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漪传：第2章 初露锋芒

北风卷着残雪，在官道上呼啸了一路。

霍清漪坐在颠簸的马车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藏在衣襟内的玄字令牌。令牌冰凉的触感透过粗布衣衫传来，让她纷乱的心绪渐渐平复。身旁的张嬷嬷一路都紧绷着神经，双手反复绞着衣角，眼神里满是不安。

“小姐，到了国公府门口，可千万少说话，凡事忍着点，咱们……咱们先安稳下来再说。”张嬷嬷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想起过去那些苛待，她就忍不住心惊。

霍清漪抬眸，目光落在车窗外那座越来越近的朱红大门上。镇国公府的匾额高悬，鎏金的字迹在阴沉的天色下依旧透着几分威严，门前两座石狮子怒目圆睁，仿佛在嘲笑她这个“不速之客”的归来。

“奶娘，忍了十四年，够了。”霍清漪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一股穿透人心的力量，“从今往后，该是别人忍着我们了。”

马车在府门前停下，车夫掀起车帘，脸上带着几分敷衍的恭敬：“小姐，张嬷嬷，到了。”

霍清漪扶着张嬷嬷下车，刚站定，就见一个穿着青色绸缎袄子、头戴抹额的婆子扭着腰走了过来。这婆子约莫五十岁上下，三角眼，薄嘴唇，正是沈氏身边最得宠的管事嬷嬷——刘嬷嬷。

刘嬷嬷上下打量着霍清漪，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她身上的粗布棉袄，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鄙夷。“哟，这就是从庄子上回来的……霍姑娘？”她故意把“姑娘”两个字咬得极重，生生省略了“嫡小姐”三个字。

张嬷嬷脸色一白，连忙上前一步，陪着笑脸道：“刘嬷嬷，是我们家小姐回来了，劳烦您通报一声夫人。”

“通报？”刘嬷嬷嗤笑一声，双手叉腰，摆出一副主子的架势，“夫人早就知道了，特意让我来看看。只是我说张嬷嬷，你怎么伺候的？让小姐穿成这副样子回来，若是让人看见了，还以为咱们国公府苛待了嫡小姐似的，传出去像什么话？”

这话看似指责张嬷嬷，实则是在嘲讽霍清漪上不得台面。霍清漪眸色一沉，指尖微微收紧，却并未立刻发作，只是冷冷地看着刘嬷嬷。

刘嬷嬷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却依旧硬着头皮道：“夫人说了，小姐刚从庄子上回来，身上带着土气，先去后院的柴房旁边那间偏院住着，好好洗洗晦气，学几天规矩再去见她。至于你，”她转头看向张嬷嬷，语气更加刻薄，“夫人仁慈，念在你伺候小姐多年，就去洗衣房干活吧，别再跟在小姐身边碍眼了。”

“你说什么？”张嬷嬷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刘嬷嬷道，“我们小姐是国公府的嫡长女，你一个奴才，也敢如此放肆！偏院柴房是人住的地方吗？洗衣房的活计那么重，我这把老骨头怎么禁得住！”

“嫡长女又如何？”刘嬷嬷冷笑，眼神里满是恶毒，“在庄子上养了十四年的野丫头，也配住正院？夫人说了，什么时候学好规矩，什么时候再搬去好地方。至于你，老东西，能有活干就不错了，还敢挑三拣四？”

她说着，猛地伸出手，狠狠朝着张嬷嬷的胸口推去！张嬷嬷年事已高，又常年劳作，哪里经得起她这狠辣一推，踉跄着后退几步，重重地撞在身后的石狮子底座上，“哇”地一声吐出一口血来，顺着嘴角往下淌。

“奶娘！”霍清漪瞳孔骤缩，一声厉喝，声音里淬着冰碴。

她身形一闪，瞬间冲到张嬷嬷身边，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体。看着奶娘苍白的脸色和嘴角的血迹，霍清漪周身的气息瞬间变得凛冽刺骨，那双清澈的眸子此刻翻涌着骇人的杀意，像极了玄老曾描述过的、雪山上蛰伏的猛兽。

“你的手，很痒？”霍清漪缓缓抬起头，目光落在刘嬷嬷那只还未收回的手上，声音平静得可怕。

刘嬷嬷被她这眼神吓得心头一紧，却依旧嘴硬：“我……我是按夫人的吩咐办事！这老东西顶撞我，就该教训！”

“教训我的人？”霍清漪轻轻将张嬷嬷交给闻讯赶来的一个老实庄户婆子（那是她特意从别庄带来的），一步步朝着刘嬷嬷走去。她的步伐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众人的心尖上，让周围围观的下人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刘嬷嬷被她逼得连连后退，色厉内荏地喊道：“你想干什么？我可是夫人的心腹！你敢动我一根手指头，夫人绝不会放过你！”

