命中啃肉哥布林的心脏或头颅。
噗嗤!
一声闷响!锋利的碳素箭头狠狠地扎进了那只哥布林的大腿外侧!巨大的动能带着它整个身体向后一仰,发出一声凄厉到极点的惨嚎!手中的肉块也飞了出去!
“嗷——!!!”
另一只哥布林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吓懵了,猛地跳起来,黄色的眼珠惊恐地看向箭矢飞来的方向,正好对上阿尔伯特从蕨类植物后露出的、冰冷而充满杀意的眼睛!
“是你!!”哥布林发出意义不明的尖叫,认出了这个“火焰恶魔”!恐惧瞬间压倒了同伴受伤带来的愤怒,它几乎是本能地转身就想跑!
阿尔伯特心中暗骂一声失手,但动作却丝毫不慢!他飞快地放下弩(重新上弦太慢),左手迅速从背包侧袋掏出一个自制的燃烧瓶!右手掏出那个仅剩的、花一块钱新买的塑料打火机!
嚓!
火苗窜起!
点燃浸透酒精的棉线!
“尝尝这个!”阿尔伯特低吼一声,用尽全身力气,将燃烧瓶朝着那只想逃跑的哥布林前方地面狠狠掷去!
呼——!
玻璃瓶碎裂!高度酒精瞬间被点燃!一团炽热的、橘红色的火球猛地爆开!火焰如同贪婪的巨兽,瞬间吞噬了干燥的落叶和低矮的灌木,形成一道一米多高的火墙,正好拦在了那只逃跑哥布林的面前!
“嗷嗷嗷!!!”逃跑的哥布林发出比中箭同伴更加凄厉的惨嚎,它看着眼前跳跃的、散发着恐怖高温的火焰,仿佛看到了最可怕的噩梦重现!它像被烫到一样疯狂后退,手舞足蹈,黄色的眼珠里充满了极致的恐惧,完全失去了方向感,一头撞在旁边湿滑的岩石上,摔倒在地,惊恐地蜷缩起来,瑟瑟发抖,连逃跑的勇气都被这“天火”彻底烧没了!
而那只大腿中箭的哥布林,则倒在地上痛苦地翻滚哀嚎,绿色的血液从伤口汩汩流出,浸湿了身下的泥土。它试图拔出那支深入骨肉的箭矢,但每一次触碰都带来撕心裂肺的剧痛,让它只能徒劳地嘶吼。
成了!阿尔伯特心中狂喜!
科技的力量!仅仅是简陋的燃烧瓶,就制造出了远超其物理伤害的心理威慑!彻底瓦解了敌人的斗志!
他不再犹豫,重新端起已经上好第二支箭的复合弩(刚才掷燃烧瓶的间隙,他争分夺秒完成了上弦),大步从藏身处走了出来。冰冷的箭尖,稳稳地指向了那只在地上翻滚哀嚎、失去反抗能力的哥布林。
恐惧?怜悯?在经历了现实的绝望和异界的生死威胁后,这些情绪早已被阿尔伯特抛到了九霄云外。此刻,他心中只有冷静到近乎冷酷的计算:资源,战利品,活下去的资本!
“第一个。”他低声宣告,眼神没有丝毫波动。
嘣!
第二支箭离弦!精准地没入了哀嚎哥布林的咽喉!
惨叫声戛然而止。只剩下火焰燃烧的噼啪声和另一只哥布林因恐惧而发出的、如同濒死小兽般的呜咽。
阿尔伯特没有立刻去看那只吓破胆的哥布林,他保持着警惕,端着弩,缓缓走到被射杀的哥布林尸体旁。浓重的血腥味和焦糊味混合在一起,刺激着他的鼻腔。这是他第一次亲手结束一个类人智慧生物的生命,胃里有些翻腾,但被他强行压下。他需要战利品。
他拔出插在哥布林大腿和咽喉的箭矢(箭头的磨损更严重了,需要打磨)。然后,抽出别在腰间的、在旧货市场一起淘来的二手合金匕首。
看着哥布林那丑陋的头颅和嘴里参差不齐的獠牙,阿尔伯特眼中闪过一丝思索。这玩意……在现实世界,能当“工艺品”或者“仿古兽牙”卖掉吗?虽然恶心,但可能是他目前唯一能带回去换钱的东西!
