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约定
“先生,你经常来这里吗?”
她问我,我回答说是。
“那你觉得这片花朵美丽吗?”
她又问。我说也许是吧。
“我是刚搬来这的,房间里很无聊我就出来了。”
她走得很慢,仿佛飘着过来的,竟然握着拐杖中间位置,并没有用它敲击地面。
“你是看不见吗?”
我问完又觉得似乎不太合适,但她好像并不在意别人问她的眼睛,还是笑着对我说道。
“我的眼睛生病了,所以视力不是很好,拐杖是我妈妈非要我拿的,她怕我看不清会摔倒。其实我还是能看见一点的啦。”
我不知道怎么接话,安静了会才随口说了句。“你这是白化病吧。”
她露出惊喜的神色,赶紧点点头,但转瞬又收了笑容抿抿嘴。“是啊,不过先生放心,不传染的。”
“我知道。那,你的头发……”
“头发?”她低头好奇地捻起一缕头发,“怎么了?”
“它是黑的。”
“啊,你说这个啊。”她又笑了,“我的病是只管眼睛的,头发还是和大家一样的啦。”
我点头,但不知道她能不能看清,很快她又问我。
“先生,我很怕光,但……太阳是不是很温暖。”
“嗯。”
“先生是……搬了椅子来的吗?”
她离我近了,才眯起眼睛,明明只是和我一样好奇地搭话问候,却让我心里一阵不舒服。
我下意识摸向自己大腿下面本该是膝盖的地方,确认裤腿是放下去的才回答她,但不免有点心虚。
“是啊,一直站着,太累了。”
“啊?先生都在这呆很久吗?我才搬来,也是第一次来这里,是不是打扰先生了。”
她站住,两只手抓紧了拐杖,我仰头望了望天上的月亮,又看了看站在我面前的她。
“我是每天都出来,你……这里所有人都可以来的,没有什么打不打扰。”
“嗯……先生见的了太阳,为什么还要晚上出来呢?”
“我?虽然见得了太阳,但见不了太阳底下的人吧。”我低头苦笑。
她大概是听不懂的,也不一定能想明白,所以才皱着眉不说话,但过会她便舒展开笑道。
“那咱们一起在这里看月亮和花吧。”
“你看得清?”
我有些怀疑,尽管可能会戳中她的痛处,但我没由的想这么说,好像因为我总不愿意提腿有关的动作而她却总能笑着谈论自己的眼睛。也许是,嫉妒吧。
“嗯……我能看见天上有白色的光,不同于白天金的颜色的光,然后,我能闻到花的香味,闻着花香我就走来了。我很喜欢把脸埋在花丛里,尽管可能会有些奇怪。”
我愣了愣。“不奇怪。”
每个人都有自己喜欢做的事,哪里谈的上奇不奇怪的。
我也仔细闻了闻,没有感觉很香,也许只是她看不见导致嗅觉很好吧。
“先生,我的名字是白玥,听爸爸说‘玥’是古代的一种神珠。先生叫什么名字呢?”
“我啊,花子钟。”
我漫不经心回道,在心里默念了几遍她的名字,倒蛮符合她的。
她也小声地呢喃了遍我的名字,大概是风把她的气息吹了过来,我听得格外真切,但那空灵的声响被轻吹的七零八乱,像有人在远方呼唤我一般。
“你不怕我是什么坏人吗?”我说,“现在人贩子到处都是,专门拐卖你这种小女孩的。”
“那先生是坏人吗?”
“反正算不上什么好人。”
我低下头。她好像什么也不懂似的,有着孩子一样的天真,她留住了别人在成长时弄丢的东西。
“先生,要吃巧克力吗?”
我闻声抬头,却看见她掀起自己的裙摆,吃了一惊,脸上忽地一热刚要转头才看见她还穿着到膝盖的短裤。还真是吓了我一跳。
只见她从侧兜拿出一块包装很精致的巧克力递过来,上面还印着英文。“那先生怕我是坏人吗?会给你下毒的那种。”
“不会。”
我对她莫名地有种信任,虽然是第一次相见,却感觉亲切极了。许是因为她也信任我吧。
其实我还没吃过巧克力这种玩意,那时候对国外的东西莫名有种抵制。
有些苦,融化了黏黏的,但有种让人上瘾的香甜。
“谢谢。”
“先生喜欢吗?”
我瞥见她搓着裙边抿着嘴微微低头,好像有一点紧张,但在听见我“嗯”了声后脸上出现了笑容。
“那以后我也给先生带怎么样?”
“以后?”
“先生不是每天都来这里吗?那我也每天都来好了,一个人很无聊的嘛。”
我张了张口,下意识想应下来,又觉得不太好,毕竟她一个女孩子,一个人走夜路很危险,而且她也不一定记得路吧。
她像是知道我想什么。
“我能认路的,先生。要是真碰见什么人我就装鬼吓唬他,我以前的朋友说过,鬼的眼睛也是白的,穿着一身白可吓人了。”
哪有朋友这么说的,她倒乐观。
我不怎么会拒绝人,最后还是应了。
我低着头掏出怀表翻来盖子借着月光看了一眼,已经很晚了。
“你多大了?”我问她。
她说十七。
十七好啊,当年我十七岁的时候和许多同窗在乡下玩,可真怀念那时候。
“那你有上学吗?”
她摇摇头。“没有,不过从小家里就给请了家教,他们教我写字和说话,还有一些平时做的事情。”
那她家的生活条件应该很好吧。
听她说她母亲是钢琴家,年轻时拿过很多奖,还出国过,不过现在只是偶尔在家里弹几下,平时喜欢和朋友出去聚会,而她父亲是工程师,最近在搞大工程所以总是搬家方便考察地形,顺便到处看看当旅游了。
都是很伟大的人吧,在这样的家里,她应该也很幸福。
“先生,那你是做什么的呢?”
“我?姑且算是个作家吧。”我很小声的说。那时候写书的可真不怎么受欢迎,除了出名的个别几个。不过出名哪是那么容易的。
“真好。我一直很想也当个作家来着。”她的声音很低,像在想着什么,又不禁带着淡淡的愁苦。
“有些晚了,你不回家父母不着急吗?”
“他们很惯着我的。”
听见我的话她先是一愣,然后轻轻向我莞尔一笑。