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清漪完胜
霍清漪踏入前厅时,堂内的怒火几乎要掀翻雕花梁木。户部尚书王怀安身着石青色仙鹤补服,腰束玲珑玉带,须发因盛怒而根根倒竖,正指着镇国公霍庭远的鼻子厉声呵斥。他身后跟着四位身着五品官服的属官,还有六个膀大腰圆的家丁,一个个凶神恶煞,腰间短棍泛着冷光,显然是做足了兴师问罪的架势。
霍庭远端坐于主位,一手按在紫檀木桌案上,指节泛白,脸色铁青却依旧维持着世家公爷的体面:“王尚书,凡事需讲证据。犬女自幼在乡野长大,虽性子刚直,却绝非蛮不讲理之人。令郎受伤之事,究竟是何缘由,不妨当众说个明白。”
“证据?”王怀安冷笑一声,目光如淬毒的利刃射向霍清漪,“我儿王坤手腕被打断,浑身是伤,这就是最好的证据!霍清漪,你一个乡野丫头,刚回京城就敢如此嚣张,当众殴打朝廷命官之子,羞辱我王家颜面,今日你若不给我一个交代,休想善了!”
霍清漪缓步上前,玄色绣缠枝莲纹样的裙摆扫过青石地面,身姿挺拔如寒松。面对王怀安的雷霆之怒,她神色平静无波,声音清冽如泉:“王尚书此言差矣。今日长公主府赏花宴上,令郎强抢有婚约在身的林婉清小姐,言语轻佻,行为跋扈。我三次劝阻,令郎不仅不听,反而率先扬手欲打我。我不过是自卫反击,若不是令郎步步紧逼,我何至于出手伤他?”
“自卫?”王怀安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猛地一拍桌案,上好的官窑青花瓷杯被震得跳起,茶水泼洒一地,“我儿身份尊贵,岂会做出强抢民女这等卑劣之事?定是你这丫头不懂规矩,故意挑衅,还敢颠倒黑白!”
“王尚书若不信,可传长公主府的宾客对质。”霍清漪不卑不亢,“今日在场的有昭阳郡主、吏部侍郎家的千金、礼部尚书的公子,数十人亲眼目睹此事。令郎平日在京中横行霸道,骚扰贵女、欺压百姓之事屡见不鲜,只是旁人畏惧尚书府权势,敢怒不敢言。今日我出手,不过是替天行道,教训一下仗势欺人的恶少罢了。”
“你放肆!”王怀安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霍清漪的手指不住颤抖,“小小年纪,竟敢如此牙尖嘴利,目无尊长!霍庭远,这就是你教出来的好女儿?镇国公府的家风,简直荡然无存!”
霍庭远正要开口,却见霍清漪抢先一步:“王尚书,我敬你是朝中重臣,才对你礼让三分,但这并不代表我会任由你颠倒黑白。这里是国公府不是你的尚书府,休要放肆,再说令郎的所作所为,京中百姓有口皆碑,绝非我一人之言。今日之事,我问心无愧,若是王尚书执意要追究,我随时奉陪。但若是想借此羞辱镇国公府,那你可就打错了算盘。”
“好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王怀安怒极反笑,对着身后家丁厉喝,“来人啊,把这目无尊长、伤人害命的丫头给我拿下,带回尚书府严加审问!”
六个家丁闻言,立刻抽出腰间短棍,气势汹汹地朝着霍清漪扑来。春桃吓得脸色惨白,连忙挡在霍清漪身前:“不许伤害我家小姐!”
霍清漪轻轻推开春桃,眼神一冷,周身散发出一股凌厉的气势。以她的身手对付这些酒囊饭袋易如反掌。就在家丁的短棍即将触及她的瞬间,门外突然传来一声低沉而威严的嗓音,如同惊雷滚过:“王尚书好大的威风,竟敢在镇国公府动私刑?”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位身着玄色龙纹蟒袍的男子,在一众黑衣侍卫的簇拥下缓步走来。男子约莫二十五六岁上下,面容俊美无俦,剑眉星目,鼻梁高挺,薄唇紧抿,周身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凛冽气场。他腰间悬挂着一枚白玉佩,玉佩上雕刻着繁复的龙纹,正是摄政王权宸渊的专属配饰。
权宸渊乃是先帝托孤重臣,手握朝政大权,节制六部,连皇帝都要敬他三分。他为人深不可测,手段狠厉,朝堂上下无人敢轻易招惹。今日他突然现身镇国公府,着实让众人始料未及。
看到权宸渊,霍庭远和王怀安皆是一惊,连忙起身行礼:“摄政王!”
