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014、药女·独木难支
“毒物浴”给桑误雪带来了相当大的冲击,白天与“毒”共舞,晚上躺在竹床上,免不了还会“回味”。蛇类冰冷滑腻、节肢动物酥痒扎人、蟾蜍麻麻赖赖四处乱蹬……
桑误雪猛地翻身,将头狠狠埋进枕头里,随着药效昏睡过去。
毒物的量越来越大,药液和木桶越来越小,到后来甚至换成陶土大缸,人光溜溜的坐进去,毒物就是“药液”,盖到肩膀处。
“你们还用木板盖吗?”桑误雪把中年女人的话,翻译给曲虎她们。
“我要,我实在看不得它们,放过我吧。”许如风白着一张越发漂亮的小脸,紧闭双眼不忍相看。
王悦和童巧巧也受不了,最后只有桑误雪和曲虎没要木板,中年女人们在她俩缸口抹了厚厚一层黄色的东西,然后给其他人盖上了木板。
等人走完,曲虎凑近闻了闻:“雄黄和一些驱虫药,还有一股血腥味。”
“大概是那些老药女的血吧。”桑误雪坐稳,已经克服对毒物恐惧的她,几乎没怎么思考就说出了推测。
其他人都进入了时间流逝状态,曲虎饶有兴趣的看着桑误雪:“你这是已经不怕了?”
“提高了一下接受度。人类对毒物的恐惧,通常就是两方面,怕被毒死;怕恶心。现在知道毒不死,恶心点也能接受。如果以后真要在游戏里活下去,这种程度应该算小儿科吧。”桑误雪尝试摸了一条颜色翠丽的小蛇,毫不意外地被咬住。
“你呢?你那天也叫了。”
曲虎低笑出声:“哈哈,我不是一时没准备吗。现在算是反应过来了”
“之前没问过,你现实世界里是干嘛的?这么镇定。”
曲虎耸耸肩:“打黑拳养活自己的孤儿,没别的,就是胆子大!”
“……你真厉害。”桑误雪不想可怜曲虎,她靠自己的本事长大,自己衣食不愁,凭什么去可怜人家。
曲虎也不甚在意:“手都咬青了,赶紧给它弄开吧,我先睡了啊!”接着不待桑误雪反应,自行进入时间流逝状态。
桑误雪垂眸看着小蛇,好一会儿,钳住蛇嘴两边,将自己的手解救出来,在毒物的簇拥中也进入了时间流逝。
没有痛减片对感知的屏蔽,毒物的每一个动作,都在安静的时间流逝中无限放大,悉悉索索地攻击着桑误雪的神精。
身心折磨了两年多,桑误雪开始对这些毒物有了不同的看法,或者说和它们亲近了许多。
明明不是同一批毒物,明明它们的同伴,大多都会死在土缸中,桑误雪就是觉得这些毒物越发平静,有时自己甚至能明白它们想干嘛。
抬手将一条纯黑的蛇放到自己脖子旁,那蛇既没有逃走,也没有攻击她,反而绕着脖子爬了两圈,舒服地将头贴在温暖的动脉上。
直到第六年完全过去,桑误雪才逐渐意识到一个问题,她的生理期一直没来!
按自己一开始的年龄是12岁来算,桑误雪现在已经18岁了。现实生活中她的初潮是14来的,即便在游戏世界里天天药液、冷水、毒物,也不至于这么晚了也不来生理期吧。
想着,桑误雪看向曲虎,试图将对方唤醒:“曲虎?曲虎!曲虎!!!”
一点用也没有,怕把中年女人们唤进来,桑误雪停下呼唤,低头看了看,挑了一只顺手的蟾蜍砸向曲虎。
准头不错,蟾蜍稳稳地抱住曲虎的脸,成功唤醒对方。
“我去!这啥!”曲虎醒来眼前一片斑驳,湿滑的触感让她马上反应过来,一把揪下蟾蜍,看向始作俑者。
“你干嘛?你要谋害我?”