“夫人？”霍清漪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今天就算是国公爷来了，也救不了你。”

话音未落，她猛地出手，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众人还没看清她做了什么，就听到“咔嚓”一声脆响，紧接着是刘嬷嬷撕心裂肺的惨叫：“啊——！我的手！我的手！”

只见霍清漪一只手死死攥着刘嬷嬷的手腕，那只刚才还嚣张地推搡张嬷嬷的手，此刻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着，指骨断裂的声音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奴才就是奴才，”霍清漪眼神冰冷，手上再次用力，又是“咔嚓”一声，刘嬷嬷的另一只手腕也被她生生折断，“主子的人，也是你能动的？”

“疼！疼死我了！救命啊！夫人！救命啊！”刘嬷嬷瘫倒在地上，双手无力地垂着，鲜血从断裂的关节处渗出，疼得她浑身抽搐，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哪里还有半分刚才的嚣张气焰。

霍清漪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里没有丝毫怜悯，只有一片冰封的寒意：“记住，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再有下次，就不是断两只手这么简单了。”

她说着，抬脚，狠狠踩在刘嬷嬷的胸口上，刘嬷嬷闷哼一声，又是一口血吐了出来。“现在，爬起来，带我去见你的夫人。若是敢慢一步，我不介意让你这双废手，彻底从你身上消失。”

周围的下人吓得浑身发抖，大气都不敢出。他们怎么也没想到，这个从庄子上回来的嫡小姐，竟然如此狠辣！这哪里是乡野丫头，分明是个煞神！

刘嬷嬷疼得几乎晕厥，却被霍清漪脚下的力道吓得不敢昏过去。她知道，这个少女说得出做得到。她只能咬着牙，凭借着一股求生的本能，用胳膊撑着地面，一点点地往前爬。

霍清漪冷眼看着她，转头对那个庄户婆子道：“扶着奶娘，跟我来。”

她扶着张嬷嬷，跟在刘嬷嬷身后，一步步朝着正院走去。地上的血迹随着刘嬷嬷的爬行，拖出一条长长的痕迹，触目惊心。

一路上，丫鬟仆妇们吓得纷纷退避三舍，再也没人敢用鄙夷或好奇的眼神打量霍清漪，只剩下深深的恐惧。

到了正院门口，刘嬷嬷已经疼得没了力气，瘫在地上，只能发出微弱的呻吟。霍清漪冷冷地瞥了她一眼，对门口的丫鬟道：“通报你家夫人，就说镇国公府嫡长女霍清漪，带着被她心腹奴才打伤的奶娘，来向她讨个说法。”

那丫鬟早就被外面的动静吓得魂不附体，闻言连忙跌跌撞撞地跑了进去通报。

没过多久，沈氏就带着一群人怒气冲冲地走了出来。当她看到地上瘫着的刘嬷嬷，以及她那两只扭曲变形的手，还有张嬷嬷嘴角的血迹时，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霍清漪！你……你竟敢如此放肆！”沈氏又惊又怒，指着霍清漪道，“你竟然敢打断刘嬷嬷的手！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母亲，有没有国公府的规矩！”

“规矩？”霍清漪冷笑一声，扶着张嬷嬷上前一步，“夫人倒是说说，什么是规矩？是让一个奴才当众辱骂主子，还是让她动手打伤主子的奶娘？这就是国公府的规矩？”

“你胡说！”沈氏厉声道，“刘嬷嬷怎么可能会打张嬷嬷！一定是你这个野丫头在庄子上待久了，野性难驯，故意伤人，还敢倒打一耙！”

“倒打一耙？”霍清漪转头看向周围的下人，眼神锐利如刀，“刚才刘嬷嬷如何辱骂我，如何动手推搡奶娘，甚至把她撞得吐血，你们都看在眼里。现在，谁敢站出来说一句，我霍清漪半句虚言？”

那些丫鬟仆妇们被她的眼神一扫，吓得纷纷跪倒在地，没有人敢说话。但他们的沉默，已经说明了一切。

沈氏见状，心里更加慌乱。她没想到霍清漪竟然如此厉害，不仅敢动手伤人，还能震慑住这么多下人。

“就算刘嬷嬷有不对的地方，你也不能下这么重的手！”沈氏强自镇定道，“她是我身边的人，你打她，就是打我的脸！”

“打你的脸？”霍清漪眼神一寒，“夫人既然知道她是你的人，就该好好管教。她以下犯上，不敬主子，打伤奶娘，按家规，本就该断手断脚，逐出府去！我只是废了她的手，已经算是手下留情了。”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沈氏身上，语气冰冷：“更何况，她敢动手伤我的人，就该想到这样的下场。夫人若是觉得我做得不对，大可以惩罚我。只是我要提醒夫人一句，今日之事，若是传了出去，人们只会说国公府夫人纵容奴才，苛待嫡女，到时候，丢的可不是夫人你的脸，而是整个镇国公府的脸！”