权宸渊微微颔首,目光在霍庭远和王怀安身上短暂停留,最后落在霍清漪身上,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他手中握着一把玄铁折扇,缓缓扇动着,目光扫过堂内,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本王方才路过镇国公府,听闻府内吵吵嚷嚷,便进来看看。没想到竟是王尚书在此兴师问罪,不知究竟是何事,让王尚书如此动怒?”
王怀安连忙说道:“摄政王有所不知,这霍清漪丫头,当众打断了犬子的手腕,还肆意羞辱我王家,老夫今日前来,只是想讨个公道!”
权宸渊看向霍清漪,语气平淡地问道:“霍小姐,王尚书所言属实?”
霍清漪躬身行礼,声音不卑不亢:“摄政王明鉴,今日之事,并非我有意伤人,而是王公子先强抢民女,动手打人,我只是自卫而已。此事有诸多证人,绝非王尚书所言那般。”
权宸渊点了点头,转头看向王怀安:“王尚书,既然此事涉及众多证人,不如先调查清楚再说。霍小姐刚回京城,根基未稳,想必也不会无故伤人。而且,镇国公府乃是开国功臣之家,若是没有确凿证据,就这样贸然捉拿镇国公的嫡女,恐怕会落人口实啊。”
王怀安脸色一变,他没想到权宸渊会出面维护霍清漪。他知道权宸渊在朝中说一不二,权势滔天,他的面子绝不能不给。但一想到儿子的伤势和受的屈辱,他又有些不甘心:“摄政王,犬子的伤是实实在在的,这丫头下手狠毒,若是就这么算了,我王家的颜面何在?”
“颜面?”权宸渊冷笑一声,语气中带着一丝嘲讽,“王尚书,你儿子在长公主府强抢民女,横行霸道,早已丢尽了王家的颜面。今日霍小姐出手教训,不过是替你管教儿子罢了。你不感谢霍小姐,反而上门兴师问罪,这就是你所谓的颜面?”
王怀安被权宸渊怼得哑口无言,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没想到权宸渊竟然会如此不给自己面子,当众数落自己。但他也不敢反驳,只能硬着头皮说道:“摄政王,话虽如此,但犬子毕竟受了重伤,这口气,老夫实在咽不下去!”
“咽不下去也得咽。”权宸渊语气冰冷,“若是你儿子安分守己,恪守规矩,怎会落得如此下场?今日之事,本王看在你身为朝中重臣的份上,不予追究。但你若是再敢在镇国公府闹事,休怪本王不客气!”
王怀安心中虽有不甘,但也知道权宸渊的话绝非戏言。他若是再纠缠下去,恐怕不仅讨不到好处,还会惹祸上身。他正想开口妥协,却见霍清漪突然说道:“摄政王,此事恐怕不能就这么算了。王尚书今日之所以敢如此嚣张,不仅仅是因为令郎被伤,更是因为他背后有恃无恐。”
权宸渊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饶有兴致地看着霍清漪:“哦?霍小姐这话是什么意思?”
霍清漪抬眸,目光直视权宸渊:“摄政王,想必您也听说过玄影阁吧?”
