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腊月寒刀
光绪二十四年,腊八刚过,天津卫的雪裹着煤灰,把北门外的陋巷糊成了灰蒙蒙的团子。王九缩在破庙的神龛下,正用冻裂的手指剥冻硬的窝头,梁上残灯晃了晃,映出张胖子油光锃亮的脸。
“王九,你这窝囊样,真是黄鼠狼钻鸡窝——有空子就钻,没活儿干就蜷这儿当耗子?”张胖子把个油布包往雪地里一丢,五十两纹银砸得积雪溅起,“城西绸缎庄的周老财,三天后晌午,会去天和药铺抓药。”
王九没抬头,指尖触到油布包的凉,怀里三寸短刃硌得皮肤发疼。这刃是他十二岁从乱葬岗摸的,没鞘,裹着块旧布贴身藏,像块长在肉里的冰。“定金?”
“兔子尾巴——长不了,周老财那吝啬鬼,活着也是浪费米。”张胖子往庙外啐了口带冰碴的唾沫,“事成之后再补五十,够你买两身新棉袄,别总穿得像从坟里爬出来的。”
王九点点头,把油布包塞进破棉袄内襟。他得先踩点,周老财的模样、药铺的路,都得记清。雪没脚踝,他缩着脖子走,破棉鞋踩出“咯吱”响,路过绸缎庄时,瞥见个穿貂皮袄的胖老头正骂伙计,唾沫星子溅了伙计一脸——那就是周老财。
三天后晌午,天和药铺人不多。王九换了身灰布短褂,戴顶旧毡帽,扮成抓药的穷汉,蹲在药铺对面的墙角啃烧饼。晌午的日头薄,没什么暖意。周老财果然来了,身后跟着个拎食盒的小厮,进门就喊:“李大夫,给我抓两副滋补的药!”
王九慢悠悠起身,装作买糖人的样子蹭到药铺后门。等周老财抓完药出来,刚拐进小巷,他猛地蹿出,短刃从袖筒滑进手里,“噗嗤”一声扎进周老财后心。周老财闷哼都没来得及,直挺挺倒在雪地里。小厮吓得尖叫着跑了,王九擦了擦刃上的血,把短刃裹回旧布,混进街上的人群里。
回了破庙,他把银子摆开,数了三遍,又塞回怀里。张胖子傍晚来取信,见他正用雪擦手,嗤笑:“苍蝇见了血——叮住不放,就这点银子,值得你数来数去?”
王九没应声,只是把短刃重新贴回心口。他从小体弱,爹娘嫌他是累赘,丢在破庙自生自灭,若不是靠这把刀,早冻饿而死了。杀人拿钱,天经地义,他从不多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