沈氏被她说得哑口无言，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她知道，霍清漪说的是对的。这件事若是闹大了，对国公府的名声不利。

就在这时，老管家霍忠拄着拐杖走了过来。当他看到眼前的景象时，也是一惊。但他毕竟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很快就镇定了下来。

“夫人，小姐，”霍忠对着两人行了一礼，沉声道，“此事闹大了对谁都没有好处。刘嬷嬷以下犯上，固然该罚，小姐护奶心切，动手伤人，也有不妥。不如先让刘嬷嬷下去治伤，张嬷嬷也需要好好调养，有什么事情，等国公爷回来了再说。”

沈氏心里正想找个台阶下，闻言立刻道：“好！就按霍管家说的办！来人，把刘嬷嬷拖下去治伤！再把张嬷嬷带去客房休息！”

“不必了。”霍清漪冷冷地说，“奶娘受了伤，我要亲自照顾她。至于住处，夫人既然让刘嬷嬷带我去偏院，我自然从命。只是我丑话说在前头，”她看向沈氏，眼神里带着一股警告，“若是再有人敢对我或者奶娘不敬，不管她是谁，下场只会比刘嬷嬷更惨！”

她说着，扶着张嬷嬷，转身就走。走到门口时，她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地上还在呻吟的刘嬷嬷，声音冰冷：“把她拖远一点，别污了我的眼。”

说完，她不再理会沈氏铁青的脸色，径直朝着静思院的方向走去。

霍忠看着霍清漪的背影，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转头对沈氏道：“夫人，小姐如今已经长大了，性子也烈，您以后还是少招惹她为好。毕竟，她是国公爷的嫡长女，身份摆在那里。”

沈氏冷哼一声，心里却暗暗咬牙。她没想到，这个被她遗弃了十四年的女儿，竟然变成了这样一个狠角色。看来，想要拿捏她，还需要好好筹划一番。

霍清漪扶着张嬷嬷，一步步走向静思院。张嬷嬷靠在她身上，虚弱地说：“小姐，你刚才太冲动了……沈氏不会放过你的……”

“奶娘，”霍清漪打断她，语气坚定，“谁也不能伤害你。就算是沈氏，也不行。从今天起，有我在，没人再敢欺负我们。”

她的眼神坚定，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张嬷嬷看着她，眼眶一红，再也说不出话来。

到了静思院，这里果然如沈氏所安排的那样，偏僻荒凉，杂草丛生，房屋破败。但霍清漪毫不在意，她扶着张嬷嬷进屋，让庄户婆子去烧点热水，自己则从怀里掏出一个小药瓶，倒出几粒药丸，喂给张嬷嬷吃下。

“这是师父留下的伤药，很管用，奶娘你先吃了，好好休息。”霍清漪轻声道。

张嬷嬷点了点头，靠在墙上，渐渐睡着了。

霍清漪看着她熟睡的脸庞，眼神渐渐变得冰冷。沈氏，刘嬷嬷……你们欠我的，欠奶娘的，我会一点一点，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了脚步声。霍清漪眼神一凛，起身走了出去。

只见几个丫鬟端着一些破旧的被褥和生活用品走了进来，为首的正是刘嬷嬷身边的小丫鬟，春桃。

春桃显然已经知道了刘嬷嬷的下场，眼神里带着一丝恐惧，但更多的却是不服气。她把东西往地上一扔，撇了撇嘴，语气刻薄地说：“霍姑娘，这是夫人让我们送来的东西，您就将就着用吧。夫人说了，您刚回府就敢伤人，需要好好反省，这些东西已经算是格外开恩了。”

她的话音刚落，就看到霍清漪朝着她走了过来。春桃心里一慌，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你……你想干什么？我可是按夫人的吩咐办事！”

霍清漪没有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她。那眼神，和刚才看刘嬷嬷时一模一样，带着一股骇人的杀意。春桃吓得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磕头：“小姐饶命！小姐饶命！我再也不敢了！”

霍清漪冷哼一声，没有理会她，只是对旁边的庄户婆子道：“把这些东西捡起来，扔出去。告诉沈氏，我霍清漪虽然落魄，但还不至于用这些破烂。若是没有像样的东西，就不必送来了。”

庄户婆子连忙应道：“是，小姐。”

春桃看着霍清漪的背影，吓得浑身发抖，再也不敢有半句废话，爬起来跌跌撞撞地跑了出去。

霍清漪看着院子里的杂草，眼神坚定。镇国公府，我霍清漪回来了。这场战争，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