他忍着不适,用匕首小心地撬下了哥布林口中两颗最长、最尖锐的獠牙。獠牙入手冰凉坚硬,带着血腥和腥臭。他用随身带的矿泉水简单冲洗了一下,又用一块破布包好,塞进背包内侧。
做完这一切,他才将冰冷的目光投向那只蜷缩在火墙边缘、抖得像筛糠一样的最后一只哥布林。
那哥布林感受到他的目光,吓得连呜咽声都停了,黄色的眼珠里只剩下最纯粹的、面对天敌般的恐惧和绝望,甚至不敢与他对视。
阿尔伯特没有杀它。并非仁慈,而是觉得没必要。一个被彻底吓破胆、连逃跑都不会的哥布林,已经没有任何威胁。杀了它也不会多出什么有价值的战利品,反而可能浪费一支宝贵的箭矢。留着它,或许还能……散播一下“火焰恶魔”的恐怖传说?
他冷冷地瞥了那哥布林最后一眼,不再理会。迅速收集起地上散落的、属于哥布林的简陋石棒(虽然粗糙,但也是异界物品,或许有点研究价值?),又仔细检查了它们的窝棚,可惜里面除了些腐烂的骨头和散发着怪味的破皮毛,一无所获。
火焰在潮湿的环境下渐渐熄灭,只留下一地焦黑。
阿尔伯特不再停留。他背上背包,重新抱起复合弩,最后确认了一下方向,朝着远离哥布林巢穴的森林更深处谨慎探索了一小段距离,找到一个相对隐蔽、背靠巨大岩壁的角落。
他需要先回去!处理战利品,休整,更重要的是——把手里的两颗哥布林獠牙,变成现实世界的钞票!房租的倒计时,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剑。
集中精神,钥匙指向虚空。
幽蓝光芒亮起,空间通道开启。
阿尔伯特的身影消失在艾瑞亚森林的阴影之中。
噗通!
再次摔在出租屋熟悉的地板上。窗外天色微明,已是凌晨。一夜未眠的疲惫和高度紧张后的松弛感同时袭来,让他几乎虚脱。
但他顾不上休息,第一时间从背包里掏出那个用破布包裹的小包。小心翼翼地打开,两颗沾着水渍、依旧散发着淡淡腥气、但形状狰狞尖锐的绿色獠牙,在窗外透进的微光下,闪烁着一种异样的、原始而凶戾的光泽。
成了!这就是他的第一笔异界收获!
就在这时——
砰砰砰!砰砰砰!
粗暴的砸门声伴随着王姨那极具穿透力的尖嗓门再次响起:
“阿尔伯特!开门!别装死!天都亮了!房租!今天再不给钱,老娘立马叫人把你的破烂全扔出去!开门!”
催命符又来了!
阿尔伯特看着手中的獠牙,又听着门外刺耳的咒骂,嘴角却缓缓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从容地将獠牙重新包好,塞进口袋。然后走到门边,没有立刻开门,而是隔着门板,用不大却异常清晰的声音说道:
“王姨,大清早的,吵什么吵?”
门外砸门声一顿,似乎没料到他会这么硬气地回话。紧接着是更响亮的咒骂:“小兔崽子!长本事了?敢这么跟我说话?!房租!拿钱出来!”
阿尔伯特深吸一口气,猛地拉开了房门。
王姨那张因愤怒而扭曲的脸出现在门口,唾沫星子几乎要喷到他脸上:“钱呢?!拿出来!不然……”
阿尔伯特没等她说完,直接从口袋里掏出几张皱巴巴的百元大钞——这是他当掉旧手机剩下的最后一点现金,大概三百块。他抽出其中两张,看也不看,直接拍在王姨肥厚的手掌上。
“两百块,先拿着,别再来烦我。剩下的,下午给你。”阿尔伯特的语气平淡,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耐烦?
王姨愣住了。她低头看了看手里实实在在的两张红票子,又抬头看了看眼前这个年轻人。他脸色有些疲惫,但眼神却不再是之前的畏缩和讨好,而是一种……让她感到莫名心悸的平静和冷漠?衣服似乎也干净整洁了许多,虽然还是廉价货。
“你……”王姨一时语塞,准备好的骂词卡在了喉咙里。这小子……哪来的钱?还这么干脆?她狐疑地打量着阿尔伯特。
阿尔伯特没给她继续盘问的机会,直接后退一步,“砰”地一声关上了房门。
门外,王姨捏着两张钞票,看着紧闭的房门,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她感觉有点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最终,钞票的触感让她暂时压下了疑虑,她朝着门板啐了一口:“哼!下午?下午要是再拿不出剩下的,看我怎么收拾你!”骂骂咧咧地踩着拖鞋走了。
门内,阿尔伯特背靠着冰冷的门板,听着王姨远去的脚步声,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他摊开手掌,看着剩下的最后一百块钱,又摸了摸口袋里那两颗冰凉的哥布林獠牙。
危机暂时解除,但只是开始。
他需要尽快把这两颗来自异世界的“工艺品”,变成更多的、实实在在的钞票!
然后,武装到牙齿,重返那个充满危险与机遇的世界!
狩猎,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