“哪儿跟哪儿啊!我是想问问你,你生理期来了吗?”
“过去好几天了吧,咋了你没来?”
“我的意思是,额,你刚来这个游戏的时候,生理期就来了吗?”
“对啊。我在这边的初始年龄是16岁,一直都有啊。你什么意思?你生理期这个月不正常?”
“不。不是这个月,是至今都没有生理期。我在思考这是否正常。”
“这……你要不问问其他人?”
桑误雪点点头,又拿起一只蟾蜍,目光看向许如风。曲虎赶紧摆手制止:“等等,等等!许如风的初始年龄,就比我小一、两岁,估计你也是多余问她,但是你把蟾蜍砸她脸上,她指定跟你翻脸!”
桑误雪一愣,看了眼呆滞的许如风,和她身前的木板,悻悻地放下蟾蜍。思考了一下,最终站起身,伸长手去拍右边童巧巧的脸。
童巧巧眼神逐渐有了光芒,疑惑看向站起身的桑误雪:“阿雪姐,怎么了?”
桑误雪蹲回土缸中:“巧巧,你到这个游戏后,生理期是什么时候来的呀?”
童巧巧不明白桑误雪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但还是掰起手指数了一下:“就去年来的,进入游戏的第五年。刚来的时候给我吓死了,问了照顾我的药女,她说来了也不影响虫浴,我只好硬着头皮泡喽。”
桑误雪皱眉点头,冲童巧巧笑了一下:“好,我知道了,谢谢你。”
“不客气!怎么了阿雪姐?你的生理期不正常?”
曲虎抢先一步答道:“何止不正常,丫18了,根本没来生理期。”
“这正常吗?”
“不正常吧……我等着晚上去问小雨吧。”
“照顾你的那个药女?”
桑误雪点头,让语音助手小许定了一个唤醒闹钟,三人又进入了时间流逝状态。
晚上听到这个问题的小雨也是一愣:“这个我不太清楚,我去问问药婆吧,她统管所有药女,应该知道怎么办。”
桑误雪点点头,按习惯喝完剩下的汤药后,毫无负担的开始休息。
第二天醒来,开门进来的不止小雨一人,那位药婆也在。小雨跟在药婆后面,桑误雪和药婆,两人四眼,对视了好一会儿。
“小雨说你一直没来月经。”
桑误雪点头:“我是生病了吗?”
药婆没说话,抬起手,手掌上是一条粗壮黑亮的蜈蚣,药婆将手往桑误雪的方向送了送。桑误雪会意,将手摊开凑过去接住。
蜈蚣须子在桑误雪手上探了探,然后平静的爬过去,从宽松的麻布袖口钻入,绕脖子一周后爬到桑误雪的脸侧,乖顺趴好不动。
药婆满是皱褶的脸上,露出一抹浅浅的笑意:“小丫头,叫什么名字?”
“阿雪。”桑误雪直视药婆双眼,身体略微有些僵硬。
“还年轻,怕是正常的,你要习惯它们。我叫田树,寨子里都叫我一声田药婆,你也这么叫我吧。”田药婆说着,伸手轻轻取下桑误雪脸上的蜈蚣,蜈蚣眨眼间消失在田药婆衣袖间。
“我住在寨子西侧的竹屋,一会儿叫人去把虫池收拾出来,等弄好以后,你就不去浴房了。剩下的四年你要在虫池入浴,祝你早日收获自己的‘伙伴’。”田药婆边走边说,并不想耽误桑误雪的虫浴时间。
桑误雪点头,这种事自然由不得她做主,乖乖应下,才能少受苦。与此同时,脑中也传来“叮”的一声,大约是触发了支线任务,桑误雪加快速度走向浴房。
等中年女人们关好屋门,桑误雪这才打开任务面板,果然有一条支线任务。
[触发]支线任务:【独木难支】
提示:被大老爷们控制的寨子,可怜的药女。她渴望反抗,可大老爷们身强力壮,有药有枪,姑娘们死去一批又造一批。而她已是风烛残年,一根老木、一点蛊术,如何挽救自己的家?是短暂逃离,还是永久留下?