“玄影阁?”权宸渊和霍庭远皆是一愣。玄影阁是江湖上一个神秘的组织,专门收集天下情报,上至朝堂秘闻,下至市井琐事,无一不晓。玄影阁的情报向来精准无误,而且收费极高,寻常人根本无法从玄影阁获取情报。
霍清漪点了点头:“正是。我机缘巧合之下,从玄影阁得到了一份关于王怀安的情报。这份情报中,详细记录了王怀安近年来的种种阴私之事。”
王怀安此时刚想开口,听到“玄影阁”三个字,脚步猛地一顿,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他心中有鬼,自然害怕玄影阁的情报会泄露出去。他停下脚步,眼神阴鸷地盯着霍清漪,想要听听她接下来会说什么。
霍清漪没有理会王怀安的反应,继续说道:“情报中记载,三年前,江南水灾,朝廷拨下赈灾银六十万两,可最终真正用到灾民身上的,不足二十万两。其余的四十几万两,都被王怀安与他的党羽私分了。为了掩盖此事,他还下令杀害了前来查案的御史大人一家,手段极其残忍。”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霍庭远脸色凝重,他虽知晓王怀安贪婪,但没想到他竟然敢贪污赈灾银,还杀害朝廷命官。权宸渊眼中闪过一丝寒芒,江南水灾之事他当年也曾亲自处理过,只是没想到背后竟然牵扯到王怀安。
王怀安站在原地,气得浑身发抖,想要冲进去反驳,却又不敢。他知道,若是霍清漪真的有玄影阁的情报,那他今日可就麻烦了。
霍清漪继续说道:“不仅如此,情报中还记载,王怀安为了攀附三皇子,暗中将国库中的一批珍贵药材私自送给了三皇子,价值高达五十万两白银。此事若是被陛下知晓,定是株连九族的大罪。”
“还有,王怀安利用职权,在京城强占民田三百亩,建造豪华庄园,致使数十户百姓无家可归。其中有一户百姓,因反抗被王怀安的手下活活打死,尸体被扔进了护城河,至今杳无音讯。”
“另外,王怀安的儿子王坤,不仅在京中横行霸道,还暗中勾结土匪,抢劫过往商队。去年冬天,城西张记商行的商队,就被王坤勾结的土匪抢劫一空,商队领队及十余名护卫全部被杀。此事虽然被王怀安压了下去,但玄影阁的密保中,有详细的记载,包括土匪的姓名、住址,以及王坤与土匪联系的书信。”
霍清漪一口气说出了四件王怀安的阴私之事,每一件都骇人听闻。这些事情,有些在朝中偶有传闻,但从未有人敢当众提及。今日霍清漪当众说出,而且还提到了玄影阁的密保,由不得人不信。
权宸渊看着霍清漪,眼中满是震惊与欣赏。他没想到霍清漪竟然有如此胆识,还能从玄影阁得到这样的情报。有了这些证据,王怀安就算权势再大,也难逃罪责。
霍庭远心中也是又惊又喜,他没想到自己的女儿竟然有如此能耐。有了这些证据,不仅可以化解今日的危机,还能趁机扳倒王怀安这个心头大患。
王怀安站在原地,脸色惨白如纸,双腿一软,险些摔倒。他知道,霍清漪所说的这些事情,都是事实。若是这些事情被陛下知晓,他定然是死无葬身之地。他再也顾不上什么面子,对着权宸渊躬身行礼:“摄政王,这丫头所言都是污蔑!都是无稽之谈!她是故意陷害老夫!”
“污蔑?”霍清漪冷笑一声,“王尚书,你敢说这些事情都是假的吗?玄影阁的情报中,不仅有详细的文字记载,还有你与党羽私分赈灾银的账目,以及你杀害御史大人的人证线索。若是你不信,我可以将这份情报呈给陛下,让陛下派专人调查。”
王怀安心中一慌,他知道,若是真的调查起来,这些事情迟早会败露。他连忙说道:“摄政王,这丫头年纪轻轻,心思歹毒,竟然勾结江湖组织,伪造证据,陷害朝廷重臣。还请摄政王为老夫做主!”
权宸渊眼神一冷,语气威严:“王怀安,你以为本王是那么好糊弄的吗?玄影阁的情报,向来精准无误,从未有过伪造之说。霍小姐既然敢当众说出这些事情,定然是有十足的把握。”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本王早就听闻你在朝中结党营私,贪污受贿,只是一直没有确凿的证据。今日霍小姐提供了这么重要的线索,本王自然要彻查到底。”
王怀安吓得浑身发抖,连忙跪倒在地:“摄政王,老夫冤枉啊!老夫对朝廷忠心耿耿,绝无半点异心!这些都是霍清漪那个丫头编造的谎言,还请摄政王明察!”
