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疑兵
瓦沙大公国的军队在诺德兰边境集结完毕的那天傍晚,莱昂召开了战前会议。
帐篷里挤满了人。军方将领、文官重臣、还有几个吓得脸色发白的贵族——后者主要是来表态“我们与殿下同生共死”的,顺便确认一下撤退路线。
莱昂坐在主位上,表情严肃。
“诸君,”他开口了,“瓦沙的大军已经压境。根据情报,他们有5000人,其中法师约50人,而我们呢?”
他顿了顿。
“我们只有常备军1300人。全国动员的民兵还没有完成征召,没有法师。”
帐篷里一片死寂。
一个老将硬着头皮开口:“殿下,我们可以向帝国求援——”
“帝国现在自顾不暇。”莱昂摇头。
“那我们可以坚守城池——”
“我们的城墙,法师几轮齐射就能轰塌。”
“那我们可以……”
老将说不下去了。
所有人都沉默了。
是啊,能怎么办?兵力是对方的四分之一,没有法师,城墙不顶用。这仗怎么打?
莱昂环顾四周,看着那一张张绝望的脸,心里却在疯狂吐槽:
看吧看吧!我就说卖国才是正道!现在好了吧!人家打上门了!
但表面上,他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诸君,我有一计。”他说,“没有法师,那就用没有法师的打法。”
弗兰克愣了一下。
“没有法师的打法?”
“对。”莱昂转过身,看着这位他亲自提拔的军官,“弗兰克,我问你一个问题。”
“殿下请说。”
“根据情报,瓦沙的统帅海尔曼,以稳健的战术著称,你觉得,他现在在想什么?”
弗兰克想了想。
“他应该在想:我有法师,对方没有。我兵力占优,对方劣势。这场仗,稳了。”
“没错。”莱昂点点头,“所以,我们得让他想点别的。”
“想什么?”
莱昂没有直接回答。
他看着远方的地平线,忽然笑了。
那笑容,让弗兰克莫名地后背发凉。
“让他想——”莱昂慢悠悠地说,“为什么我没有法师,还敢在这儿站着。”
弗兰克愣住了。
这是什么意思?
但他还没来得及问,莱昂已经站起了身,走到挂在帐篷中央的地图前。
“瓦沙的进军路线只有两条。一条是正面大路,直通王都。一条是东侧的山道,绕后包抄。”
他指着地图上的两个点。
“按照常规战术,我们应该分兵把守。但我们没有这个兵力。”
众人点头。
“所以,我决定——把所有兵力集中到正面。”
有人愣住了。
“殿下,那山道怎么办?”
“空着。”
“空着?!”
“对,空着。”莱昂平静地说,“瓦沙的军队想走就随便走。”
帐篷里炸开了锅。
“殿下,这、这不是把后背亮给敌人吗!”
“如果瓦沙分兵包抄,我们就会腹背受敌!”
“请殿下三思!”
莱昂抬起手,示意大家安静。
“诸君,我问你们一个问题:如果你是瓦沙的统帅,你带着五千人,对面只有一千人。你会怎么做?别忘了我军已经不同往日,是拥有帝国新式火枪和战术训练的军队。”
众人面面相觑。
“当然是分兵,形成一个两面包夹之势。”一个年轻将领说。
“对。在这种兵力优势下,傻子才不分兵。”莱昂点头,“但正因为这样,如果我们故意把山道空出来,对方反而会想。”
他停顿了一下,刻意压低了声音:
“为什么他要让我包抄?是不是陷阱?山道里是不是埋伏了伏兵?”
帐篷里安静了几秒。
另一个老军官缓缓开口:“殿下的意思是,利用正面打击范围有限,降低敌人人数带来的优势?”
莱昂点头。
“那山道里到底安插不安插伏兵?”
“不安插,我们必须把所有的兵力赌在正面。”
“……”
“所以我们是在赌,”莱昂坦然承认,“赌对方不敢分兵。”
又一阵沉默。
“可是殿下,”那个军官艰难地说,“万一对方真的分兵了呢?”