(我们都需要伙伴,还要学会放手)
桑误雪闭上眼睛,关闭任务界面,狠狠地呼出一口气。
“你触发支线了?”曲虎的声音在安静的浴室中回荡,桑误雪睁开眼,点头。
“和你的身体异常有关吗?你还好吗?”童巧巧也醒着,关切的看向桑误雪。
桑误雪将支线任务分享给了两人,三人沉默。
曲虎摩挲下巴,思索:“所以成为蛊女的条件是什么?没来生理期?和这些毒物心意相通?那这个世界的原住民女孩们,不是更容易成为蛊女吗?怎么会到现在,还是只有一个老太太。”
“难不成必须得是玩家?毕竟这是我们和原住民最大的区别。”童巧巧提出自己的看法。
“我倒是觉得,这和是不是玩家没太大关系。原住民们也能挺过药浴和虫浴,重点是硬挺过来的人,不会有精力想别的,所以我觉得心意相通更有可能些。”
“怎么心意相通?”曲虎挠了挠挽起的头发。
短暂思考后,桑误雪尝试着说出自己的猜测:“去感受它们,在脑中千万次回想它们爬行的路线,摒除内心的嫌恶。痛减片很大程度屏蔽了我们的痛苦,也屏蔽了玩家的感官,同时也断绝了成为蛊女的可能。”
“就算不服用痛减片,只要内心抗拒,也会失败。”曲虎若有所思地点头。
“那看来我是开不了这支线任务了,不吃痛减片这一关我就过不了。更别说接受这些……这些。”童巧巧嘴唇泛白,声音渐渐小了。
“还有一件事,我应该很快就不和你们在一起虫浴,田药婆说,寨子西边的竹屋在清理虫池……”
“这件事把其他两人叫醒一起说吧。”
曲虎左拍拍,右打打,唤醒剩下两个玩家,两人疑惑的听着其他三人一顿输出。
“意思就是你要,额……独享大虫坑了!然后咱们两头搜集情报,互相通气。”许如风的概述能力相当不错,除了那句“独享大虫坑”,显得十分膈应人。
桑误雪把爬上自己左脸的小蛇轻轻取下,无奈地看着许如风:“你要是愿意,我也不介意和你一起分享。”
许如风尴尬一笑:“我不是这个意思,就是没想好别的词儿。那大虫……”
接收到桑误雪要吃人的眼神,许如风赶紧换了措辞:“虫池!我就不享了,痛减片停不了一点!”
“我也是,能顺利通关就不错了,至于消息,我会努力搜集的,不过重要线索应该会大家一起接收才对。”王悦说得很有道理,当然,桑误雪更多的是想,把这个屋子要腾出一个位置的事告诉大家。
“我走后应该会有别人来补位,大概率就是之前那个姑娘,玩家有药物加持,不哭不闹都放一起最方便。”
许如风也点点头,又提出一点:“小桑成为蛊女,去虫池的事就先别告诉那姑娘了。她脾气不好,也没看到小桑不吃药艰难熬过来的样子,别再成为仇人。”
许如风说得对,心态这个东西,一不小心就会变成隐雷,这个游戏的大方向是团结一致,大家各司其职是最好的。
王悦和童巧巧虽然初出茅庐,但最大的优点就是听劝。通关才是重点,她们没有坑人的想法,安静待着未尝不能过关。
桑误雪想了想,还是提出建议:“曲虎姐,既然你偶尔会停用痛减片,不如就尝试和毒物们多互动,说不定还有机会。”
曲虎爽朗一笑:“哈哈哈,好嘞!毕竟支线任务可叫【独木难支】,多一个帮手多一条生路嘛。”
商量完正事,大家又陷入了呆滞状态。转眼七天就过去了,寨子的风景实在不错,没了蚊虫的烦扰,连虫鸣都悦耳不少。
吃完早饭,小雨牵着桑误雪,去了大寨西边,那片小小的院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