“明察?”权宸渊冷笑一声,“好,那本王就给你一个明察的机会。来人啊,将王怀安拿下,打入天牢,等候发落!同时,立刻派人调查江南水灾赈灾银失窃案、御史大人被杀案,以及王怀安强占民田、勾结土匪等事宜,务必查个水落石出!”
“是!”门外的黑衣侍卫立刻上前,将王怀安死死按住。
王怀安拼命挣扎,口中大喊:“摄政王,老夫冤枉!老夫是被陷害的!霍清漪,你这个贱人,我不会放过你的!”
侍卫们哪里会理会他的叫喊,直接将他拖了出去。王怀安带来的属官和家丁见状,吓得魂飞魄散,纷纷跪倒在地,祈求权宸渊饶命。
权宸渊看都没看他们一眼,冷冷说道:“将这些人也一并拿下,交由刑部审讯,看看他们都参与了哪些不法之事。”
侍卫们立刻上前,将那些属官和家丁也全部押了下去。
看着王怀安等人被押走的背影,霍庭远松了一口气,对着权宸渊拱手道:“多谢摄政王今日出手相助,霍某感激不尽。”
权宸渊看都没看霍庭远,转身对霍清漪道:“霍小姐胆识过人,为民除害,本王还要多谢霍小姐提供了这么重要的线索。”
霍清漪连忙躬身行礼:“摄政王过奖了。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事情。”
权宸渊看着霍清漪,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霍小姐,玄影阁的情报,可不是那么容易得到的。不知霍小姐是如何得到这份情报的?”
霍清漪心中一动,她知道权宸渊是在试探她。她淡淡说道:“摄政王,此事说来话长。我在乡野之时,曾救过一位玄影阁的人。为了报答我的救命之恩,他便送给了我这份情报。”
这个理由合情合理,权宸渊也没有再多问。他点了点头:“原来如此。霍小姐,今日之事,你虽然帮了本王一个大忙,但也树敌不少。王怀安的党羽遍布朝中,他们定然不会放过你。日后,你要多加小心。”
“多谢摄政王提醒。”霍清漪说道。
权宸渊顿了顿,话锋一转:“霍小姐,你刚回京城,根基未稳,身边又有沈氏这样的敌人。若是日后遇到什么麻烦,不妨派人来告诉本王。本王在京中,还是能护你周全的。”
霍庭远和霍清漪皆是一愣,他们没想到权宸渊会说出这样的话。权宸渊向来独来独往,很少与人结交,今日竟然主动提出要护霍清漪周全,这实在是有些反常。
霍庭远连忙说道:“多谢摄政王厚爱。若是真有需要,霍某定会向摄政王求助。”
权宸渊目光再次落在霍清漪身上,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霍小姐,你是个难得的奇女子。本王很欣赏你。日后若是有机会,希望能与你再好好聊聊。”
霍清漪心中一慌,连忙说道:“摄政王过誉了。若是摄政王有吩咐,臣女定当遵命。”
权宸渊笑了笑,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说道:“既然事情已经解决,本王也该回去了。镇国公,霍小姐,告辞。”
“摄政王慢走。”霍庭远和霍清漪连忙相送。
看着权宸渊离去的背影,霍庭远的脸色变得凝重起来。他转头看向霍清漪:“清漪,你觉得摄政王今日为何会出手帮我们?”
霍清漪沉吟片刻,说道:“国公爷,摄政王此举,恐怕并非单纯的为了伸张正义。他手握朝政大权,自然不允许朝中出现王怀安这样的蛀虫。而且,他可能也想借着此事,打压三皇子的势力,巩固自己的地位。”
“你说得没错。”霍庭远叹了口气,“权宸渊深不可测,城府极深。他今日出手,一来是为了除掉王怀安这个心头大患,二来,恐怕也是想借机拉拢你。你今日表现出的胆识和能力,定然让他刮目相看。”
霍清漪点了点头。心里明白摄政王刚才的话,看似是在提醒她,实则是在暗示她,日后可以依靠他。
“清漪,你刚回京城,就卷入了这么多的纷争。”以后行事,一定要更加谨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