莱昂看着他,露出了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
“那就说明对方统帅是个莽夫。我们输得不冤。”
众人再次陷入沉默。
这叫什么计划?这叫赌命啊!
但仔细想想……好像也确实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莱昂见没人再反对,满意地点点头:“很好,那就这么定了。弗兰克,你带一千三百人去正面设防。而我,带上几个亲信就行。”
一愣:“殿下,您要去哪儿?”
莱昂指了指地图上的一个点。
“这里。”
众人凑过去一看,集体倒吸一口冷气。
那是王都城外的一座小山丘。地势不高,无险可守,最关键的是——它离瓦沙军队可能的侧翼进攻路线非常近。
近到什么程度呢?近到瓦沙的法师只要稍微一靠近,都能直接轰击这个山丘。
“殿下,”弗兰克的声音都有点变了,“您带去那里……是想做什么?”
莱昂理所当然地说:“督战啊。”
“……”
“主力在前面打,我作为王储王当然要在边上看着。这不是很正常吗?”
众人面面相觑。
正常?哪里正常了?!
您那位置,说是督战,其实就是把自己摆在敌人眼皮底下。敌人要是发现您在那儿,活捉您不是轻而易举?
但莱昂已经站了起来,整了整衣领。
“散会。明天天亮,按计划行动。”
说完,他大步走出帐篷。
留下一屋子呆若木鸡的家臣。
这个人到底在打什么算盘?
走出营帐的莱昂,嘴角微微勾起,似笑非笑。
(帝国军撤了,卖国的机会暂时没了。但没关系——只要诺德兰还存在,只要我还坐在这个位置上,机会总有一天会再度到来。)
(既然如此,在那之前该做的事就很明确了——提升诺德兰的国力。)
(国家的价值越大,将来卖出时的价位就越高。这直接关系到我隐居后的享乐人生啊。)
(帝国的训练已经让这支军队脱胎换骨。现在瓦沙送上门来,正好可以检验一下他们的成色。如果能在实战中证明这支军队的力量与价值。)
(那将来不管是跟帝国归顺,还是用来牵制其他周边国家,都是绝佳的筹码。)
————
就在莱昂谋划着什么的时候,瓦沙军营中。
副将看着地图,忍不住问:“勋爵,诺德兰只有一千余人,我们五千大军,为什么您还这样谨慎?”
统帅海尔曼勋爵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帐门口,确认无人偷听,才压低声音说:
“你知道我军主力——法师营是怎么来的吗?”
副将一愣:“是大公……”
“大公?”海尔曼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嘲讽,“不说他埃里克·德·瓦沙,就算是他父亲,有底气说这话吗?这法师营,军饷粮草是我出的,五十名列装法师都是我领地上的封臣,每一个护卫兵是我亲自挑选的。你以为布里乌斯为什么要让我当这个统帅?”
副将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海尔曼转过身,看着地图上那个诺德兰:
“这支军队,明面上是王国的,实际上是我的私兵。国王心里清楚,其他贵族也清楚。他们巴不得我在战场上吃个大败仗,手里的士兵一少,好名正言顺地削我的兵权。”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
“所以我不能输。我输不起。”
次日清晨,瓦沙大公国的军队开始推进。
这只统帅海尔曼勋爵,正骑在马上,眺望着远处的诺德兰防线。
“报告!”斥候策马而来,“诺德兰军队已经在正面布阵,约一千人!”
海尔曼点点头:“山道那边呢?”
“没有发现敌军。”
“嗯?”
海尔曼皱起眉头。
他勒住马,盯着地图看了好一会儿。
诺德兰正规军只有一千三百兵力,这是情报确认过的。现在正面出现了一千三百,将侧翼大开,难道是情报有误?
这时另外一员斥候前来。
“报——据前方观察,诺德兰王都外的一座小山丘上,似乎有一支小队在活动。疑似……疑似王旗。”
“王旗?”
海尔曼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策马向前,登上一个高点,举起望远镜。
果然。
远处那座小山丘上,一面王旗迎风飘扬。旗下坐着一个少年,身边是几名并未披甲的一般随从。
那是诺德兰王储,莱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